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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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寂静的屋内忽来一声轻呓。
一团微弱的灵光悬浮着，照亮了方寸之地，白羽沿着光摸索到了床边，“重月？你醒了？”
含糊的声音断断续续，“冷……好冷……”
原来是说梦话，亦或是醉话。
她抬起膝盖半跪在榻上，手臂跨过重月的身子掖了掖褥子，轻声问，“还冷吗？”
屋外的风声依旧呼呼啸啸，雨滴刮砸在窗板上噼里啪啦。
寂静的屋内轻唔了一声。
此刻的重月乖极了，像是一只温顺的大狗狗发出轻柔的撒娇声。
白羽的唇角泛起笑，正欲撤回身子去拿暖炉，一只手臂蓦地攀在她的腰上，收力间便将她翻转到了塌的内侧。
“啊，你……”
褥内的热气扑卷而来，未及反应她便被裹进了褥子，在两只有力的臂膀间动弹不得。
“砰，砰，砰……”
她的脑袋枕在他宽厚的肩头，整间屋子只余下了狂动的心跳。
“重月？……”
她轻唤了声，也不知重月到底醒没醒，只觉得羞火陡然蹿了上来，脸颊半盖在烘热的褥中愈发滚烫。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半梦半醒的低语声蓦地挑动了她的心弦，“别走……”
别走？……
仍似梦呓。
她稍稍松了口气，又似无魂般呆滞了一瞬。
他将她当做谁了？
不会是他那个未婚妻吧？
如此想着，她开始不自在，有些急了。
她必须得走，立刻走，马上走，否则他若醒来该如何解释？
说是他主动，他会信吗？
他不会以为是她……
若此事再传到他未婚妻的耳朵里，她还怎么见人？
这番急思间，她又用手推了推，企图寻个空隙脱身，一只手却蓦地将她的脑袋按在了颈窝里，轻轻抚了抚。
这似乎是温柔的命令。
风雨声渐退，上方的气息声愈发清晰起来，沉稳而有些微颤。
温热的淡香附在重月的肌肤上，像是浴后干净的气味夹杂了某种木质的清新，随着体热的烘散，沾染在褥中的每处角落。
不知是屋里酒气未散，还是因亲密的气息萌生了倦意，她有些醉了，开始贪享这不寒不燥的体热，甚至滚烫的胸怀与坚实的臂膀……
险些在安详的氛围中睡去。
只是，想要继续贴近的欲望与不安的心绪却迫使她睁大了眼，保留着一份煎熬的清醒。
他们同塌共枕，亲密无隙。
他的脸似在梦里，不知虚实。
白羽的气息急促起来，在微光中一遍遍描绘重月的下颌弧线，无处安放的双手却轻抵在他腹部的薄衣上，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腹上的肌块似乎颤了一瞬，稍稍有些僵硬。
她动也不敢再动，不知他是否会醒来，也不知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只怕将他扰醒，自己无法处在这尴尬的境地。
她的心紧悬着，只盼他再睡得沉稳，再沉稳一些。
不到半个时辰，风雨声彻底停了。
屋内静悄悄的，重月的呼吸声在略微急促后又趋于平缓，不经意间他的手臂松了下来，侧转了身子。
白羽紧张的心绪终是平稳了一些，摸索着从床尾爬下塌去，落地后才长长吁了口气。
今夜应是无事了，她怀念起褥子里的暖和，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屋外的天空散去了乌云，斜斜挂着一轮弯月，冷冽的空气，令人瞬间清醒。
回到星璃阁，门外斜倚着一柄油纸伞，挂着湿亮的雨泽。
“回来了？”
寂空中传来萧百清脆的声音。
白羽回头扫了眼屋前的大树，白色身影徐徐飞落在她的身前。
她心虚地问，“你怎么来了？”
“夜里雷猝雨急，担心你过来看看。”
白羽沉默，转身推门点上了灯，回了一嘴，“这两日，在做什么？”
