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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芭蕉不展丁香结 同向春风各自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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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良用司空澹给的钱在城郊置办了一处房产,和温同乐成婚后便居住在此。因为温母年迈,身体又不好,温同乐常常往返于新家与娘家照顾母亲。李良体贴她辛苦,提出让温母搬到城郊去与他们一同生活。几人商量了一下,便决定搬家。
李良自然是真心邀请的,只是这样一来,温同书就比较尴尬。他要读书考功名,事事都要用钱,就算姐姐姐夫不介意,他也开不了这个口。每每这种时候,他便想起在司空府里的日子,想要什么,说一声就行,甚至不用他开口,东西就按时送到他案头。
这日温同书帮母亲将衣物搬到姐夫家中,便一个人往回走。途经长街,又见那熙熙攘攘的热闹场面。温同书被人挤了一下,正揉着肩膀,听到旁边的人说府尹大人又亲自下田去关心耕种。温同书一愣,心想,原来大家挤着看府尹大人。
府尹大人。
“哎……”温同书冷不防被后头的人撞了,朝前一趔趄,不由得被推着往前走。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他从空隙间见到那顶熟悉的轿子,蓦然想起去岁他在长街上追逐着这轿子,而后轿子上的人竟下来了,抱起他一步步走回了府里。
他盯着那轿子侧边的帘子,多希望风再次掀起那帘子,多希望轿子里的人能再探出头来,可是他只等到了泪水簌簌。
不知不觉间,长街一段都走完了,温同书跟着那轿子的队伍,一直走到了司空府门前的大道拐角,这才发现人群早就散了,只有几个人跟到这里。其他人一见司空府的匾额,便陆陆续续散了,只有温同书像丢了魂似的,还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眼睛空洞洞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司空府的仆役都认得他,两个门房远远地瞧着那身影,你看我我看你,赶紧去禀告府君。司空澹甚是意外,却还是保持着从容姿态,道:“去带他进来。”
门房依言去了,快步走到温同书跟前,把小孩吓了一跳。
“小郎君,府君让你进去呢!”
温同书眼睫毛一颤,像是回魂了,半是期待半是怀疑地问:“你说府君?”
“是呀!小郎君快走吧!”
府君瞧见他了,还让他回去,可是他该如何回去?
“我不进去了,你代我向府君请安吧。”温同书垂下眼眸,如同熄灭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有郎君,请郎君安。”
这门房笨嘴拙舌的,比不得当初李良机灵,一听这话,着急上火:“小郎君,您别难为我了,我哪会啊?”
不会,那就算了,反□□君和郎君也不差我这一句请安。
温同书眨眨眼,沉甸甸的眼泪含在眸里,一抬头就要落下。门房呆滞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哭什么。
正是这当儿,府里又跑出来一个身形挺拔的护卫,站在温同书跟前,一板一眼道:“府君有请小公子。”
温同书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点,府君是非要他进去不可了,可是,他听见的是小公子,不是小郎君了。
是府君特地纠正的称呼吧。
“小公子请。”护卫再次催促。
温同书犹豫了一会,抬脚朝府门走去。
司空澹一直站在门后的空地上,负手等待,见小孩走进来,既没有笑,也没有生气,甚至不等他说话,就对小厮道:“带他到西院去。”
温同书本想说不必了,可嘴刚一张开,就被小厮带走了。
大门到西院的路,他走过无数次,有时候是欢天喜地地跑去见师兄,有时候是满怀沉重地担忧挨打,更早的时候,是不知所措,可是这一次,他的心里只有悲凉。
就像划过柳梢的风,带着扑面的湿意,让他疑心,是眼泪流下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什么也没有。
司空靖正在院子里百无聊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载形说话,余光瞥见一个小孩的身影,未知真假,立刻“蹭”一下起身,往院门跑了几步,正堵住往这里来的温同书和小厮。
“你怎么来了?”
温同书没有说话,司空靖便看向他身后的小厮。小厮会意,如实答道:“是府君让小郎君过来的。”
他爹知道。
司空靖百感交集,侧过身子:“先进来吧。”
院里的小厮见了温同书,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回又是演哪一出。司空靖冲载形道:“去厨房端一碗赤豆汤圆来。”
载形忙不迭地应了,小跑着出了远门。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温同书原先的书房,房里布置一如既往,就连空气中还飘着若有若无的墨香,仿佛温同书只是回家住了一晚。
“坐吧。”司空靖撩起衣袍,跪坐在席上。温同书也跟着动作,坐在他对面。
四目相对,很有些尴尬。司空靖绞尽脑汁,挑了个不会得罪人的话头:“你母亲身体还好吧?”
温同书轻轻点头:“多谢郎君关怀,母亲并无大恙,她已经搬到城郊跟姐姐还有李良大哥一同住了。”
李良已是他的姐夫,可是他还是习惯称呼李良大哥,好像他还在府里读书一样。
“那你呢?”
司空靖问得迫不及待,温同书却是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司空靖看他低垂眼眸,闭口不言,自悔失言,赶紧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哎呀,都快乡试了,师兄恐怕考不过你。”
温同书抬头看向他,惊讶于他还自称师兄。他那日追出去时想,只要师兄回头,只要师兄再来一次,他就跟着师兄走。可是师兄没有再来,他也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会听到师兄仍然没有改掉这个习惯,不知是喜是忧。
“郎君,也要在此处乡试吗?”
司空靖苦涩地笑了笑:“自然,我爹又不曾回调,再说了,他也不屑于去丞相府为我争一个免试的名额,乡试而已,考不过你,总考得过别人吧。”
说话间,载形“吭哧吭哧”地跑了进来:“郎君!郎君!”
司空靖不悦,斥道:“做什么慌慌张张的?不是让你去拿赤豆汤圆?”
“郎君!是府君来了!”
司空靖站起来:“来了就来了,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爹。”
温同书跟着站起,心想,载形这么着急,肯定有别的事。
果不其然,就听载形道:“是府君,传了刑床和刑杖来!”
两人皆是一愣。司空靖眼珠子一转,难不成同书一回来爹就要打他?干脆打得他回不去只能留在这里养伤?这样未免太伤同书的心!
温同书想的却是,我来的不是时候,他们父子间有事,我何苦来横插一脚?
外头已有了动静,司空靖率先走出房,温同书紧跟在后。司空澹负手站在院子里,等着护卫与小厮安置刑床。司空靖上前行礼:“爹。”
温同书跟着见礼:“府君。”
司空澹伸手把温同书拽到身边来,紧紧攥着他的手,像是怕他跑了似的,随后侧头对小厮道:“请郎君上刑床,杖责。”
温同书心一紧,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