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雪》素薇

1、第 1 章 更喜欢这双

　　深夜十二点，那只猫又在楼道哀叫。

　　卓凝暴躁地推开门时，宋姑姑刚把猫抱进怀里安抚，见她出来，有些心虚地说：“我带它下楼…”

　　猫继续‘喵’，声音变低。

　　那两只眼珠很圆，在昏暗之中发着光。

　　卓凝一脸厌烦，冲着宋姑姑发脾气：“你喵回去，让它知道这种行为很讨厌。”

　　当她关上房门时，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门外喵来喵去的声音传进耳中。

　　卓凝咬牙，熬到三点多才睡，第二天喜提一对黑眼圈。

　　她从不睡懒觉，五点钟就会起床，坐在客厅看晨间新闻。

　　宋姑姑把猫送去阁楼，没让露面。

　　刚来的花匠看她这么谨慎，很是同情，“既然卓小姐不喜欢这只猫，干脆送走吧，真担心哪天把人气出个好歹。”

　　宋姑姑帮忙搬花，额头一层汗，“不能送，那猫是……”

　　***
　　猫是尤龄养的。

　　五年前尤龄失踪了，卓凝就差掘地三尺，但连一根头发都没找到，尤家只有她养的那只橘白。

　　卓凝怀疑这猫是尤龄变的，所以把猫领回来了。尤家人怕她牵连无辜，当晚连猫粮带猫砂一同送了过来。

　　这猫先前好好的，直到一个月前，失踪五年的尤龄回来了。

　　它一改先前寄人篱下的窝囊，变得格外凶悍，甚至故意捉弄养母。她发现卓凝觉浅，每晚找准时间在楼道叫唤。

　　卓凝想打，可这猫滑不留手，捉不住。
　　她阴森森地骂：“跟你妈一样没良心。”

　　这猫背上的毛全是橘色，腿和嘴筒子是白的，肚皮更是雪白，喵起来很欠。

　　吃过早饭后，猫又从阁楼跑过来，等卓凝发现时，它已经扫在脚边。

　　卓凝眼疾手快，捏住它的后颈，使劲扇了几下嘴筒子，心里终于舒服了。

　　猫扑腾溜走，过了一会儿，又趴在窗外叫唤。

　　卓凝没搭理，又开始看午间新闻。

　　***
　　猫去找宋姑姑卖惨。

　　宋姑姑稀罕它，抱在怀里亲了几下，“我能怎么办呢，只要你亲妈回来，什么都好了。”

　　花匠上工没几天，主人家的八卦却听了不少，那些言论在脑子里慢慢串成线，她好像能捋明白了。

　　“这么说来，尤小姐失踪五年，回来的时候不仅失忆，还、有女朋友了？！”

　　宋姑姑撇下怀里的猫，捂住她的嘴：“宝樱，别说这些，让小姐听见伤心。”

　　顾宝樱嗯嗯点头。

　　宋姑姑放开她，再去找猫时，连根猫毛都看不见了。

　　顾宝樱小声说：“那怎么办？不是说卓小姐和尤小姐订婚了吗？”

　　宋姑姑敲了敲她的脑门：“别瞎打听，要是丢了工作，我看你怎么跟家里交代。”

　　顾宝樱抱住她的胳膊，“好好好，我不说了。”

　　***
　　那只贱猫又来了。

　　它在花园里滚了一圈，身上脏的可怕，故意往卓凝的裙子上蹭。

　　卓凝冷静了三秒，然后抬脚踹出去，没踢到猫，倒是脚踝碰到了桌角，疼的她龇牙咧嘴。

　　猫远远跑开，又转头看了一眼，白色嘴筒子凸凸地出气，像是在嘲讽。

　　卓凝怒瞪回去。

　　她回楼上处理伤口，没一会儿就感受不到疼了，午间的时光不容浪费，她放了唱片，老歌的曲调让人放松，她险些睡过去。

　　思绪飘来飘去，像天边稀薄的云彩，没个定处。

　　这猫虽然贱，但像是有灵性。它今天一直作妖，肯定是感应到亲妈要来，所以有恃无恐。

　　尤龄来时，卓凝刚下楼，打算去雕刻室干活。

　　天工奖结束之后，她仗着奖杯在手，很久没动工了。

　　她在楼梯口站着，远远看见外面纤长的身影。尤龄很瘦，但劲儿很大，那么肥的猫在她腿上踩奶，她依然站的很稳，衣着、神情一丝不苟，头发又顺又蓬，摸上去很滑很软。

　　卓凝时时想念那种手感。

　　她坐到沙发上，拿呼叫器给宋姑姑传话。

　　宋姑姑接话后，立即请尤龄进去。

　　尤龄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衣服、皮肤，连同那双浅色的眼睛都是干净无暇的。

　　她的发量堪比橘猫的毛，随意散下来都是美的。

　　她进来时，态度歉意礼貌，眼中带有几分忐忑。

　　卓凝冷冷看着她，被那几分忐忑取悦，唇边有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尤龄的声音比那只猫好听多了，像溪山泉水一样有韵味，但她开口就叫：“卓小姐。”