萧百跟进了屋，自顾自地在倒茶水，沉默一瞬道：“想你……”
声音中似有落寞。
白羽褪去了湿衫，正搭在衣架上的手顿了一瞬，心中的愧疚又似燎原般燃了起来。
“是……是吗？……”
她回避目光径自走到床边，枕着臂靠在了床头，眼前时不时地浮现方才在重月屋里的情景。
极力逃避，却又挥之不去。
萧百拿起的茶停在嘴边，看过来一眼，“生气了？”
生气？
该他生气才是吧？
白羽怔了一瞬，视线掠过他的目光愈发有些发怯，微垂着眸道：“没有。”
她着急在萧百未开口前，提起探亲的事，“嗯……你不是讨厌重月么？为何会答应随他回去？”
萧百饮完茶，毫不避嫌地侧坐在正中的床沿，看过来的目光似乎因她的关心而微微发亮，“我同他去景阳城可不是为了过节。”
他拎起腰间的那只宝瓶晃了晃，“既然这瓶子落在了那里，定是与我有关，我想去查探，顺便问问那附近有没有情缘庙？”
情缘庙？
月老庙点不上香又想去情缘庙了？
白羽瞪大眼，对他这莫名的执着有些好笑。
在脑中搜罗一番，景阳城的庙宇只有两座，一座是东头的城隍庙，另一座便是她曾栖身过的废弃荒庙。
少时她不识几个字，只记得那庙的门匾碎了半截，风蚀雨侵瞧着有些年头。
屋檐犄角挂满了陈旧的蛛网，堂内的门窗上到处都是窟窿眼子，破得不能再破。
而香案上半丈长的女神像倒在灰堆里无人问津，也不知是哪路神仙如此落魄。
那时她在庙里生火避寒，见那神像与她同病相怜，便用破烂的衣角替它擦了擦。
这才得见那女仙容貌秀丽，挽着淡粉轻纱，婷如芝兰。
或许对神灵有着敬畏之心，她端端正正地将神像放回堂案上，捡了一柱残香拜了几拜。
除此之外，庙的院中有株一人粗的大树，其它便没了什么印象。
不过民间常将女仙唤作娘娘，比如什么女娲娘娘，织女娘娘……
情缘仙君听着似个男仙，几乎不太可能是那神像。
白羽不以为意，“景阳城哪有什么情缘庙，只有一座破庙，是个女仙。”
“女仙？”
萧百的眼眸微动，想起记忆中的白衣女子，弹身便站了起来，“就去那座破庙。”
夜深了，白羽赶萧百回去。
“我要睡了，你也回去歇息。”
她推着萧百出了门，顺手将伞塞进了他的怀里，关在了门外。
萧百似乎还想赖一会，门框拍得咚咚响，“你就这么对你未来的夫君啊？”
白羽脸色一急，忙开了条门缝，凶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小点声，再喊我就不理你了，让师傅赶你下山！”
门“啪”的一声又阖上了。
萧百碰了一鼻子的灰。
师还没拜上，在星云山他自是招惹不起的，只好怏怏离去。
一路瞅着晓月居的方向，心里又酸又气。
她可是在那小子屋里待了许久。
翌日，晨间的空气清新，灵气充沛。
白羽在院里盘膝早修，忽觉经脉一畅精神百倍。浅试灵力，竟已突破意境，直通天境。
心喜之余不禁疑惑，她怎就如此突飞猛进了呢？
总不会是因吸了几口那百年的酒气吧？
若这东西有此奇效，苏洛为何自个不用？
疑思中又一想，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重月都能冲至羽化，为何她就不能？
搞不好她真是什么自带光环的神女呢。
正想着，山阶中高大的身影已迎面而来。
白羽想起昨夜之事，不觉间脸又红了起来，覆上冰冷的手掌压了压，装作若无其事地迎上前去，“重月……”
挺拔的身姿立在面前，不过咫尺。
重月轻声笑，“收拾好了吗？我们去向师傅请辞。”
“唔……不过几日，我没什么准备的。”
“那，我们走吧。”重月拉起她的手腕，慢悠悠地顺阶而下。
他似乎并不着急。
白羽连连偷瞧他两眼，他并未对昨夜入魔的事去做解释，似乎也不记得在屋里发生过什么。
可正因着这份平静，她却慌了起来，忍不住问，“昨夜，你……”
话到嘴边又后悔张了口。
“昨夜我睡得很好。”重月避而不谈，似乎压根不知她曾来过。
两人一路走着，言语不多，却恰到好处地不显沉闷，留有彼此遐思的余地。
到星辰殿时，萧百正单膝跪地，端起茶盘，敬向堂上并排端坐的紫璃、予星。
