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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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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书白的面试很顺利,一面完莫老师就告诉他不用担心,他就撒手不管了,陪着宁非名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逛了逛。
“你以前是不是没来过?”宁非名问。
谢书白慢慢溜达着,点了点头:“嗯,以前师爷说,这是个好地方,有机会来出差就带我来,但是,最后也没机会了。”
宁非名现在越来越释怀了,听到这些心情还是很平静,问:“师爷是不是对你很好?”
谢书白眼皮一抬,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倒是宁非名笑笑:“不用紧张,我就随便问问,以前也没怎么问过你和师爷在一起的生活,是老师失职了。”
“没有,”谢书白忙否定,“师爷对我,是很好,如果当时是您的话,他肯定会更高兴。”
宁非名笑了笑,没有说话。如果不是经过这一场,他也不会明白,原来他的老师一直都在追求一种极致纯粹的师生关系,老师眼里那个最理想的学生就是他,但是这一切,被宁家和他自己破坏掉了。宁家阻碍着这段关系,而他则过分追求,到最后,谁也没落着好。
“等回去了,我们去看看你师爷吧。”
“嗯,我陪老师去。”
师生两人是周日回去的,又隔了一周,才冒着寒风去祭拜余先生。凌尔和任一言没有什么事,也一同去了。
宁非名心中是有些惭愧的,老师去世了将近一年半,这还是他们几个人第一次一起来祭拜,连学生的本分也没有尽到。
凌尔半跪在墓前,细细擦了墓碑,轻声道:“老师,我们来看您啦!”
碑上,余先生的照片清晰如昨,就好像他才刚刚离开。
任一言双手插在兜里,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没有说话,好像在表示:您看见我来了就行了。
谢书白仍是扶着宁非名。老师没说话,他不敢先说。
只是宁非名近乡情怯,站在这里,只觉心如擂鼓,什么话也说不出。
“小宁,”凌尔退开两步,“你和老师说说话吧,老师肯定最想见你。”
任一言翻了个白眼:“放屁!老师明明最想见我。”刚说完,就立刻被凌尔瞪了一眼,便收声闭嘴了。
宁非名没力气同他计较,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轻声唤道:“老师。”
没有人回答他。
“老师,”宁非名又唤,“我来了。”
接下来该说什么呢?宁非名有千言万语堵在胸腔,可到了要说的时候,却不知该从哪一句说起了。他想说,老师,我终于明白了,可是您已经不在了;也想说都怪我从前太过执着,不然早就可以看清这段关系;还想说如果有机会重来,他一定会好好当一个学生,不让老师担心这么多。可是,他一句也说不出来。
冷风呼呼地吹,宁非名的双眼都眯了起来,看着碑上老师的笑脸,沉默许久,只道:“老师,我有白白了。”
“老师,您没有做到的事,白白都做到了。”
“他拯救了我。”
谢书白手一紧,简直不敢相信,可是下一刻,老师就扭头看向他,他避无可避,只得硬着头皮道:“师爷,我会陪着老师的。”
任一言默默为这肉麻的话翻了一个白眼。
因为天气太冷,几人没有多留,站了一会就回去了。回到家长,只剩师生两人,刚扶着宁非名坐好,谢书白就跪下了。
宁非名看不明白,道:“这段时间不是表现挺好的吗?又有什么事要讨打?”
谢书白摇摇头:“我没有犯错。”
“那跪着做什么?”
“我想……”谢书白有点不好意思出口,嗫嚅一阵,支支吾吾道,“我,我想和老师……就是,跟老师和师爷那样,我想成为老师真正的弟子。”
宁非名摸摸他的脑袋:“现在不就是吗?”
“不是,要,要有拜师……”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宁非名明了,小孩大概是想走拜师礼的流程,想要个仪式感。只是那个仪式左不过是背背师训挨几下板子,也不是非走不可。
“拜师礼也没什么,有没有都无妨。”
“可是我想要。”
宁非名笑笑,无奈道:“那老师这个样子,也不能动手打你呀!”
这倒是真的,宁非名虽然基本能自主行动了,可真要动手,还没力气。谢书白想想,说:“我可以等老师好起来。”
“没见过像你这么喜欢挨板子的。”
“还有……”
“还有什么?”
这个要求似乎比拜师礼更难以启齿,谢书白都不敢看老师了:“老师,我毕业之后要去莫老师那里了,不能陪在老师身边,我……”
“有什么话就说,老师什么没听过。”
“我想要一点东西,带去。”
宁非名耐着性子:“想要什么,说给老师听听,看老师给不给得起。”
“我想要、要……”谢书白觉得这个要求太过份了,干脆闭上了眼睛,掩耳盗铃似的,“那块板子。”
宁非名怔愣一瞬,眼中的笑意退去大半,漠然道:“白白,这个不行,你换个别的要。”
谢书白睁开眼,却仍旧垂着头,只看见宁非名黑色的裤脚和鞋子:“老师,我想不到别的。”
宁非名深呼吸一口气,起身道:“我给你换个别的。”
谢书白蓦然紧张起来,可看着老师朝书房走去,也只是膝行了半步,到底没起身追。
他心里也乱糟糟的,还是别添乱了。
谢书白回了房,郑重地给宁非名写了一封信,小心叠好,拿去书房:“老师,我嘴笨,不会说话,我就写了,您看一下。”
宁非名也在书房冷静了好一阵儿,觉得自己反应太过,怕是吓着孩子了,见他拿东西来,便顺势道:“刚刚老师没有控制好情绪,不是要对你生气,你别放心上。”
“我……我没有……我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谢书白怕越说越坏事,双手把信递了出去,“老师您看吧,我先回房了。”说罢,把信往桌角一放,逃命似的回去了。
宁非名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拿过那封信,拆开来看。
信写得不长,大概阐述了想要带走那块板子的原因。宁非名越看越觉得那孩子傻,但也傻得可爱。
“老师,我一个人在外面,没有人警醒我,我怕自己会懒惰。如果能带着板子在身边,我心里才会有敬畏。”
“老师,如果我什么都没有,我怕想念您的时候,连一个可以寄托的物品都没有。”
“老师,我不会带走它,我一定会把它带回来的。”
宁非名把信折起来,放进抽屉里。小孩的想法他已经知道了,可是他也有自己的考量,那块板子是他们师门的东西,从来没有被到处带的经历,再说了,白白去读博,肯定是住学校宿舍里头,不管怎么说,还是会不方便。
如果白白只是想要一个可以警醒自己和寄托思念的东西,或许……
宁非名又想到小孩说的拜师礼,也许他和白白之间,可以开始一段新的传承——这不是原来师门的延续,而是一个新的师门。
他想,白白会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