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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 1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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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舜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任人鱼肉,就算真的要死,她也曾为自己拼命活过了。
嵇月下手毫不手软还,挥来的一掌一击便能将沉伽杀灭,要对付她,舜华自然要用实打实的力气,她不再抵抗了蛟珠的侵蚀,那蛟珠刚没了桎梏,她身上的鳞片便密集迅速蔓至了全身,好似贴身铠甲般紧紧包裹着她,直到独留半张脸来。
看到这一幕,傅舟桓以为她是压制不住蛟珠的力量了,提起手中的剑就要往自己的手腕落去。
舜华左手轻抬,卸了他手中的剑:“你能有多少血替我压制它?只怕流尽了也是徒劳。”
也不知傅舟桓的血究竟有何奇特之处,但在仙盛陵时,他的血对蛟珠的侵蚀确有了作用,事后又匆匆来了南疆,她也忘了问,现在更没机会问。
傅舟桓从没想到都来到了佘神,居然还能有一劫,看到她这副模样,悔恨无比,心尖子都在抽痛,只恨她所受之痛不能以身相替:“是我对不起你,阿槿,我......”
不等他说完,舜华打断了他:“多说无益,以你之能,定能和他们一起打出个口子来,我们两个之间,若能走你一个,也是走。”
屏障上刚才出现的裂纹早已恢复如初,现在顾非颜带着其余的人去到不远处屏障的另一处,各自手上施术敲打着,让上面又有了淡淡的裂纹。
又有妖妖鬼鬼从天而降,朝顾非颜那堆人疯扑了去。
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想办法解决,谁是谁非又有什么要紧的,舜华只想把从前的种种先拨至一边去,心无旁骛地用身上这颗破珠子杀出一条血路。
这或许她的生机,也或许是她的亡路。
傅舟桓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要走一起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罢,舜华顿了顿,又道,“若你能将屏障快点打出一个口子,我们或还有机会离开,那日在白云山脚下选择你一起离开,我也是赌了一把,输就输了,无论是何下场都是我咎由自取。”
‘输了就是输了’,‘咎由自取’,听到这两句话让傅舟桓如鲠在喉,心中悔恨更甚:“阿槿,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舜华眉梢一横,疾言厉色地对他喝道:“按我说的做。”
“我不走,这次说什么我也不走。”傅舟桓固执地看着她。
二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晌,都不肯让步分毫
漫天的灵蝶围着嵇月疯狂飞舞,不过也只困住了她片刻,眼见她就要突出重围,舜华也无暇管傅舟桓想怎样了,她狠狠擦去了嘴上鲜红的血渍,蓦地如闪电般飞身而过,不管不顾地将手中的那把长剑与嵇月的鲸鲵相交,发出‘铮’地一声清响。
此剑挥去,剑刃产生的剑气十分杂乱,舜华的肉身彻底压不住蛟珠的力量了,那异鳞下的血肉开始腐蚀蔓延,仿佛是晕在宣纸上的一滴浓墨,不可明状地晕开。
傅舟桓紧随她的身后出剑,覆满冰霜被嵇月生生握在手中,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们将嵇月逼出了十几丈。
江乏断臂再生,和庄冥一起,两人带着几个不知何门何派的老修士也冲了过来,同他们联手同嵇月相斗。
嵇月扫了众人一眼,冷笑道:“凭你们这些人,也敢妄想弑仙?”
“没人想要弑仙,是你在,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算什么仙?是魔修,也是邪修。”江乏怒气冲冲地看着她,眼里多是愤怒,但真藏着几分埋怨,似是在怨她把自己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围攻之下,嵇月竟然分毫未伤,不过这里也再也没人的魂魄被抽出,舜华料定嵇月是抽不了了,为了那口棺材,她少不了要耗费心神。
与眼前那双将生死置之事外的眼睛四目相对,嵇月怔愣了一瞬,随后冷睨着舜华,手腕翻转,将剑气连同人一起挡了回去,念出两个字:“潮生!”