紫璃接过茶喝下，笑着扶他起身，“乖徒儿。”
“！”
白羽忽地一慌，忙脱开重月的手，跑到紫璃跟前，眨着眼问，“师傅，他大还是我大？”
堂上的两人怔了一瞬。
予星忍不住笑，紫璃却摇了摇头，似拿她没了办法，“我收萧百做了门外弟子，从此再不收徒，这下你们可放心了吧？”
“门外弟子？那就是没什么名分了。”白羽暗笑，瞥了萧百一眼，有些得意。
萧百唇角敛着一丝笑，微抬起下颌不以为然道：“门外弟子又如何，你还是得喊我师兄，这是师傅允了的。”
“啊？”白羽一脸错愕，回头又看了眼紫璃，紫璃颔首默认。
“不是……这……这太不公平了吧？”
她仍有些不服气。
“好了，各让一步，这事就到此为止。”紫璃似乎懒得和两人掰扯，转头看向白羽身后，重月会意地从白羽身旁走过，到了紫璃跟前。
“师傅，师娘。”
“重月，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重月欠身行礼，“师娘，请说。”
紫璃从身后的书架上取来一只小匣子递给他，“这是蓝羽簪，蕴有不凡的仙力，可暂时压制住你体内的魔气。此乃故人之物，我先交付于你，以备不时之需。”
蓝羽簪？
白羽见过两次。
一次是在中秋节的傍晚，紫璃捻着这簪子坐在夕云山的崖边发呆，另一次便是流光去寻雪乌，紫璃戴了一整日。
那簪子形似烈焰又似长眼，通身泛着星星点点的光泽。
她曾无意中听流光提起这簪子是蓝凰之物，那时只觉得好看，却不想这簪子竟有仙力。
此时再看，总觉得像是上古神兽凤凰的尾羽。
蓝凰……蓝羽簪……仙力……
这其中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白羽眸中忽地一明。
难不成蓝凰不止是仙，还是一只真正的凤凰！
如此一来，夕云山的仙障，冰雪李，以及梧桐林的巨蛋，似乎都说得通了。
那么巨蛋要寻的娘亲一定就是蓝凰！也是师傅等了七年的挚交好友！
只是师傅应该知道巨蛋的来历，为何对此避而不谈？
难不成当年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正思忖着，重月在犹豫间接下，拱手拜道：“多谢师娘，徒儿定当妥善收好，来日相还。”
“嗯……”紫璃欣然颔首，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上次给你的聚灵丹可还有？”
“还有三粒。”
“三粒？……”紫璃略惊，锁眉间与予星觑了一眼，“看来得想办法尽快除去魔丹了。”
此事说急不急，说缓不缓，白羽昨夜便想了许多，心头虽愁，却已做好了打算，其它事可先放一旁，幽寂山却非去不可。
那里或许有解开魔丹最直接的办法。
重月与师傅们说了几句便告辞出了星辰殿。
萧百则随弟子去换仙门的衣装。
白羽想起什么，正出门的步子又折了回来，凑近紫璃小声问，“师傅，你有没有银子，借我一些。”
紫璃瞧她一眼，似乎质疑她要银子何用，想了又想，略有尴尬的瞟了眼予星，“这事找你师公去吧。”
“好嘞，师傅既如此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白羽嬉皮笑脸地凑到了予星身边，“师公，师傅让我找你取些银子。”
上次险些死在梅园，拿门主的钱，她心安理得的很。
予星忽地看过来一眼，支吾道：“要……要多少？”
白羽一时难住了。
要多少？她心里也没谱。
日后与重月去幽寂山少不了花销，估摸了一个数张嘴便说道：“五十两。”
“咳……咳咳！……”予星一急间似乎呛到了口水，扫了眼堂下悄声道：“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我哪有这么多？”
白羽狐疑地看他一眼，“师公，这么大一个门派都没五十两？”
正说着，脑门忽地被敲了一个大栗瓜。
她疼得摸了摸，瘪着嘴瞅了予星一眼，小声诽道：“怪小气的。”
