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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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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突然吹得烈了一些,这座廊庭嵇月的满头长发蓦地散得更开了,透过那些飘逸的碎发,舜华隐约能看到那双的金色眼眸。
舜华的棋艺可谓是一塌糊涂,只是略知一二而已,她敛眸看向嵇月:“我不是来下棋的。”
嵇月无声地勾起了唇:“可你只有下了这局棋,才能出去,才能回家。”
回家?
不过诧异了一瞬,舜华猜到了她所指为佘,矢口否认道:“你认错人了,我自小就是个孤女,没有家。”。
佘神是沧澜的家,但从不是舜华的家,她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地上来到了瀛洲,看到了佘神,却不似来了碧落,倒是来了比酆都更邪更阴之地。
听她这么说,嵇月静默了片刻,突然咧嘴一笑,意味不明道:“孤女吗?你的确是个孤女。”
“天下修士,本该分为练气、筑基、金丹、等,可山和岛将所有人的修为最多停留到了金丹期,可他们空有一生本领,体内却生不出金丹。”嵇月轻抬手指,指着她的丹田,“而你,身上却带着一颗金丹,除了佘神活下来的弟子和应长生身上以外,世上唯一的一颗金丹,但那东西也不能说是金丹了,它比金丹更纯粹,也是仙魂破碎后,元神凝结之物。”
舜华近乎马上就想到了她口中的金丹应该是那颗蛟珠,过去的她还算出类拔萃,可以和一些门派大族中的长辈相抗衡,但还没正儿八经地想过要修道,为了活下去,稀里糊涂地修行,还从没想过自己能到什么境界,只觉着她就算有个金丹,但应该也不算得金丹吧?
嵇月突然说了这么多和蛟珠有关的事,又把这东西说的那么金贵,一时间,舜华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试探地问:“所以,你要拿回这颗金丹吗?”
“我?它于我无用,我并不想要它。”嵇月似乎没想到舜华会问出这个问题,那本来没有一丝情绪的语调中多了些许起伏。
见她似乎真的没有动手的意思,舜华紧绷的神经也松缓了不少,她从没忘记自己来此的目的,收回了手中的剑,拱手道:“有人说我深中之蛊此地有解,不知仙子可否给我指条明路?”
眼前的嵇月半点也称不上是个仙子,更像一缕狰狞的幽魂,有求于人时,舜华也不介意说点好话。
嵇月指尖摩挲白色的衣袖,毫无血色的薄唇轻启:“明路?应该在山上吧。”
她说得含糊不明,似是话里有话,舜华蓦地抓紧剑柄,像是抓住自己的命运,她往前近了一步,问:“是什么?”
“是什么?”可嵇月喃喃重复了她的话,却没回答她,一双苍白的手再次指着棋盘,复而说出了另一句话,“赢了这局棋,我就让你去佘神。”
刚才嵇月落下一子后,棋盘上的白子已经被黑子团团包围了,舜华皱眉,下一步她无论棋走哪都是死局:“这局棋已经结束了,还能怎么下?”
嵇月不紧不慢道:“我也不知道,所以,你也出不去。”
眼前的局棋只剩下了死路一条,舜华有些心浮气躁,只想尽快脱身,索性掀了桌上的棋局,任凭黑白棋子四散于地,化为寥寥白烟,坐在白子一侧:“那个人和你下的不算,我们再来。”
在别人的地盘,这么张狂地掀桌并不是明智之举,可她只能掀桌。
气息凝固,一朵桂花顺着冷风划过舜华的脸颊,她紧了紧手中的剑,以便随时应对嵇月的下一步动作。
棋篓里的黑白二子又高了几分,嵇月一动不动地飘在天上,无波无澜地对着舜华,随后,在一声轻笑下,她的身影瞬息间坐在了白子一方的对面:“好,那开始吧。”
嵇月居然真的应了下来,舜华没有多意外,而是理所当然地坐在了白子前,毕竟凭什么让她接着下别人的必死之局?
