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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三 ...

  •   迎面不知何处吹来的一阵热气让顾知北缓缓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江栩然卧室里的浴室门口,面前是半开半掩的玻璃门。没有多想,她下意识地拉开了浴室的门。
      暖热的水雾蒸腾缭绕,为玻璃与镜面蒙上一层朦胧的细纱。在浴室弥漫的水雾中,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落在浴缸中那位少女清丽的面容上。像是喝醉了酒,少女脸颊绯红,沉沉昏睡着。
      ……江栩然?
      尽管一眼认出那张面孔,顾知北还是不敢确定她的身份。因为她觉得浴缸里的人面庞稚嫩,看起来似乎还只是个高中生。
      更奇怪的是,顾知北清楚地记得自己已经闭着眼睛给江栩然擦过身体了。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现在江栩然应当穿着睡衣躺在床上乖乖睡觉,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而且……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知北这次看向了自己的身体。她好像记得自己因为害怕江栩然半夜会不舒服,于是打了个地铺,睡在她床边。
      “顾知北……顾知北……”
      浴缸里的少女喃喃,软糯的声音像极了喝醉酒之后的江栩然。
      顾知北听得心里一惊,不自觉地迈出脚,想走过去。
      “不要走……好不好……”少女突然在盛满热水的浴缸里缩抱成一团。
      顾知北清楚地看见她湿透的衣服。
      ……她穿着衣服洗澡?
      突然,顾知北觉得后背一凉,紧接着一阵愤怒的责骂声越过她直奔少女而去。
      “哭什么哭!今天还嫌丢人没丢够是吗!?你去那里做什么!?上赶着被那群疯子们欺负吗!?要是我晚来一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都这种时候了,你的脑子里除了顾知北能不能有点别的啊!还有,他们灌你酒,你就得喝吗?那群人都是些不学无术的混混!”
      ……这是沈婉?
      顾知北不敢相信,因为她的记忆里沈婉从没有骂过江栩然,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自己把那些脏东西都擦干净,再好好反省一下今天的行为!”
      顾知北后背的寒意随着戛然而止的声音一起消失不见。为了确认心中的疑惑,她朝浴缸的方向慢慢走近。
      一切都如同她所想的那样,浴缸里的少女是16岁的江栩然。而她的这场梦魇应当源自于江栩然第一次被灌酒的事。时至今日,顾知北都能想起那天16岁的江栩然独自一人闯入那场无聊的社交饭局来找她,却被那群纨绔子弟调戏着灌了很多白酒。
      在那场荒诞的闹剧里,顾知北最无法原谅的却不是那些灌她酒的少爷们,而是她自己。因为她没有回应江栩然满眼的期待,反而形同路人般与她擦肩而过,把她一个人留在了那个危险的地方。
      家族的颜面和长辈的期待像是无形的丝线一般,牵引着那场饭局里那个名为“顾知北”的傀儡。不能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的傀儡,注定只能辜负那位勇敢的少女。
      顾知北静静站在浴缸前。在她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里,16岁的江栩然缩抱成一团,将头深深地埋在怀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
      “我还是很喜欢你,不只是朋友那种。”顾知北突然想起了醉醺醺的江栩然对自己说的话。
      但或许正如沈婉想传达给她的那样,她这种人已经配不上江栩然的喜欢了。
      一瞬间的恍然大悟,顾知北明白了她并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她只是已经不配再说那种喜欢了,因为她曾经冷漠地让那种喜欢摔得粉碎。
      “对不起……”顾知北蹲下去,伸手去摸16岁的江栩然湿漉漉的头。
      16岁的江栩然忽然探出头,眼眶红红。“不要走……”
      尽管心里沉重得喘不过气,顾知北还是努力笑着,想要以此安慰她。
      “不会走了,我回来了,以后我都陪在你身边。”
      但对方似乎并未受到安慰,反而木然摇头,“不会,你还是会离开,因为她。”
      “谁?”顾知北奇怪。
      “她。”16岁的江栩然想了想,解释道,“江栩然。”
      顾知北吓得往后缩了一下身体,谨慎地盯着眼前的“江栩然”。
      “那你是谁?……难道你是鬼吗?”顾知北的问话声有些发抖。
      对方摇头,随即趁着顾知北不注意,突然倾身贴上她的额头。
      四目相对,顾知北觉得对方眼神澄明,带着和现实中江栩然一样的天使般的温柔感。
      “你该醒了,她很担心……”话音未落,一切如烛火灯灭,四周陷入死寂般的黑暗。
      顾知北还没来得及慌乱,就听见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呼喊声由远及近,越发清晰。
      “顾知北?顾知北?”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很是焦急的样子。
      顾知北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中有个分辨不清的东西离她的脸越来越近。