予星眉心闪了闪，略为尴尬道：“你连门主的话都不信了？”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钱袋，塞进她手里，刀她一眼，“就这么些，都给你了。”
那钱袋拿在手上倒是有些分量，白羽眉开眼笑地道谢，好奇中撑开钱袋瞅了一眼，忽地脸色一变，拿钱的手都有些发怯。
“这……师公，你不会坑我吧？”
予星若无其事地背着手，四处扫了一眼，似乎有些恨她太不懂事，咬着牙低声道：“收好，别让人瞧见。”
“哦……哦！”白羽愣了一瞬回过神，赶忙将钱袋塞进了袖里，出了星辰殿。
一出门，她便大喘了一口气。
这小灶开得实在是高！
高啊……
那钱袋里倒是有些银子，数量不多大概十两左右，不过比起银子更为值钱的是两颗红得烫手的灵石。
这要是被仙门众人瞧见了那还得了，岂不给门主头上扣上了徇私舞弊几个大字。
还是收好，莫让人瞧见，寻个时机早些用掉为好。
去景阳城前，白羽拉着重月、萧百先去了星云山下的一个小镇。
镇上街市不大，但往来熙攘，人气充沛。
多年前，这里本无镇，据说是因星云山的祖师爷除去了魔子，为人间换来了太平，百姓希望得到仙人的庇佑，便慕名而来，陆续在山下的湖边安居定所，这才渐渐形成了这个小镇，或许因着湖的形状像轮弦月，便给这镇取了个好听的名字——洗月镇。
星云山的弟子常来此地布施行善，偶尔还会以驱魔符，灵药等换取些银钱、用物，因此这里的百姓大多都与弟子们相熟，不时招呼问好。
白羽一边回着百姓的热情，一边瞅着萧百笑了一路，此刻他换上了白衣蓝衫配上红白发色，怎么瞧都有些奇怪，不过，倒是接地气了不少。
沿街见到一间干货铺，她绕过一个挑担子的卖鱼郎与几名商客，自顾自地小跑进了店。
重月与萧百被行人堵在街的对面，相互看了一眼，略微有些尴尬。
“欸，白羽等等我……”萧百见身边高他小半头的傻大个，浑身不自在，边喊边趁着行人稀疏追了上去。
店里，白羽挑了些鱼干、笋干之类，让店家包起来。
身旁幽幽地探来一个脑袋，吓她一跳。
萧百扭头问，“你买这些做什么？”
白羽瞋他一眼，自顾自地掏出钱袋，回了一嘴，“去长辈家自然是要带些礼物的。”
“呵，那愚昧的妇人也值得你费这么多心思？”
话音刚落，白羽忙打他一下，刚想说什么，心虚地看了眼身后晃动的人影。
此刻重月正走来，唇角挂着笑，“需要什么，我来结账。”
白羽拎起钱袋，讪讪笑起来，“不，不用，我有银子。”
重月的目光在看向钱袋时顿了一瞬，笑意半凝在唇边，似乎有些意外，更有种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不过他并没说什么，白羽也未多想，结完账便琢磨起下一步去买岁旦礼的事。
自打上次冰莲子小气吧啦地分出两粒，她便知晓很难再打它们的主意，若将整条送给重月或萧百其中一人，只怕厚此薄彼，一碗水难以端平。
这礼物可真难为她了。
一出铺子，白羽想了想，随手将搭在肩头的包裹塞进了萧百的怀里，嬉皮笑脸道：“我还没逛够呢，师兄……你拿着。”说着吐了个舌头，脚下一溜便钻进了人流里。
这声师兄叫得甜，萧百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极低的声音骂了句，“死丫头。”转手又将包裹塞进重月手里，“给你家的，自己拿着。”
重月怔了瞬，望见人群中消失的两人，心中陡然又升起古怪的酸气。
这么点事，他在酸什么？
月华街不长，出了街尾便是视野开阔的洗月湖畔，此处冬意萧瑟，田屋树木错落，颇有村民的烟火之气。
白羽没寻着中意的东西，倒是不时瞧见身旁的院墙壁上用火石刻写了一些字迹，有些已斑驳花白，有些仍清隽可辨，似是诗的后半句，“梦回孤枕眠，千里共三生。”
不觉间她想到什么一阵羞赧。
又瞅了瞅这似是情诗的字迹，口中嘀咕：“洗月镇的男子也太过外放，竟将爱意宣之于壁。”
“什么爱意？”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