黑子先行,棋子落在盘上的刹那间,荡起了湛蓝的涟漪,舜华眼前似有奇景铺开,鹤鸟破空而出,灵鱼倏然跃出水面,唳鸣与泼剌声声相和。
新的一局开始了,棋盘上的黑白之子没有变化方位,执棋者却早已物是人非。
只是舜华还是白费了功夫,她对棋这种东西只是略知一二,要真下起来,她就算每一步都深思熟虑,依然下不过嵇月。
黑白二子几番博弈厮杀,局势几经翻转,可每到临近终局,嵇月便愈发凛冽决绝,让人恍若置身尸山血海,招招直逼死穴,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历经无数次掀桌重来,舜华心头的斗志渐渐殆尽,果然,以她目前的棋艺,竟赢不了嵇月一局。
最后,舜华一手作拳,狠狠捶落在石桌上,终于放弃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我出去?我棋艺如此,为要事而来,和我下棋甚是无趣,你倒不如找别人陪你下!”
“无趣?我倒觉得和你下棋有趣得紧。”嵇月垂眸,也没因为她的冲撞生出恼意,不咸不淡道,“此地唯有你这个带了山主之魂的人可进,赢了我,你自然就可以出去了。
当初谢寻的幻境掠过了他一生中几桩刻骨铭心的往事,如今嵇月的幻境却让舜华束手无策,她不擅长下棋也就罢了,这黑白对弈费心耗神,浪费时间,她可没闲工夫陪着嵇月在棋局里继续磋磨。
此处是嵇月的地盘,舜华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话语权,她心一横,身形一动,手中银光顺势而出,一道剑气直奔嵇月而去,穿过了那道白身,厉声道:“我下不过你,难道你还要把我困在这里一世不成?放我走!”
嵇月不躲也不闪,只是在她这一剑刺来后,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涌现了一缕怨气。
“呵。”嵇月身上的杀意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冷笑,她也站了起来,“走?为什么总是要走呢?留在这片净土不好吗?留在这里,不知不觉间,你的肉身便会消散,从此也再也不用担心身上挟制你的那个东西,你一样能自由。”
肉身消散,魂魄留在瀛洲,那不就是身死化魂吗?
嵇月说的东西令舜华有些心惊肉跳,她不由再次怀疑起了眼前人的身份,此人真的是嵇月吗?如若真是她的前世故人,却有意刁难,莫非是结下过什么梁子?
此处的瀛洲凶险异常,也不知傅舟桓他们怎么样了,一起来的那几个人也不是善茬,顾非颜的实力于她不详,那两个少年人可算作‘狐朋狗友’,就算傅舟桓展现了他那惊人的前世之力,舜华还是对他们生出了一种‘老妈子’般的操心。
舜华的长剑破不了嵇月的身,但嵇月却迟迟没动手,一时间,她们二人僵持了起来。
“小六!”
就在舜华一筹莫展,正思考着要不要认栽坐回去继续下棋之际,忽地听见一道急切的声音从脚底下传来。
舜华已经全然接受了这个新的称呼,神色一顿,垂头往下看去,只见一缕寒气正缭绕在她的双足之间。
随后,地面忽地一震,一根冰棱破土而出,地面裂出了一里见方的裂口,裂口中,泥泞的土地顷刻间结满了冰,霜染满地。
变故徒生,嵇月有些脸色微变,却什么都没做,只是那双眸子更冷了几分,但舜华骤然失力,从裂口处直直地落了下去,她于半空而坠间,她手上的剑突然消失了,最后有人飞身而上,单手将她托起,稳落于地。
石台上狂风怒吼,落地的顷刻间,舜华被压得有些抬不起头来,接下她的人侧了侧身子,为她挡下了肆虐的狂风。
“你急着上去干什么?海浪拍下来你就不见了,还好小五聪明,发现这里蹊跷,桂树就是眼子......”
顾非颜的数落声在舜华耳边劈头盖脸地响起,吵得她耳朵嗡嗡的。
手上空落落的,舜华探手入怀,指尖触到了熟悉的冰冷,她发现那柄剑竟还在,但方才她握在手中的那柄剑,只是虚像而已。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嵇月布下的的并不是寻常幻境,与酆都那次昏迷后的陷幻全然不同,此番她是实实在在地踏身入局,里面除了她这个人,一切都是假的,或许嵇月真的能让她永远留在那里,万幸的是,这次有人在外面为她破局。
属于傅舟桓的气息扑面而来,舜华思绪还有些杂乱,她面色紧张地对眼前人道:“我见到了一个人,我可以确定这里......”
