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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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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华对知道法相,那是成仙后力量的显像,她几年前曾看过一本古籍,上面记载法相是会随着仙人肉身的消亡而消亡的。
毋庸置疑的,傅舟桓没有说谎,因为他立下的血誓是真的,谎言编多了也会有漏洞,他若真是谢寻本身,并不会在傅家束手无策,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傅澄。
可法相只是力量的化身,并不能有自己的意思,又怎能思路清晰地开口人言呢?舜华左想右想也想不明白。
“你也只是想求一个真相而已。”沉伽挡在谢寻身前,“他是你四师兄,你不能杀他,而且他若死了,朱忱就回不来了,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谢寻压根没搭理他,而是冷冷地看着傅澄:“因为你,沉蝓到底还是没了。”
“沉蝓没了?”
听到这里,舜华蓦地睁大了眼睛,和傅澄异口同声地问出了这句话。
舜华忽觉心中烦闷,她和沉蝓的交情还谈不上多深,心中却似是骤然被生生剜去一块,风过之时,独留下空荡荡的冷意。
可对于傅舟桓而言,沉蝓不只是推心置腹的友人,更是将他护在羽翼下许久的长姐,他的亲人,他的心神一下就不稳了,赤红着一双眼,怒气冲天看着下面的人,质问道:“傅澄杀的?”
毫无疑问,这一声怒吼将谢寻的目光引了过来,那道目光扫过了搭在舜华身上的窈娘,却什么也没说。
张淞被谢寻的眼神吓得半死,不明白傅舟桓怎么毫无征兆地上头发怒,他又迅速按捺下了心绪,赶紧拉了拉傅舟桓的衣袖:“天菩萨,兄台,你快闭嘴吧,是想变成下一团肉泥吗?”
结果不等张淞劝好傅舟桓,裴秋雨也跟着义愤填膺了起来,喝道:“沉蝓以前可是仙人,傅澄他怎么可能轻易杀之......”
裴秋雨还没说完,与他同行之人赶紧张皇地将他拽了过去,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好在有裴秋雨这个楞头磕脑又自持正义的人,谢寻的目光好歹从他们这里移开了,张淞总算顺了口气。
教出裴秋雨这样视恶如仇的弟子,对弟子的惩处不过闭门思过和捂嘴,舜华觉得天衡山裴家的人就算和傅家勾连,想来也恶不到哪去。
但沉蝓真的死了吗?舜华不敢相信。
沉蝓性格恶劣跋扈又狡黠善变,心里的鬼点子比檐上落下的雨还多,遇到危险定能找到法子脱逃,怎会轻易死去?
“你是说,她死了?为什么?自她出现以来,我傅家人虽一再追杀她,但我却从没想过真的杀了她,她怎么会死呢?”傅澄一连三问,他瞳孔微震,手也跟着颤抖了起来了。
傅澄的震惊不似演的,反应看上去似乎比他们这些人更加激烈。
“凭你自身当然杀不了她。”谢寻长袖一挥,甩开了沉伽,‘啪’地一声脆响,一巴掌就抽在了傅澄脸上,留下一道赤红的手印,“当年沉蝓入魔成为了堕仙,祭身而坠落下谷之中,肉身魂魄化作飞沙,净化了谷中早已祟化的山嵝人们,但江乏靠着族中留下的神泥,救下了她,最后他不人不鬼地藏在了剑里,沉蝓长眠在了冰窟里,醒来后又施以禁术,硬生生将江乏的魂放在了身上。”
“可一身不容二魂,江乏的魂太过强大,终于将她侵蚀殆尽了。”谢寻单手掐住了傅澄的脖子,将他从地拎起,眼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冷漠,“呵,在那民不聊生的饥荒之年,她看你可怜,将你捡去了山嵝,交与信徒抚养,而后又将你带来了佘神,受沧澜教导,你竟然恩将仇报,后杀我全族,当了仙盛的国师,带着新皇修道,创下噬魂炼蛊之术,以魂而炼,最后天下大乱,白骨千里,魑魅遍地,这些你都忘了吗?你凭什么忘!”
谢寻越说越激愤:“你曾是佘神的弟子,你种下的果,便是佘神种下的果,师父,师兄,师姐,他们都为你铸下的恶果错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沉伽没有再转过头,也皱着眉问起了傅澄:“究竟是怎么回事?”
