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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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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顾星熠没有来得及回复傅呈那个玩笑,但真正开拍的时候,他的表现还是可以说是十分精准的。
平时里交际场上如鱼得水的交际花今天素面朝天,站在空地的中央努力背台词的样子甚至有种被迫从良的,清澈的呆。
试镜他的只有郁卓宏。
他先是被许苓的这个样子逗得笑了一下。随着表演的推进,他也笑不出来了。
许苓演完,郁卓宏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坐在门口的桌子上一口一口地抽。
许苓也不太高兴。
他非常重视这次试镜,特意穿了一条非常贵的牛仔裤。
但是因为郁卓宏找了一个非常破的废弃工厂做临时面试地点,路上又好巧不巧下起了雨,这直接导致了被迫顺着土路走进来的许苓被溅了一裤子的泥点子。
但是看着郁卓宏有点沉郁的脸色,他又有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中夹杂着恼羞成怒。
再怎么样这部戏也是郁卓宏主动邀请。
当时话说得好听,他现在摆出一副臭脸是打算给谁看?
许苓抿了抿唇,有些想发火,又有些无措。
少顷,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大丈夫能屈能伸。然后小心地避开地上倒着的废弃器材,踩着板凳坐在了桌子的另一头。
于是现在,他成功地和郁卓宏背对背,中间隔着冷寂的空气。
昏黄的灯光下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漂浮着,诡谲又美好。
对着面前空荡荡的空气,许苓小声说:“我早就说了,我不会演戏。”
他服了个软,但没完全服。
身后没有声音。
许苓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我觉得你还是去找专业的演员吧。”
顿了顿,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觉得肥水还是不能流外人田,于是立刻推荐:“我朋友方知落就是一个很优秀的演员。”
方知落前两天见他的时候还和他抱怨,说圈子最近行情不好,他已经很久没接新活了。
他和许苓不同,他的活都是正经活。
只是偶尔,为了接正经活,他会适度地接受一些潜规则而已。
身后,郁卓宏还是跟死了一样安静。
许苓:“……”
“喂!”
泥人还有三分火,更何况许苓的性格里本来就带着泼辣和尖锐。
他回过身,用力地拽了一下郁卓宏。
这一下猝不及防,郁卓宏被他拽得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手上点着的烟攒了一小截烟灰就这样掉下来,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郁卓宏轻声嘶了一声,失笑:“小天鹅,想谋杀导演啊。”
他掐灭了烟头,指着剧本:“来。”
“里面找一段你觉得最能演好的。”他说,“再演一段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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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宣扬喊下“卡”的同时,旁边随行医生就迅速地上了前。
男人的手背被烟灰烫得发红,训练有素的医生替他处理了一下伤口。另一边,宣扬立刻给了一颗定心丸:“很好啊很好,两个人都很好。这条就过了。”
这段本来是要用道具的。但被烫之后还要有手部的特写,为了效果逼真,傅呈说直接来吧。
伤不是什么大伤,但事先没有被告知的顾星熠也是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
医生给傅呈上药的时候,他就默默地站在旁边盯着,声也不敢出。
像是一出声,傅呈的病情就加重了。
换做往常,傅呈已经出声安慰他了,或者是调侃一下。总而言之,他不会让顾星熠陷入愧疚之中。
只是这会儿他却垂了眼眸,目光落在自己刚刚被拽着的那只手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的表情太认真,以至于顾星熠直接会错了意。
等医生处理完伤口离开,他开了口,小心翼翼:“……很疼吗?”
傅呈抬眼看他,看到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真切的担忧。
这是属于顾星熠的担忧。
他停顿了两秒:“没事,没你想得那么疼。”
顾星熠半信半疑。
他还要再问,傅呈就道:“小顾老师,接着拍?再晚点我怕我伤口都要好了。”
顾星熠:“……”
他瘫了脸。身体还是很诚实,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站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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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卓宏的话音落下,许苓立刻就怔住了。
“……你还没放弃啊。”他悻悻的,“我能演哪段啊,我一段都演不好。”
“你能不能演好你说了不算。”郁卓宏懒懒地道,“就现在,选。”
许苓的脸上风云变幻,憋了一肚子的国骂。
但是他能被许月音控制到成年,本质还是个色厉内荏的性格。郁卓宏跟他好声好气,他还能跟对方有来有回地怼两句。郁卓宏一动真格的,他立刻就怂了。
“……选就选。”他嘀咕,“你是导演你了不起行了吧。”
一边嘀咕,他一边就拿起了旁边的本子。
其实他对这个机会比郁卓宏想象得还要珍惜,来之前就把剧本看了好几遍。刚刚郁卓宏说那句话的时候,他脑海里就已经浮现了一段剧情。
只是为了装作自己的不在乎,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翻了一会儿剧本。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这段行不?”
郁卓宏已经重新点了一根烟。
他看了一眼,挑了挑眉:“你确定?”
许苓指的剧情是一段说不重要但也算重要的情节。
《白天鹅》这个剧本严格来说算是一个大男主剧本,全片围绕的就是男主角路无尘的成长。成长有耀眼的成功,当然也会有低谷,这里就是路无尘最低谷的一段时期。
因为遭小人陷害,他被逐出了舞团。没了工作不说,还欠了一大笔违约金。
走投无路之后,他在公司和经纪人的胁迫下,开始了陪酒。
这是路无尘最屈辱的一段生涯,也是路无尘最不“路无尘”的一段日子。
影片里90%的时间,他都是高傲而目空一切的。
只有这个时候,他被迫学着低眉顺眼,出卖自己的灵魂。
这个情节,就是路无尘又一次喝酒喝到意识模糊的时候,在某个瞬间产生了彻底放弃的念头,然后跟金主一起开了房间,靠在床沿的一段独白。
当然最后他及时清醒了,反抗并逃出了时间。
但是在这一刻,应该是全片他最接近“堕落”的时刻。
这个地方没有床,郁卓宏把桌子推到了墙边,示意许苓凑合一下。
许苓快被气吐血:“你知道我这件衣服多贵吗!”
郁卓宏干脆利索地脱了自己的外套,垫在他的背后:“我这件不贵,夜市上五十块买的。放心,不用你赔。”
许苓:“……”
他不情不愿地躺了上去。
定了定神,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路无尘最不擅长的,恰好是许苓最擅长的。
他擅长调情,擅长欲拒还迎的勾引,擅长眼神纯真的放荡。他根本不会念台词,但在这一刻,他就是路无尘“堕落”一面的化身。
唯一的缺憾,就是路无尘内心依旧是高洁的,而他早就没了道德羞耻。
以至于整个过程中他放开得有点过了头,好像真的成了在会所如鱼得水的交际花。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许苓有些讪讪的,他想他又搞砸了,同时又有一种暴露的难堪。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郁卓宏的声音。
“演得很好。”他说,“愿意来吗,报酬你可以开。”
许苓抬起头,怔怔的。
雨还在下,就这样,整场戏的落点结束在两人的对视。
而在宣扬喊“卡”过后,傅呈的眼神立刻从角色中抽离出来。他掐了第二根烟的烟头,对着还在愣神的顾星熠说:“星熠,跟我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