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新生集训 ...
-
早上六点,江无尽睡意全无。
即便眼睛闭着,脑子却清醒万分。昨天半夜,兰曜不知道抽的哪门子风,一通通讯打过来,非说今天要给他一个惊喜。
江无尽深吸一口气,索性放弃补觉的想法,掀开被子往浴室走。
洗漱完毕,六点过半。
这个时间窗外的鸟估计都没睡醒。
不过他没想到,学校里还真有一批人醒得比鸟早——今年入学的新生,以及负责集训的教官。
李寻星走之前下单的那批营养液,昨天就已经告罄。而他昨晚买的,这会儿估计还飞在外太空。
思来想去,江无尽决定赶早去老莫那里顺几管,顺带修理今天的单子。
刚走出宿舍,江无尽就发觉不对。
三台电梯都占满了人,连带上下楼道也乌泱泱一片人影。
身上还都穿着统一的白色短袖和军装裤。
这身打扮过于熟悉,江无尽瞬间就联想到去年他集训的情形。
但是他们去年开学晚,集训时间安排在十月末。
江无尽随手拦下一个头发糟乱的学弟:“同学,今天集训?”
那人脚步不停往电梯里冲,还不忘替他挡一下电梯门:“六点那会儿临时通知的集训!你来不来?”
不去。
他又不是傻子。
万一遇上阎青山,指不定真给他安排到队伍里当后勤兵。
江无尽微笑:“不了,你们先走。我搭下一趟。”
为避免撞上集训大部队,他刻意绕回宿舍等到七点十分。
下楼后,偶尔还能看见零星一两个迟到的新生在宿舍区狂奔。从这里狂奔到训练场其实要不了多久,照他们跑出残影的速度,最慢三分钟。
有了上次逃课失败的经验教训,保险起见,江无尽这回挑了条鲜有人至的小路。只需要翻过向导宿舍区的围墙,就能直接抵达学院路。
这路还是他赶门禁时偶然发现的。
平时没几个人这么走。
围墙高三米。
江无尽懒得跳,随便找了块垫脚的花圃往上翻。他左手刚攀上顶端,另一只手掌猛地按在他隔壁,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视线一晃,三道人影齐齐出现在围墙上。
从左往右依次是兰曜、王磐和阎青山。
“唷——”
“这位同学长得挺眼熟。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插科打诨没个正形,闭着眼睛都知道是兰曜。
江无尽视线从左扫到右,定格在阎青山身上,囫囵敷衍:“阎教官,真巧啊。我还有活,就不打扰你们……”
肩膀蓦地一重,兰曜的手按在他肩膀上:“不打扰。我们刚才去老莫店里,帮你请过假了。”
江无尽差点儿没绷住。
他不死心:“帮、我、请、假?”
“对啊,我们接到集训任务第一个就想到了你!”王磐乐呵呵接过话茬,“兰曜昨晚特意联系的青山和老莫!”
江无尽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刀眼扫向兰曜:“这就是你昨晚非要半夜打给我的理由?”
兰曜满脸坦然:“多好的机会,白挣三十积分,还有补贴拿。我特意给你留的。”
江无尽扯出个微笑,面上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往墙外翻肯定行不通,思及此,他目光不由往回收。
兰曜干脆往围墙上一坐,直勾勾盯着他:“想好往哪儿跑没?快点的,再有五分钟集训就要开始了。”
江无尽:“……”
老莫有一句话没说错,在首都星犯了事没人能救他。
往好了想——他还没犯上事,先向黑恶势力低上头了。
四人前后脚来到训练场。
七点刚过,太阳就隐隐有炙烤大地的趋势。
据说经主教官授意,要磨砺新生心智,校方特意在一大片场地中特意挑了块最光秃的,周围连棵树都没有。
就这种晒法,谁来了都得蜕层皮。
遥想去年,阎青山好歹挑了块有斑驳树影的场地。江无尽往王磐身边一凑:“今年主教官是谁啊,这么不当人。”
“主教官?”王磐身形一顿,眼神示意隔壁那道身影,无声说了两个字,“兰、曜。”
嚯。多凑巧啊。
江无尽当即闭上了嘴。
事实证明,兰曜虽然看着狠,实际训练起人来更狠。
半天不到的功夫,他磨砺新生心智的目的就达到了。不,更准确点儿说是磋磨。
首都军校生源的优异程度毋庸置疑。
能够入学的新生,必然经过层层挑选,各自在不同方面具备出众的天赋。
兰曜的训练方式很简单,第一堂课由不同教官带队,先让大家按照模版进行自我介绍——姓名、特长和理想,而后将这三项身份特征逐一抹杀。
在今后的集训过程中,他们不再拥有姓名,有的只是一串编号。
特长可以被打压。
理想同样可以被磨灭。