傅澄宛如死了般,半晌都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沉伽问起后才恢复了意识,一味地艰涩开口否认:“我没有完整的记忆,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些事!”
“呵,既然想不起,那你就以死谢罪吧。”谢寻伸出手,手心向下轻压一出,就要再出一掌朝傅澄拍去。
纵使傅澄能得以再生,他的力量也有限,若是再来一掌,他的躯体定然无法快速地修复了。
可最终,谢寻的手却停在了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不是他。”
偃旗息鼓的寂明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把握住了谢寻施印的手,复杂地注视了他片刻,道,“身为残魂,他只记得朱忱的一部分记忆,而这些碎魂所成之个体的记忆里,都没有你想要的答案。”
谢寻轻挑起眉,再度打量起了傅澄:“哦?残魂?”
“当年那些佘神的弟子,佘神的一切生灵,妖也好,鬼也罢,他们永远也不会背叛佘神。”寂明另一只手上的剑光雪亮,前一刻的他还对沉伽和傅澄喊打喊杀,现在竟心平气和地站在了二人身前,“魂掌生与心,魄掌力和形体本能,碎魂各司其职,也各有着原主的碎裂记忆,你认出了他,说明他继承了朱忱的容貌和绝大部分记忆,而我,连朱忱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其余人也绝对一概不知,你若是现在敢动手杀他,我就杀了沧澜的转世。”
谢寻沉默了一会,微微眯起了眼,不善地将眼皮抬起:“你威胁我?”
寂明面不改色道: “是的,威胁你。”
他们二人间的变得剑拔弩张,谢寻的脸色依旧冷若冰霜,但的确有了顾忌似得没了任何动作。
但从他们二人的只言片语中,舜华陡然一惊,脱口道:“怪不得沉伽对他以身相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舜华总算也捋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傅澄也是碎魂之一,但她还从没想过傅澄和长老殿的人其实是一道的,先前她只当沉伽是投靠傅家去了,原来是傅澄则结成了同盟!
听到这个消息,傅舟桓也是愕然无比:“居然连傅澄也是,所以他们都源自于朱忱的魂!”
时至今日,舜华也算是明白了,有些事情傅舟桓还真的不知道,毕竟甚至连谢寻都不知道,但她总觉疑惑,叛逆之人本该直接斩草除根,可眼前的谢寻似乎也并没打算真的杀了傅澄,她沉吟半晌,问傅舟桓:“你瞧着谢寻这是在做什么?”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傅舟桓握拳道:“像只是在拷问傅澄而已,清算过去的旧帐。”
所以,前世,沧澜收养了那个叫朱忱的人,寂明对舜华的收养从一开始是有备而来!
舜华拿不准自己前世究竟和他结下了什么仇,以至于这一世也不放过,要让她在锁灵塔中杀出来,一次次在任务中皮开肉绽,甚至和死亡擦肩而过。
前尘已却,舜华根本就不想知道前世的自己做了什么,朱忱又做了什么,其中嗔痴怨念的纠纷与她无关,但面对寂明,她内心还是复杂的,毕竟那是养育自己多年的人,她从始至终只想走而已,她不知道,自己若是再不走,会不会和松明一个下场,被那座森冷的宫羽吃尽。
被种下虫蛊时的舜华无能为力,现在的她也对寂明下不了死手,蛊和主相连,而寂明一旦身死,那只沉睡的蛊虫就会立刻爆炸,毁了她的丹田,心脉。
年年都行走在腥风血雨中,年年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永远留在那年。
平常人家尚有怨恨生身父母者,她不是圣人,去年传灯大会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让她恨毒了寂明,养育之恩早在那每日每日的修行中荡然无存。
渐渐地,舜华的眼上又攀上了恨意:“我们手里还有蕴真的魂,就算寂明成全了傅澄,他也别想完整,他必须死。”
这一世的她对那个朱忱可没有前世的师徒之情,刚才寂明以她的命作为了要挟,阻挠了她获得自由的人都该死,所以她和寂明之间不死不休。
眼见有几个不怕死的人正在朝棺材处一点点靠近,舜华还是收回思绪,又低声道:“不能再耽搁了,当务之急是过去看一下那口棺材里有什么,别被人捷足登先了。”
谁也不知道谢寻的这个法相是怎么想的,眼下还是靠自己实在。
星河黯淡,天上唯有一轮孤月明亮,绕山而行的黑色长龙长吟一阵后消失不见了,谢寻周围的苍狼仰头高啸,狼嚎声凄厉不绝,群山之中,妖与旧鬼悲哭,满是哀怨。
舜华正欲往前走一步,便听见不远处‘轰隆’一声闷雷巨响,紧接着,棺材处传来了一声接一声重物倒地声,她眼睁睁地看见棺材附近横七竖八地躺了四五人,他们的魂生生地被吸入了棺中,独留一人惊魂未定得大叫着连连后退。
能走到这里的都是身上有点修为的人,那是什么东西,又是什么法术,竟如此轻易地将他们的魂给抽走了!