      “谁……”顾知北嘴唇微动,努力地将这个字送出口去,却又好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只感受到自己额头那股异常熟悉的热感,沉重得像是一块被热水浸泡过的毛巾,搭在她的头上。
      那个东西终于占据了她几乎所有的视野,与此同时微弱的冰凉触感从她额头传来。
      顾知北尽量睁大疲惫不堪的眼睛,勉强辨认出是有人俯身用额头贴上了自己的额头。
      她想起了刚刚梦中的场景,低声喃喃:“江栩然……”
      没想到对方立刻退身,很大声地吵吵起来:“江栩然!江栩然!你的脑子烧糊涂了是吧?糊涂得只剩个江栩然了是吧!?睁大你的小眼睛看清楚,本小姐姓林,林南的林!”林南说完,生气又傲娇地扬起头。
      “林南……”顾知北又努力眨几下眼睛,视线稍微清晰一些,终于看清林南双手抱胸愤愤不平的样子。
      “啊对对对,本小姐的尊姓大名叫林南。见色忘友的家伙,总算还是有那么一点良心。”林南嘴上骂着,身体却是很诚实地凑上前来,问话的语气藏不住那股关心,“你在人家床上昏睡了一整天,现在烧稍微退了一些,人也总算是醒过来了。诶,顾北北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弄。”
      神智还是不够清醒的顾知北只听清了“吃的”两个字。尽管她并不觉得饿,但嘴里却像是不受控制地说出一个答案:“蛋包饭。”
      这个回答让林南一愣,然后轻笑道:“我该说是你俩心有灵犀呢?还是说她江栩然是个神算子呢?居然能提前预判你醒来之后会想吃啥。”
      “什么?”顾知北听得迷迷糊糊。
      “等着,看姐使用魔法,一分钟给你出菜。”林南转身走出房间。
      没到一分钟的工夫,林南就端着个白色的方形托盘又进来了。她先将托盘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然后将顾知北扶起来靠坐在床头,给她架了个木质的床上小桌板。
      在顾知北努力摇头让自己清醒些的同时,林南把托盘放到了小桌板上。托盘里有一杯温过的牛奶和还微微冒着热气的日式蛋包饭。
      “外卖吗?还是什么高端速食?”顾知北拿起那个蓝色小鲸鱼尾巴的儿童不锈钢勺子,“我又不是小孩子,怎么拿了这样一个勺子?”
      林南赶紧撇清关系:“别问我,我只是个出菜的。要问的话,得问那位昨晚都跟你同床共枕的人。不过人家前脚刚走,去阳灿那边了,估计今晚也不会回来。不然……”
      林南刻意等顾知北吃下一口蛋包饭的时候才继续说:“不然等你明晚跟人家一起睡觉的时候再问问咯,反正枕边人嘛,方便得很。”
      意料之外的是,顾知北并未因为这句话而突然呛到,反而很平静地继续一口一口吃着蛋包饭。林南觉得有些不对劲,换作平时,顾知北早就要蹦起来反驳她说的“一起睡觉”这种无稽之谈。她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某个最坏的却也是最合理的答案。
      “不是吧!?你俩真睡啦?”林南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眉心紧蹙透着焦急,“进、进展到哪一步啦?不会真的是我想的那种天黑地暗的滚床单吧?”
      顾知北无语地瞟了她一眼,咽下嘴里那一口饭才回答她:“你怎么比我妈还紧张?”
      “不,阿姨只是不知道。”林南一副悲壮的神色,“阿姨要是知道了,估计比我还爆炸。明明自家好好的一颗绝世白菜,居然被另一颗白菜拱了……”
      “请你的脑洞不要太大,我们应该没有发展到你想的那一步。”顾知北无奈地解释,“我昨晚打地铺睡的。”
      “那你今天怎么在人家床上?”林南不相信。
      “我也不知道,不然你问问江栩然?”顾知北话音刚落,林南的手机就响了。
      林南的脸铁青铁青的,伸出手机屏幕给顾知北看:来电显示,江栩然。然后她点击接通之后又刻意点了外放。
      “林南,顾知北怎么样了?之前那医生说她烧应该快退了,不久就会醒。她现在醒了吗?”电话那头江栩然的声音依旧温柔。
      林南没有回答,而是递给顾知北一个眼神,示意她自己说。
      “我醒了。”顾知北说,“谢谢你照顾我。”
      像是未曾意料到会直接对话,电话那头的江栩然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不用说谢谢,张昕跟我说你昨晚照顾了我,就当是我报答你昨晚的照顾。”
      “还有,谢谢你的蛋包饭。”顾知北换了个话题,“很好吃,我很喜欢。”
      “是么,那就好。”江栩然说。
      林南冷不防地在她俩中间插话:“你怎么知道顾知北醒来会想吃蛋包饭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江栩然的声音才慢慢继续:“我瞎猜的。”
      “哦?是么?”林南审视着看了一眼顾知北,继续问,“顾知北说她昨晚是打地铺睡的,但我来的时候,她人却在你床上……”
      林南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的江栩然就打断了她:“我们没有发生你所担心的那些事,顾知北昨晚确实是打地铺睡在地上的,可能是因为这样才着凉发烧了。早上的时候,我跟张昕一起把她弄到了床上来。”
      “……”林南面对这个解释无话可说。
      似乎是察觉到林南不再继续纠缠,电话那头的江栩然将对话转向顾知北:“张昕和阳姐让你今晚好好休息,不用过来参加派对。我因为明天得给阳姐做伴娘,所以今晚不会回来,你可以不用着急离开,乖乖在床上好好休息,明天早上病肯定就好了。”
      “嗯。”顾知北答应她。
      电话那头传来呼唤声,听起来是个男性的声音,然后江栩然像是捂住手机回应了一句,之后就匆匆跟顾知北告别:“好好休息。”没等她回复,江栩然就挂断了电话。
      顾知北却莫名惴惴不安起来。虽然听得不够清楚,但她感觉那个呼唤江栩然的男性声音像是程戈。可是程戈跟阳灿和张昕都不熟,又怎么会出现在她们的婚前派对上?……还是说江栩然不在阳灿那边,而是在别的地方?
