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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悠扬归梦惟灯见 濩落生涯独酒知 “同书年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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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书,先起来。”章无患状若无事,伸手去扶温同书,宽大的袖子一甩,想要挡住丞相的视线。可丞相早已看见了:“无患。”
章无患呼吸一窒,不敢擅自动作。
“拿过来我瞧瞧。”
温同书疼得眼前直冒金星,根本不知道丞相在说什么。章无患俯身拾起那四四方方的纸张,双手递了出去。
章无患不知那是什么,只见祖父一层一层打开,从纸张背后,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字,也许是温同书作的文章。可是,祖父的脸色……章无患手心里捏了一把汗,几次犹豫,最后决定不要问,也不要说。
“砰!”
丞相砸了那碗酸梅汤。
章无患垂着头,连喘气都小心翼翼,偷偷看祖父的神色,似乎那纸上写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无患。”
“祖父。”
“传杖来,给我打断他的腿!”
章无患一惊,再看温同书,他已清醒了,从地上爬起来,哭着朝丞相爬去:“丞相,那是、那是弟子写来玩的……不是……”
“啪!”一个耳光把小孩扇倒在地,丞相恨铁不成钢道:“不是什么?我和你师父教你作文章,就是让你写这种下流东西的吗?你!你真是,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圬!亏我日日在这里指点你的文章,没想到你竟然……”
温同书涕泪齐下,捂着脸爬起来:“丞相,弟子知道错了,弟子知错了,求您原谅弟子吧!丞相呜呜呜……我知道错了!求您了……”
“到这会你知道错了,我若是没瞧见,你是不是就不知道?温同书,你太教我失望了!”
“丞相!我错了,我会好好作文章,求您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你还愣着干什么?!”丞相锐利的目光突然转向章无患,“还不去传杖?!”
章无患又是一惊,犹豫了一会,道:“是。”
章无患出去了,温同书仍旧拉了丞相的袖子,哭个不停。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哭,或许是害怕挨板子,或许是怕丞相对他失望了,又或许,他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在上个暮春萌芽的东西在这个初夏被无情地折断了。
因着丞相大发雷霆,行刑的人问也不问,直接进来拽了温同书出去。温同书半截身子拖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丞相——不要——”
章无患听得心颤,不忍心看,干脆扭过了头。
温同书直至此时才知道,丞相真生气了,真要挨板子了,是不会有人慢悠悠地请他上刑床的。他被甩到那宽大刑床上时,整个人颠得眼前直冒金星,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人抓着他的手和脚往刑床边缘拽,他甚至感觉筋都要被抻开了。
粗麻绳一圈又一圈,迅速绕上他的四肢,将他牢牢绑在刑床上。温同书发现自己连挣扎都不能的时候,眼泪倏然干了,只喃喃地唤了一声:“丞相……”
他不相信丞相会这样对他。
可是下一刻,他那身漂亮的青绿袍子就被掀开了,护卫粗暴地扯下他的中裤,臀部蓦然一凉——
“啪!”
“啊!!”温同书一下就被打懵了,眼泪迅速涌了上来。过去几年,他也挨过几次刑杖,可没有哪次如此恐怖,板子真像是砸下来,一下就把他整个屁股砸得发麻。
可是他还没想明白这板子的恐怖,另一板子便跟着砸下,“啪”一声,震得他耳膜痛。
这不是他能忍住的疼痛。不过三四下,温同书再次哭喊起来,伴随着板子着肉的“噼啪”声,异常凄厉:“啊!!丞相!啊!弟子知错了……啊!求您、求您饶了弟子——啊!!!”
板子接二连三地责打下来,温同书躲又躲不开,一个屁股很快被打得红肿破皮,争先恐后地冒出血点来。
这是真正的刑杖,过去那些,不过小打小闹罢了。
温同书哭喊一阵,人已脱力大半,可丞相甚至没从厅里出来,他伤心欲绝,忽然明白求丞相是没有用的,于是奋力扬起脖子,看向章无患:“哥哥……哥哥救我……啊!!”
一板子砸下来,扬起一道血痕,温同书额上青筋暴起,脖子高高朝后仰起。章无患浑身一颤,仿佛那板子是打在自己身上一般。
板子继续挥动,“啪啪”几声之后,温同书的脖子缓缓垂了下去,已是昏死了。
章无患犹豫片刻,上前一步:“住手!”
两个护卫应声而停,刑床上的小人歪着头,面如金纸,大汗淋漓,一个屁股早已打烂了,找不出一寸完好的肌肤。
章无患转身走进厅里:“祖父,同书他……”
“我说打断他的腿!”
章无患咬咬牙,道:“恕无患不能从命。”
“怎么?相府已是你章无患当家了吗?”
章无患一撩袍子跪下:“祖父,同书是师叔的弟子,您今日若是真打断他的腿,您要师叔如何自处?同书年纪小,尚不能辨明是非,犯了错也是情有可原,祖父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吗?”
丞相仍是一脸铁青,没有丝毫松动的意思。
章无患垂眸,声音微微颤动:“无患曾答应过靖儿,若有事,要为他周旋。祖父今日一定要处置同书的话,也请一并处置无患,否则,无患无法向靖儿交代。”
丞相冷笑了一声:“这小孩就有这么好?你们一个个的,跟鬼迷心窍一样。”
“好不好,祖父心中有数。”
一口浊气憋在胸中,发不出去,化不下去,丞相忽然抬手将桌案上的东西扫落一地,起身走了。
章无患一颗心终于放了下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叫来两个小厮,把温同书背回房里去。
温同书一身伤,人还没醒又发了烧,章无患叫了大夫来看,处理伤口,把脉开药,折腾了整整一天。
温同书好像进到了一个冰窖,抖得厉害,却想起师兄夏天的时候最爱吃冰,要是师兄来到这里,一定很高兴。
于是他大声地叫师兄,师兄——师兄——师兄——
“师兄……师兄在哪儿?师兄快来……”温同书趴在床上,干裂的嘴唇一开一合,总让人误以为他要醒来,可是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睁开。
已经入夜了,相府里点起了灯。章无患守在温同书房里,没吃饭,也没去向丞相问安,只是想,这小孩到底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竟然惹得祖父生这么大的气。
“师兄,师兄来不来?好冷……”
章无患坐到床头,小心地抱起小孩,摸着他滚烫的额头,轻声道:“师兄在。”
“师兄……”小孩的手顺势摸了上来,章无患把他的手揣进被子里,哄道:“睡吧,没事的。”
“师兄,我疼……”
“不打了,过两日就不疼了。”
“师兄……”温同书不知梦到了什么,声音夹了哭腔,“我想师兄……”
章无患暗叹,又没办法,只能继续假扮司空靖:“师兄也想同书。”
“师兄来救我……我害怕……”温同书似乎梦见了挨打的场景,整个人挣扎起来,章无患几乎抱不住他,只能用力按住他:“同书,同书,别怕,别怕……”
“不要!呜……不要打!啊!!”温同书一挣,差点把章无患甩下床,可这一挣之后,竟是消停了。章无患莫名其妙,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骚味。
他掀开温同书的被子,看见床褥湿了一团。
温同书失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