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胜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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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昏暗。
魔皇宫上空的云海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搅动，原本盘踞在魔域上方的浊气被强行推散，层层黑云翻滚着向中心塌陷，雷光在云层深处游走，如同睁开的巨兽之眼。
——天雷已至。
以厉无渡为中心，雷云呈放射状铺展，雷眼悬于正空，冷漠而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厉无渡已出了天魔血池，此时她正站在魔皇宫最高处，仰头平静地看着头顶可怖的劫云。
然而就在雷劫将落之际，她却忽然察觉到了一股正在接近的熟悉气息，与魔域内惯有的浊凶之气不同，这股气息清冽锋利，在魔气与雷劫的压迫中格格不入，像根针一样扎进了厉无渡的感知。
不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
厉无渡心脏一沉，低头望去。
然后她的目光便穿过重重殿宇和弥漫着魔气的昏暗回廊，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即便披着伪装，也依旧能被她一眼认出来的人影。
——是百里忍冬。
他怎么来了？怎么偏偏赶在她渡九转境雷劫的时候来了？！
厉无渡瞳孔骤缩，周身血液差点在这一刻凝滞冻结。
然而天雷不等人，就在她发现百里忍冬的下一秒，他们头顶上空的雷眼里便已经响起了预兆着劫雷将要落下的轰鸣声，雷眼之下，空间隐隐扭曲，仿佛下一瞬便会被直接劈开。
而一旦劫雷落下，在整片雷云覆盖范围内，所有的生灵都会被视作“渡劫者的一部分”，也就是说，任何身处其中的人，都会被雷霆无差别地劈中。
没有时间了！如果百里忍冬真的被九转境雷劫卷进来，以他目前的修为，会死的！
厉无渡霍然收回视线，瞬间做出了决定。
下一刻，雷光骤亮，而渡劫的人则猛然飞身，逆着雷霆与罡风，一头扎进了雷眼正中央。
……
劫云压城。
天穹低垂，雷海翻覆，浓黑的云层像被人强行拧紧，层层叠叠地压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气息。九转境的天劫不需要任何解释，它本身便是宣判，天威如山，一层层压在脊背上，压得人骨骼作响，
可百里忍冬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未乱，反而愈发坚定地一路逆着逃离雷域的魔修而行，好像那越来越浓重的天威根本不存在一样。
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鼓动着心底沸腾的仇恨与杀意。
魔皇宫终于映入眼帘。
宫殿上空，雷眼高悬，银紫色的电光映亮了那道正立于重重楼宇最高处的身影——
厉无渡。
看清渡劫者是谁的刹那，百里忍冬胸腔里的情绪立刻翻涌起来，却并非意外，而是一种猜测落定后的冰冷与决心。
原来真是她在渡九转劫。
她不仅没死，还将修为提升到了如此境界。
“呵……”
百里忍冬发出了一声饱含杀意的冷笑，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环境，判断着距离与可能性——若此刻出剑，是否来得及，是否能越过雷威，是否能在劫雷落下前，斩断这魔头的性命？
可就在这时，那道身影忽然也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一样，偏了偏头。
隔着翻滚的雷光与魔气，厉无渡的视线，落了下来。
百里忍冬骤然握紧了剑，浑身下意识地绷紧，与其对视了一眼。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一眼之后，厉无渡非但没有攻向他，也并未借劫雷对敌，而是迅速收回视线，紧接着竟毫无预兆地飞身而上，一头扎进了劫云中央！
“……什么？”
百里忍冬怔住，心头陡然生出一丝异样，却来不及细想。
雷眼是劫雷真正汇聚之地，其中的劫雷浓度堪比传说中的雷池，更别提这还是九转境的雷劫，此时的雷眼，说是死域都不为过。
在厉无渡主动投身其中之后，整片劫云便仿佛被挑衅到了似的，雷云翻涌的速度骤然加快，原本还算“有序”的劫雷失去了节制，雷眼深处的光芒急剧收缩，又在刹那间暴涨。
天穹在这一刻低沉地震动了一下。
银紫色的劫雷不再是雷霆的形态，它们开始凝结，粘稠、沉重，几乎成了液态，在雷眼中翻滚、沸腾，彼此碰撞时发出令人心悸的低鸣，仿佛天地本身在积蓄怒火。
下一瞬——
雷，落下了。
不再是一道一道的劫雷。
而是倾泻。
宛若天河倒灌，所有银紫色的雷液在同一时间轰然坠下，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雷眼中央那道渺小却倔强的身影。
这是远超九转境规格的惩戒，像是天道在冷漠地宣告：