      “林南,我们等会就去阳灿她们的派对吧。”顾知北说。
      “哈?你不是刚答应某人留在她床上休息了吗?”林南不解地看她一眼,边刷手机边问道,“你还有点发烧,派对闹得很,别去了吧。你要是不喜欢她的床,咱们现在就出门左拐,回咱们自己家去,反正就是一个对门的距离。”
      “我好很多了,真的。”顾知北急忙解释,生怕林南不同意。
      林南没急着搭理她,一直看着手机屏幕,突然露出怀好意的笑,“诶,你这么着急,该不会是为了去见某江吧?”
      “才不是。”顾知北傲娇扭头。
      林南却偏要把手机屏幕凑到她面前,“可惜哟,人家现在可不在阳灿那里,在她那位cp搭档家给对方过生日呢。”
      顾知北看见程戈在微博里发了九宫格的图片,其中一大半都有江栩然的身影。最中间的那张图片还是只有他们两人的合照。程戈头上戴着生日帽,一手比“耶”,一手揽着江栩然的肩膀,笑得格外阳光灿烂。而江栩然则是双手捧着那个插着蜡烛的小熊造型的生日蛋糕,对着镜头温柔又礼貌地浅笑。底下的评论区几乎都是祝福的话语,甚至还有评论催着两位把结婚的红本本赶紧摆出来让大家看看。
      然而引起她格外注意的却是另一张刻意配了字的照片。照片里是一盘很精致的日式蛋包饭,不仅多了其他的配菜装饰,还有一行番茄汁写的“happy birthday”。图片配字则是:栩然亲手做的蛋包饭,味道棒呆了!好想以后每天都能吃到。
      “……这是什么意思?”顾知北的脸顿时黑得吓人,低头盯着那盘吃了没几口的蛋包饭。
      “嗯?有什么奇怪的吗?”林南收回手机看了两眼,“很明显是江栩然在给程戈过生日啊。他俩几乎每年都给对方过生日的,每次还都会上一下热搜。”
      顾知北没有回应林南的问话,只是安静地放下了那个鲸鱼儿童勺,把那份蛋包饭推得离自己远一些。亲眼所见的残酷现实,已经将她因为那盘蛋包饭而得到那丁点的开心冲刷得一干二净。
      原来是我误会了。
      顾知北自嘲似地一笑。
      她原本以为今天江栩然是专门给发烧的自己做的蛋包饭。因为她误以为江栩然还记得从前的事情。比如,那次外训期间她突发高烧,江栩然陪着她输了一整晚的点滴,退烧后她吃到的第一餐是江栩然亲手做的蛋包饭。
      可是她所离开的那八年的时间太久,久到足以让一个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久到那些陈年往事注定会沦为被时光洪流淘走的沙子。
      程戈在微博上发的照片已经足以充分说明的是一切都只是她想太多了。甚至,最残酷的真相是她吃的只不过是一份送不出手的失败副产品。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还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干什么?