有那么一瞬间,江无尽觉得训练场上站的不是新生,而是从各个监狱里运来的犯人。
王磐显然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训练模式,其他教官也并未提出异议。
训练进度过半,王磐还能抽空和江无尽唠上两句:“放心吧,这些新生也就惨这两天。兰曜这人心最软,不会过火。”
话说到一半,王磐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约莫过了半分钟,他重新组织好语言:“曾经我们有个关系很铁的队友,想不开,差点儿死了。把兰曜吓得不轻。那之后他就变成这样,但凡教导后辈,第一课永远是生命至上。”
——心气固然重要,却不及生命之万一。
江无尽无法客观地评判这种观点的对与错。
他曾拥有无数个悄无声息死去的机会,只要选择结束,一切痛苦都会被消解。
但他选择活下去。
活着尚有感知痛苦的机会,死亡却连仅有的痛苦都剥夺。他这辈子拥有的东西太少了,少到连痛苦都显得弥足珍贵。
某种意义上,他和兰曜是一类人。
有人愿意痛苦地活,就有人愿意爽快地死。江无尽看向王磐:“你们的那位队友……现在还好吗?”
提到那位队友,王磐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轻快:“好很多,上回见他状态挺好的。”
至少不是生死离别。
江无尽忽然想起来,他曾在电子版计分守则的末尾看见一行红字——牺牲计毕业。
首都军校的结业典礼设置在大一学年末,是因为彼时所有学生都幸存。
而一旦步入大二,他们就将接触真实的实战与死亡。
是学生,亦是军人。
无可置喙,兰曜的训练初衷是好的。
但他手底下的教官一个胜一个变态。
几天训练下来,生命是否至上江无尽没感觉出来,活反正是不想活了。
说得好听点儿他是教官助手,说白了他就个苦力。独揽陪练、急救、搬运等一切杂活的同时,还要全程参与集训。
集训第十天,其他年级学生陆续返校,陆行荒也在列。他就住在首都星,时间上并不紧迫,出发前还给江无尽发了个约饭邀请。
[L]江同学,吃过晚饭了吗?
[L]要不要一起?我让陆一订位置。
[江]不用麻烦,带上营养液来训练场。
江无尽刚配合苏晚秋对一位身体素质较弱的哨兵进行施救。
把人送进医疗舱之后,他难得有几分钟的空闲时间。
训练场外,不少看热闹的学生聚集在一起。
借着明亮的月色,江无尽一眼就辨认出陆行荒的身影。他手里捏着冷藏过的管状营养液,外沿不断沁出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掌蔓延至指缝,直至将整只手都染上水光。
江无尽的视线在那双手上短暂停顿,又若无其事地转移。
陆行荒显然也注意到了江无尽。
走近时,江无尽明显看见那张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不动脑子都知道小少爷在想什么。
江无尽冷笑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黑皮?”
陆行荒被逗笑,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江无尽身上:“不黑。这应该算是标准的小麦色。”
江无尽抬起手,和陆行荒的手臂比对了一下。
可谓是一黑一白。
不凑一起还没感觉,这会儿仔细看才发现,陆行荒简直白得发亮。
“啧。”江无尽翻来倒去盯着陆行荒暴露在外的皮肤看了几遍,愣是没看出半点儿色差,“天生的?”
陆行荒点了点头,眼睛却刻意避开江无尽的视线。
江无尽倒是不在意,伸手就去够陆行荒手里的营养液。
陆行荒攥得紧,他不可避免地碰触到那只被水珠打湿的手。手刚使上劲,捏住营养液一头准备往外抽,耳边就落下一道极其轻微的声音。
江无尽没听清,身体下意识朝陆行荒的方向倾:“什么?”
维持着彼此贴近的姿势,陆行荒又迅速重复了一遍。
周围环境嘈杂看,看热闹的、训练崩溃的都在自说自话。
别说是耳语,就算陆行荒对准他耳朵吼一声他都不一定能听全。江无尽眉头越皱越紧:“你新学的唇语?”
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精神力顷刻漫开,将两人笼罩其中。
有精神力作隔,陆行荒恢复正常分呗,语调四平八稳:“是天生的。如果你不信,今晚可以来我宿舍。”
“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