　　卓小姐顿时恼了，绷着脸色不回。

　　宋姑姑在后面胆战心惊，而那只猫还在喵。

　　尤龄鼓起勇气继续说：“退婚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卓凝彻底冷脸。

　　宋姑姑抱上猫离开了。

　　尤龄迟迟没等到回答。

　　就在她想再次开口时，卓凝终于肯看她一眼，眼神灰蒙蒙的，看不清情绪。

　　卓凝指了指沙发：“坐下吧，我又没罚你站。”

　　尤龄犹豫几秒，还是坐在她对面，她弯身时，蓬松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让人想象发香的味道，

　　尤龄的坐姿很端正，下巴瘦尖，脸颊倒是有点肉。

　　卓凝觉得脚踝更疼了，但却是一种尖锐的刺痛，仿佛与伤口无关，而由某种情绪引起。

　　“婚还没退，你哪里对不起我。”

　　尤龄来时就有准备，卓凝不可能这么快答应。错都在她。

　　五年前失踪，回来时失了忆，还有女朋友，无疑是一种背叛。

　　可尤龄只能这么做。

　　是肖霁禾救了她，何况尤家根本不希望她和卓凝结婚，他们那么偏爱尤敏……

　　尤龄在这座城市找不到一丝归属感。

　　“抱歉，我肯定给你造成困扰了，但过去的事我都想不起来了，如果继续这份婚约，对你不公平。”

　　卓凝太了解她了，能让她反复上门，必然是下定了决心，今天势必要给出一个回答。
　　“那退婚就公平吗？”

　　尤龄怔住，瞪大眼睛看着她。

　　卓凝从前喜爱这双眼睛，几乎痴迷，更喜欢这双眼睛为她流泪，在某种时刻。
　　“你刚回来，我就迫不及待地退婚，别人会怎么想我，怎么想卓家？”

　　尤龄明白她的意思。

　　卓家有人从政，有人经商，看重的不止脸面，还有信誉。

　　她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尤龄低下头，“抱歉，我给你添麻烦了。”

　　她的长发又散开了，遮住了侧脸，高挺的鼻梁和细密的睫毛愈发看的清晰。

　　卓凝不知不觉蜷起手指，“要是真觉得添麻烦，待会儿陪我吃午饭。”

　　尤龄脸颊泛红，想要拒绝。因为肖霁禾还在外面等她。

　　但卓凝已经起身，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尤龄根本没机会说话。

　　尤敏说过，这栋房子只住了卓凝一个人。

　　在尤敏看来，只要尤龄不回来，她就会和卓凝履行婚约。

　　尤龄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性格，但如今的她听到这些话，只会嗤之以鼻，“你要是能入她的眼，婚约就不会落在我头上。”

　　卓凝拉开椅子，抬了抬下巴，“还不过来？”

　　尤龄条件反射般过去坐下，而后才反应过来，脸颊更是通红。

　　卓凝扬唇，坐在对面，伸手拿刀叉时，手背的淡青血管都显得秀气。尤龄收回视线，“我先不打扰卓小姐了……”

　　卓凝蹙眉，有些不悦：“你有约？”

　　尤龄想说肖霁禾的名字，但很怕气到她，只能沉默。

　　刚回溪荷时，是卓凝开车来接她的。尤龄在出站口等待，看见一个高挑身材长卷发的女人下车，穿着赛车服朝她奔来，喜悦溢出眉梢。

　　但她很快看见了肖霁禾，步子慢下来，最后停下，脸上的喜悦凝固了。

　　尤龄当时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以为是尤家人，还自顾自介绍，“我是尤龄，她是肖霁禾，我的女朋友。”

　　卓凝跑的太快，脖颈和面颊都有细汗，眼睛泛着红意，眼睫轻颤几下，气息错乱，声音发沉：“噢。”

　　回去的路上，卓凝叫了家里的司机，自己在副驾睡觉。

　　那天太阳太刺目，她的眼睛一直不舒服，最后戴上墨镜。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一个月，退婚这件事提了好几次，卓凝从不答应。

　　尤龄慢慢意识到，她的过去并不像尤家说的那样不堪，她和卓凝之间也不是家族捆绑。

　　所以她之后每次来这里，都没有第一次那么勇敢。

　　卓凝看她发呆，食欲没了大半，冷淡地说：“肖霁禾也来了？”

　　尤龄愣住，而后点头。

　　卓凝彻底没了食欲，“你走吧。退婚的事现在办不了，劳您二位再等等。”

　　尤龄想说她不着急，可卓凝像是再没有谈话的兴致，她只好沉默。

　　在她离开餐厅时，肖霁禾的电话打进来。

　　卓凝烦躁地闭了闭眼，直到人已经走远，她才放下餐具，坐着发怔。

　　宋姑姑进来时，她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未动。

　　桌上的餐冷了。

　　宋姑姑没忍住劝道：“小姐，或许可以和尤小姐好好谈谈。”

　　卓凝：“没什么好谈的。”

　　张口闭口都是退婚，还谈什么。

　　如果真能谈谈，她更想知道这五年尤龄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又吃了很多苦。

　　相比之下，尤龄就很顺其自然。她丝毫不好奇她们的过去。

　　卓凝突然好奇，这个肖霁禾到底是何方人物。
　　她打算去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