但傅澄的惨状历历在目,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谢寻身上,没空搭理他们,毕竟还是刚才血淋淋的烂肉更令人惊悚。
亲眼看见了那些人的下场,舜华周身汗毛竖了起来,止步不敢妄动了,她忌惮地问:“那是什么?”
傅舟桓幽幽地看着棺材片刻,随即想到了什么,面露惊惧:“不好!有人想聚魂!”
张淞没见过这种事,听他一说,转过头不解道:“聚魂是什么?”
“我们得先下山!”傅舟桓没回到他的问题,说出的几个字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二话不说,直接拽过了舜华,急匆匆往石台侧边那条下山的小道跑去。
舜华身上捎带着窈娘,云里雾里地任由着傅舟桓拉着自己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侧目看去,发现傅舟桓的上下唇紧抿在了一起,一副分外紧张的模样,于是在猎猎风声中问:“怎么了?”
“直觉告诉我,这的棺材不对劲,它可能也在复活谁。”傅舟桓眉头紧闭,沉声道,“那些魂魄被吸入棺材那一刻,我想起了仙盛陵里那口吞过血肉与魂的棺材,不同的是佘神的这口只是吞魂。”
其实舜华也多少猜到了这点,只是她猜归猜,却没想过离开这儿,一路来到佘神,此地的凶险他们心知肚明,这时候后退,可能会错失了李闵天口中那个机会。
见他们走了,顾非颜扇子一合,也不管自家的师兄妹们了,紧随其后。
张淞和他的几个师兄妹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离去,只当他们是怕了。
可当傅舟桓带着舜华跨下石台,就要走到路口时,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傅舟桓狠狠地将一拳垂在屏障上,这道屏障没有任何动静,他手上流下了淋漓的鲜血,骂道:“该死。”
显然,有人将他们这些被石台送上来的人锁在了山顶,舜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神色一凛,也欲动手试试。
正在她手上凝起了一团赤色的灵力之际,天地间的乱风忽止,上空乌云尽散,这里的一切骤然变得天朗气清,祥云微浮。
山峰间花草树木破土攀枝,须臾间葱茏遍覆,盎然生机盈满四野。
“呵。”
头顶响起了一道冷笑声,空中黑色浓云中一个拿着拂、身着白衣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提着两个人从天而降,缓缓落在了棺材旁。
在他落地的顷刻间,一切都戛然而止,不远处正在质问傅澄的谢寻和那些苍狼骤然消失,而碧落周围消失不见的那道影子又悄然填了回去。
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舜华细端详了片刻男人的模样,只见他的头发黑中带白,脸上留下了岁月,鬓边微霜,像是道骨仙风的仙师,行走间衣摆轻跹,那一袭白色广袖道袍,腰束玉扣丝绦,整个人不沾半分尘埃,宛若刚下凡的仙师。
目光下移,当舜华看到了他手里拎着的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那被束链缚着的二人,正是失踪的江乏和霍雪迟!
他们两个各自被一张符封上了口,江乏身上还在连带捆着方怨,正设法挣脱着束链,霍雪迟垂着头,似是没了生息,也不知是死是活。
见那束链分明和窈娘刚才所缚一模一样,舜华的心里更清明了几分,纵使她实力大增,也不至于能轻为江乏不可为之事。
这连江乏都能难以挣脱的束链,就在刚才,她竟然能将其轻易地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