你既敢挑衅雷劫，那便一并承受这天罚。
厉无渡的身体在第一瞬间便被雷光吞没。
护体魔气被撕裂、蒸散，骨骼在雷威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碎声响，经脉几乎同时崩裂。她清晰地感知到雷霆顺着血肉侵入体内，粗暴地冲刷、焚毁一切尚未稳固的境界根基。
痛觉来得极慢。
像是被雷劫直接碾碎了感知。
直到第二波雷液灌下，神魂被硬生生震得一颤，那种近乎将存在本身抹除的剧痛才迟滞地翻涌而上。
厉无渡闷哼了一声，唇角溢出血来，却很快被雷光蒸干。
但在这毁天灭地的雷海包围中，她没有后退半步。
甚至没有后悔。
反而下意识地升起了一丝庆幸——果然，只要她抢先进入雷云渡劫，雷霆便不会再向地面分流。
这样一来，百里忍冬就安全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了一丝安慰。
雷眼中，第三波劫雷已然成形。
银紫色的雷液翻滚着，带着天地的暴戾意志，再次倾泻而下。
厉无渡不闪不避，正面迎了上去。
雷光映亮她的眉眼，冷静、清醒，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是在用命赌。
赌自己能撑过这一劫。
……
雷眼深处，时间仿佛被雷霆反复击碎，又在下一瞬勉强拼合。
厉无渡已分不清这是第几轮劫雷。
她的意识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神魂像是被反复抛入炽烈的熔炉之中，又在将要溃散的前一刻，被强行拽回躯壳。痛楚不再是清晰的感受，而成了一种持续存在的“状态”，无处不在，避无可避。
“……不能倒在这里。”
不是为了飞升，不是为了天地规则，也不是为了什么“魔尊”“业障”的因果清算。
只是因为，她不能让百里忍冬回溯重来的这一世白费。
若她死在雷眼之中，那么他，以及她自己前世所付出的一切，便都成了徒劳。
每当雷液灌体，经脉被雷霆撕裂，神魂濒临崩解之时，这个念头就会浮现出来，像一根细却坚韧无比的线，牢牢系住厉无渡即将散开的意识。
雷劫似乎察觉到了她这种顽固的抗拒。
渡劫的过程步入后期时，雷眼中的银紫色雷液骤然收缩，凝成数道近乎实体的雷柱，自上而下狠狠贯穿而下。那一瞬间，厉无渡的视野彻底崩塌，识海剧烈震荡，封印玄煞的那道金色门扉也被震得嗡鸣不止。
她喉间涌上腥甜，却连咳出的力气都没有。
身体在下坠。
意识在涣散。
仿佛下一瞬，便会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了一个极其久远的画面。
并非前世记忆，也不是清晰的场景。
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白衣执剑的青年，站在雪色与剑光之中，脊背笔直，眼神冷而亮。
他那时站在回溯的阵法内，大概也是这样。
哪怕身体和神魂都遭受着一点点被剥离献祭的痛苦，也从不肯倒下。
现在，终于轮到她来替他感受这种痛苦了。
厉无渡在雷光中极轻地笑了一下。
几乎没有人看得见，也没有人听得到。
“……我也不会认输的。”
雷劫再落。
这一次，她没有再被动承受。
厉无渡强行稳住神魂，将自己的修为、吞噬玄煞所得的力量，连同自身残破的血肉一并压榨到极致。她几乎是在用崩溃的身体，硬生生扛住了愈发恐怖的天劫。
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了。
只要再多撑一次。
再一次。
雷霆轰鸣中，她清晰地感觉到，九转境的那道壁垒，正在雷劫的碾压下出现裂痕。
不是被温和地推开。
而是被暴力地、近乎残忍地击碎。
“咯啦——”
伴随着冥冥中的清脆破碎声，阻碍厉无渡继续晋升的瓶颈终于破碎。
下一刹，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秘力量骤然自天地之间、自四面八方聚拢而来，蜂拥至厉无渡体内，欢呼着在她体内流转，重塑起她被雷劫破坏殆尽的身体——经脉、血肉、骨骼……
一切都在雷火中被强行重铸，每一次重组，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痛楚，却也意味着厉无渡的胜利。
雷眼之外，劫云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雷威不再无限叠加，而是逐渐趋于收敛。
这是雷劫将尽的征兆。
厉无渡察觉到了这一点，却没有松懈。
直到最后一道雷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一道沉重而肃杀的银紫色雷光，笔直贯穿雷眼，落在她身上。
像是天地给出的最后审视。
厉无渡在雷光中几乎彻底失去了形体，却死死守住了灵台核心。
雷光散去的那一刻，天地骤然一静。
劫云开始消散，雷眼缓缓闭合，露出了一道纤细，却充满力量和生机的身影。
——厉无渡渡过了雷劫，正式成为全修真界目前唯一一个，九转境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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