舜华前脚刚落地,便见山下的海水倒流而上,如一幅帘子般波澜壮阔地从天际落下,气势辉煌磅礴,凝结着骇人的杀意。
灵鱼乘着海潮飞流直下,直直向舜华砸去,灵蛟珠的侵蚀与她的肉身无声地互相不相地较量着,明明痛不欲生,她面色却平静的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死亡,没有一丝波澜,巍然不动地站在原地。
蛟珠竭力散发着无穷灵力,在她的身上却成了着深重的怨气,惹得那些灵蛇纷纷畏惧地退了下去,舜华手一抬,红蝶疾驰而飞,聚在了一起,和从地而上的红色灵丝合在一起,在上空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灵罩,竟挡住了那奔涌的海潮。
下一刻,一行殷红的血从舜华嘴角沁出,她再次飞身而过,出现在嵇月的眼前,以体内那颗蛟珠之力将尚未练到顶层的化龙诀发挥道了极致,让手中长剑赋满了怨气与纯粹灵力相间的剑气,骤然一剑贯穿了嵇月的身形,随后轰然炸开。
在这道剑气下,所有人都靠近不了舜华和嵇月二人半分,连整座仙山都为之震动了片刻,天与地都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舜华也七窍迸流着鲜血,低头看着深坑里乱作一团的嵇月,见她深陷其中,整个人和刚才的傅澄一样,成了一滩肉泥。
这一剑杀去,那深忍的疼痛和疲惫感袭卷而来舜华她的身形也摇摇欲坠,她已经挥不出下一剑了,与此同时,顾非颜带着裴秋雨等人终于合力将那道屏障破出了一道口子。
裴秋雨正招呼着其他人一起离开山顶,顾非颜回头急道:“阿桓,好了!”
就是这一剑落下后,傅舟桓看到了触目惊心一面,舜华灰败地驻在地上,整个人纹丝不动,山风吹过她发灰的头发,隐隐能看到她身上的溃烂蔓延至了脖颈,不过半柱香的的时间,整个人呈风烛之色。
江乏也看呆了去,他怎么也没想到,舜华这个为了活下去才一心找山之人,竟会视死如归到这等地步。
“不会的,不会的!”看到这一幕,傅舟桓脑中如遭雷劈,纵使周围还萦绕着残留的剑气,他想也没想就朝她奔了去。
临近了,当傅舟桓看到血肉模糊,所幸还有起伏的身躯,他如鲠在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伸出了手,沙哑道:“阿槿,我们回家。”
“好。”舜华发出的声音弱得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飞去,她抬起头,看着天上那道隐隐约约的痕迹,眼里却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却异常空洞。
傅舟桓轻抿唇瓣,缓缓将她背了起来,然后脚下生风般,步伐飞快地朝顾非颜那处跑去。
此时,傅青云正独自在棺材前独自画着一个法阵,江乏和寂明在看到傅青云的动作后却直接越过了傅舟桓,朝棺材冲了过去。
傅舟桓顿住了脚步片刻,急切地朝江乏道:“你还去干什么,走啊!”
江乏头也不回道:“我得留下来收拾他,师父的仙躯,断不能被任何人染指,沉蝓也没想佘神居然还有人敢设下的陷阱,这件事是我们对不住你们,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要把你们送出去,你们先走!”
舜华没忍住,有气无力地呛了一句:“没一个靠谱的。”
这种时候,傅舟桓也不多劝他,由得他去了。
一路又是狂风从舜华耳畔呼啸而过,当他们穿过那道口子时,天色猛地暗了下来,又变回了最开始的样子,他们面前的是陡峭的悬崖,远处传来了浪潮翻涌的声音,空气都带着咸腥的气息,出来的人都站在崖边没有动静。
傅舟桓快走进步,低头向下俯看,直接下面是猛烈的海潮。
沧海横流,浪卷千尺,风雷在天上的乌云之间暗蓄。
傅舟桓识破了此地的蹊跷,脸色大变:“还有结界!”
顾非颜的师妹站了出来:“刚才打得那么激烈,想必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我们正是为碧落而来,不如就留在此处。”
这小师妹年岁尚小,一心在灵云峰专心练扇,涉世未深,还从未见过结界,她说完这句后,几乎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顾非颜一只手托着霍雪迟,另一只手扛着窈娘,凝色道:“既然此地还有结界,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这么一说,傅舟桓也猛地想到了什么,匆忙回头:“她还未死!”
