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闻溪畔

86、番外——白安淮

　　窗台上的白茉莉开得正好，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花瓣上，晕出一层柔和的金边，像极了多年前那个盛夏，许茉桐攥着一朵同款茉莉，仰头冲我笑时的模样。现在她正和我窝在一起感受冬日时光，看着她的侧颜，我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的温度，那些藏在时光里的隐秘心事，终于在尘埃落定的此刻，有了诉说的契机。
　　当年突然离开A市，从来不是一时兴起。小叔白佑熙找我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说要想成为白家真正能扛事的人，必须先斩断所有软肋，独自去闯过他布下的局。那时我刚查清父亲当年遭遇的意外，与家族旁支的矛盾暗流涌动，他的话像一根刺，扎醒了我沉溺在青梅竹马时光里的安稳。我知道，留下只会让茉桐卷入这场纷争，甚至成为别人拿捏我的把柄。
　　那天，我约她去了学校的后山，这是临行前的告别，但我没有告诉她一切，她很单纯，经历了父母的事把我当成最重要的人，可我让她失望了，为了让她对我死心，我故意说出那些话来气她，她果然生气了，我的心里既不舍又松了一口气，让她带着对我的怨念也好，走的前一晚，我在她宿舍楼下站了整整一夜，手里攥着准备好的白茉莉，却终究没敢上去见她。怕看到她的眼睛，就再也狠不下心转身。只能托朋友悄悄照看她，后来得知她要来这座城市，心里又酸又涩，却也藏着难以言说的期待——我以为这场等待会遥遥无期，却没想到，小叔的试炼，竟以这样一场“提前注定”的重逢为开端。
　　她主动联系我是我万万没想到的，后来曾帅说我应该感谢他，不然我恐怕就要和她错过，我没有解释太多，抵达这座城市的那天，我特意提前去了机场。当她拖着行李箱，穿着简约的长裙从出口走出来时，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多年未见，她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藏不住的坚韧，可眼底的柔软，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我强装镇定地走上前打招呼，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过往，在目光交汇的瞬间，轰然翻涌。那时的她，或许还带着任务的初衷，可我看着她的眼睛，就已经下定决心，不管这场相遇是刻意安排还是意外，我都要重新靠近她，再也不放手。
　　后来她入职圣缇亚，以项目总监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早已心如明镜。听助理说她是来“攻略”我的，我心里竟莫名安定——职场上的交集，不过是给了我名正言顺靠近她的理由。我故意在工作中留些小契机，偶尔刁难，偶尔提点，既想看看她如今的模样，也想悄悄帮她避开小叔布下的暗坑。
　　送她白茉莉的那天，我盯着那束洁白的花看了很久。那是我们年少时最爱的花，我曾说，她的笑容像茉莉一样干净。那一刻我忽然恍惚，这场以任务为名的相遇，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掺杂了我藏了多年的私心。后来齐修远在“逐光”开业当天当众求婚，我有悄悄到场，心里有些紧张，怕她一激动就答应了这场求婚，但没想到，聚光灯下，我看着她眼底的抗拒，指尖攥得发白，却只能强装平静，我知道她那时还困在错误的感情里，我能做的，只有等她回头。后来我离开了那里，听助理说她拒绝了求婚，我的心里瞬间开心起来，同时听到她舅舅一家来捣乱的事，我有些紧张，不知道这次，她会怎么处理，但我没想到，她处理得很好，她找到了亲叔叔陆周正帮忙，把舅舅一家绳之以法。这是我没有料到的，也让我更清楚，如今的她，早已能独当一面，不再是需要我时刻护着的小姑娘。
　　许斯诺泄露车牌的事，我其实早就隐约猜到几分。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麻烦，虽没造成实质伤害，却让我更加确定，有人在暗中盯着桐桐。可我没戳破，一来是怕她知道真相后为难，二来是不想让这件事成为横在她和弟弟之间的隔阂。直到他在电话里坦白，我说出“翻篇”二字时，是真的释然——比起那些过往的波折，只要她平平安安，只要我们能重新在一起，所有的委屈与麻烦，都不值一提。
　　带她去见我妈那天，故意说是“秘密”，其实是想给她，也给我自己一个圆满。我妈这些年一直惦记着她，总念着当年那个跟在我身后喊“小白”的小姑娘。看到她们相拥而泣的模样，我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有了意义。后来跟我妈说起小叔的试炼，才发现这场局里，最幸运的从来不是我通过了考验，而是这场考验，让我重新找回了我的女孩。这些年在外打拼，不管遇到多少难处，只要想起她当年的笑容，就总有撑下去的力气，我早就把她当成了前行的底气，只是从前没敢宣之于口。
　　我没告诉她的是，那天路过苍蝇馆子，我遇到了恢复健康的苏烈，他一边工作，一边因为一些小小的错误道歉，我认出了他，他没有认出我，听老板说他是新来的，正在勤工俭学，我笑了笑，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曾经辍学的错误，并为此及时作出补偿，这很好，他还年轻，应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曾经他父母的过错确实不应该加在他的身上。我私下跟老板打了招呼，让多关照他几分，也算圆了当年没能帮上忙的遗憾。
　　如今阳光正好，身边的人也在。她靠在我肩头看窗外的风景，发丝蹭过我的脖颈，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我忽然明白，不管是当年的被迫离开，还是后来机场的猝不及防，不管是小叔布下的试炼，还是岁月里的种种波折，都是为了让我们在更好的时光里，再次紧紧相拥。这些年错过的日子，我想一点点补回来，陪她吃遍想吃的东西，去遍想去的地方，把从前没说出口的爱意，慢慢讲给她听。
　　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跨越山海，历经岁月，终究落进了温暖的日常里。往后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有她在的地方，便是我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