傅舟桓垂着头,任由狂风吹打着他的头发,一双眼睛忽然严肃了起来,轻轻将他的食指抵在舜华唇前:“小六,你只是消失了一小会儿,但这里来了很多人,里面有你不喜欢的人。”
‘小六’二字终于让舜华又想起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从傅舟桓手上抽身而出,迎着风稳稳站定,只见旁桂树已然被劈成两截,残枝败叶散落一地,周遭几人不停挥舞着手臂,道道清辉自扇面倾泻而出,击退着妖邪。
天上隐隐飘着一层血光,一条似蛇似龙的影子,正绕着远处的高山盘旋,整座山笼罩着终年不散凶戾之气,连枯槁的草木都透着死寂。
山与岛的周围着四个庞然巨影,其中一个舜华觉得有点熟悉,它蜷缩着身子,似是刚踏入迷雾时,绣球带他们路过的那个影子。
海浪正托举着这处石台如闪电般地飞升而上,绕长廊而登山,已接近于山顶,石台浩浩荡荡地多了许多人,已经打得昏天黑地了,此间妖鬼混杂,更有不少名门大族的身影,他们各自的族人弟子皆带着身份的凭证,或系鎏金腰牌悬于腰侧,纹路清晰刻着宗门族号,或各有额间印记,灵光隐现。
刚才去救同行者的几人已经成为了天上悬挂的尸体之一,越过傅舟桓肩头,舜华看见发现石台上遭了大难,不断有各色邪祟和妖物从周围飞上台来,失了神志般在对生人下手,这里已经稀稀拉拉地死了不少带着写有‘傅’字腰牌的人了,在那一众刀光剑影的身影中,寂明正在以一敌百地破除重围,与傅家人相斗,且稳在上风。
各个家族的大能们都带了人手来了这里,在这牛鬼蛇神齐聚一堂的‘盛况’中,她还看到了裴秋雨和傅千雁二人的身影。
黑云压顶下,寂明依旧是酆都时的那张脸貌,一双利眉压眼,透着一股肃杀之气,深邃地仿佛能看穿一切,薄唇紧紧抿起,没有半点弧度。
和傅家人相斗间,寂明散发的气息比以往更强了不少,这次,他不再和傅青云打得有来有回,手上剑花挽出寒芒,竟是将傅青云当成了随手挥开的障碍,以破竹之将其逼退。
傅青云拼尽全力格挡,却被震得气血翻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的身影掠过自己,直扑向后方的傅澄和沉伽。
那挥向沉伽的幻剑之上,金光中夹带着劈山断地般的煞气,看起来十分不伦不类,可偏偏寂明在这群魔乱舞之中打出了唯我独尊的架势。
其余人也无暇顾及他们之间的纠葛,只想着能在这场妖邪不断的乱局中顾全自己就好,裴秋雨和他随行一起的几个白发长者也在作壁上观。
所幸这处石台非比寻常,十分坚韧,竟没被寂明一剑断了去。
再见傅澄,傅舟桓的脸上也早已没了当初那入骨的恨意,而是近乎于冷漠的平静,他简叙了一下现在的局面:“这几个是顾非颜的师弟师妹,他们说此地对外界打通了,在天山附近伺机的人便陆陆续续进来了,你只消失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但这里的时间和外面有所不同。”
寂明和傅青云在酆都结下过梁子也就罢了,可他的杀招分明是朝着沉伽而去的,舜华不由问:“他们怎么打起来的?”
有几只鱼怪顺势朝他们们扑了来,顾非颜反手挥出一扇将其击落在地:“其余后来的人倒好好的,就刚才这两拨人来了后,他们先朝那个判官问了几句,后来发现判官失去了神志,什么也说不出后,便二话不说地打起来了。”
话说到了判官二字,舜华抬眼望去,看向左侧不远处的窈娘。
鬼鹞的俯冲早已停止,其它妖邪也没伤害窈娘,可她的魂仍有些散了。
顾非颜身边立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那少年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妖邪应接不暇,他逮着个空当间隙,转头对顾非颜急色道:“大师兄,你们别废话了,既然人已经救出来了,都快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