傅舟桓,果不其然,刚才舜华打出的深坑边上出现了一双手,嵇月就像从深渊里的幽魂一般,从坑里探出了头来。那坑里的人坑里的人缓缓撑着地站了起来,身上的血肉开始迅速凝结成了原来的模样。
“你们走不了的,我布了这么多年的局,岂能让你们轻易离开。”
冰冷空灵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嵇月竟也是不死怪物!
舜华不知他们走得哪里轻易了,如今深陷囹圄,她也没力气折腾了,眼里一片死寂:“阿桓,别管我了,她的目的仅我一人而已,随她去吧。”
裴秋雨一本正经劝道:“槿姑娘,总能找到出路的,不要轻言放弃,你身上的东西,定也有法子可解的。”
自打观摩了刚才那场撼天动地的战斗,裴秋雨知道沉蝓以前也定是如此,愈发觉得自己以前不知好歹,追杀了沉蝓好几年,他才几斤几两,他们天衡山裴家又才几斤几两,竟敢追杀曾经的仙人。
顾非颜小声嘟囔了一句:“说得倒轻巧。”
舜华认清了时局,嘴角扯起了一抹苦笑,本就是飞蛾扑火来此,没想到竟是为死而来。
既知身是梦,一任事如尘。她神思有些涣散,唇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她突然觉得从前的种种好像镜花水月,是那么的不真实。
成仙也好,成神也罢,她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
这些人一个又一个都在设计她,她不明白,为什么都要缠着她不放呢,她只想和那些凡世中人一样,想逍遥快活一世而已,就算不能逍遥快活,日子过的苦一点也没关系,穷困潦倒至死也无碍,至少她曾是自由的。
在遇到傅舟桓以前,舜华从未发现过自己的弄有什么过人之处,修炼也靠那只虫子没日没夜地苦学而成,实则也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而已。
凡人吗?只怕她连凡人都算不上了,想到这里,舜华鬼使神差轻声道了一句:“我不能和你走下去了。”
傅舟桓半跪在地,将外衣披在她身上:“阿槿,说什么胡话呢?”
舜华继续道:“我现在的样子,不人不鬼,宛若妖邪,就算能出去,又要怎么跟你走下去呢?想必,是为世道不容的存在。”
傅舟桓看了她半晌,在短暂的沉默后,他也不理旁人,欺身朝眼前苍白的唇吻了上去。
舜华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神思猛地清晰了几分,脊背一僵,整个人紧绷了起来,睁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将两只手死死地陷入地上的山土,收紧了手指。
“我知道,一直以来,阿槿都觉得我傻,可若你要这么想的话,你也傻。”傅舟桓退了身去,温柔笃定地看着一脸错愕的舜华,掷地有声道,“阿槿,你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和你永远在一起,上穷碧落,下黄泉,永不背弃,生死相随。”
“你......”舜华瞧他一脸认真,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垂下了眼睛。
永远吗?她原不信什么永远,至少她做不到许下‘永远’这样的誓言,但是不知为何,看到眼前这双目光灼灼的眼睛,竟然真的信了几分。
遥看远处,江乏和寂明正死活不让傅青云碰棺材,在那看不清的刀剑灵光之间,拳与剑朝傅青云接踵而来,也不知怎的,就像着了魔一样不越打越勇,连江乏和寂明合力都难讨得到好。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有的低着头,有的歪着脖,都没多说一句。
顾非颜难得没揶揄他们,轻咳了一声,抬眼朝远处看去,皱眉道:“都火烧眉毛了,那两个老东西居然还不走。”
庄冥沉思了片刻,疑惑道:“你们傅家那个人刚才对付寂明一个都够呛,现在怎么跟换了个人似得?”
何止是换了个人,傅舟桓发现,傅青云用的功夫就不是傅家的路数,他看似是江乏与寂明在联手逼退傅青云,实则凭一人之力以压倒之势在抢夺棺材的掌控权。
结界的关窍定在嵇月身上,傅舟桓站起身,嘱咐道:“顾非颜,你们帮我照看一下阿槿,我去会会嵇月。”
“好嘞。”顾非颜将托着的窈娘和霍雪迟放在地上,又一屁股坐在了舜华的身旁,“阿槿,有我在,你就放心吧,我定是以身相护你的安危。”
这家伙连跑几步都能摔下去,舜华闭上眼,别过了头去,只觉得有他在就操心吧,对他没抱有一丝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