      “林南,我吃饱了,也感觉好了很多。你要不要去阳姐她们的派对?不去的话,我自己就打车过去。”顾知北说。
      “你这就饱了?”林南看着那盘蛋包饭,“看来某江的厨艺也不过如此嘛,你都没吃几口,她却还在厨房捣鼓了好长时间。”
      “好长时间的那个是送给别人的吧。”顾知北说。
      “啊?”林南听不懂她在醋什么,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帮她端走了托盘,“你自己把小桌板收了给人家放回原处吧,然后穿好衣服去门口等我,我给人家收拾一下就来。”
      “嗯。”顾知北点头。
      林南端着托盘离开后,顾知北也收起小桌板放回原位,然后穿好自己的衣服离开江栩然的房间。她站在门口没等多久,林南就收拾好了床铺出来,还顺手带上了江栩然卧室的门。两人一起关好江栩然家的大门,转身一起走进恰好到达这一层的电梯里。
      走进地下车库的时候,顾知北远远看见林南的豪车旁边停了一辆亮着车灯的玛莎拉蒂超跑,旁边还站着个熟悉的男人身影,似乎正背对着她们在抽烟。
      “咳咳!”林南故意大声的咳嗽了一下。
      那个男人立刻把嘴里刚点上的香烟扔到地上踩灭,然后转过身笑脸相迎。“南南,北北好些了吗?”话刚问出口的下一秒,他就看见了走在林南身边的顾知北。
      顾知北当然也看见了他。那位顾家最纨绔的子弟,也是最疼顾知北的哥哥,顾安。
      “我好多了,哥哥。”顾知北给了他一个微笑。
      林南替她作了进一步的解释:“烧已经退了,我刚刚出门之前还亲自贴过她额头确认。所以你就放心吧,顾安哥哥。”
      顾安听她们这么说,又仔细看了看顾知北的脸色,稍微松口气,“那就好,栩然早上给我打电话说你发烧的时候,我差点被嘴里那口豆浆呛死。更要命的是,差点就被爸妈和奶奶他们发现。要是被他们知道了,不仅得担心死,而且你肯定是得回家里住了。”
      “她给你打电话?”顾知北侧头看林南,“那为什么是林南来的呢?”
      顾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本来我是去了的,但是我到的时候阳灿她们刚好要离开,剩下我跟栩然孤男寡女的……”
      “什么叫你们孤男寡女?我难道不是人吗?”顾知北无语,“我的好哥哥啊,我只是发烧了,不是去世了。”
      “呸呸呸。”林南瞪了顾知北一眼,“说什么胡话呢,顾知北,这是能随口胡说的吗?哪有人自己这么咒自己的?赶紧给我呸了。”
      “哦。”每当这个时候,顾知北总是怕林南两分的,乖乖照做。
      顾安接着解释:“我感觉我呆在那里可能会给栩然造成不必要的困扰,所以就打电话给林南让她过来了。”
      “那……你一直在车库?”顾知北问。
      顾安点头,“你没退烧我也不敢走远啊,你可是我带着长大的亲妹妹。万一出了什么别的状况,那我得随时带你去医院啊。”
      虽然从小就知道这位二哥是家里最宠自己的人,顾知北听了这些话还是会心里暖暖的。“谢谢,哥哥。”傲娇的顾知北小声说出这句话。
      “不用谢,你可是我带着长大的妹妹啊。”顾安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突然想起一件别的事情,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给她,“对了,我跟妈妈借口说今天来看看你,没说你生病的事情。她就让我把小舅给你买的那辆18岁成人礼的车开过来,我给你停在林南这套房子附带的车位上了,你要不要试试?”
      顾知北满脸写着不愿意,“打住吧,就小舅买的那辆车,我感觉完全不适合现在的我。”
      “为啥?”过惯了富家子弟奢华生活的顾安不能理解,“那可是限量款的法拉利跑车诶,我之前想要很久,老妈都不肯让小舅答应。”
      “我一个普通医生开着这种限量款跑车去医院上班,你不觉得有点扎眼吗?”顾知北把车钥匙又塞回他手里,“你那么想开就自己开去吧,我反正养不起,你多金,你来。”
      顾安虽然满眼闪过霎那欣喜,但还是把车钥匙还给了顾知北,“开不开由你自己决定,不开的话停在这里也好,反正我要是再开回去,咱妈估计得给我皮都掀了。哦,还有,妈说她之前在三院北边接近富江口的江边那个什么北江苑新楼盘给你买套江景大平层,按你喜欢的风格装修好了的,等过完年让你搬过去,别老是麻烦人家南南。”
      听到这里,顾知北已经知道了妈妈想让顾安传达给她的意思。因为奶奶和父亲都已经明确表示不再约束她喜欢江栩然的事,所以妈妈想让顾知北重新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的样子,重新回到她应该去往的那条名为“顾家大小姐”的人生轨道上。
      可是,她还没有完全信任他们所给出的承诺,毕竟八年前他们对那个与众不同的她是那么深恶痛绝,好像是什么生死仇人一般。
      但毕竟他们已经给出了缓和关系的软台阶,她现在同样不能直接驳了他们的面子。
      “等到过年之后再说呗,我还有事,我跟林南先走了。”顾知北把车钥匙揣进兜里,推着林南快步离开。
      顾安来不及拦下她,只能干着急地在身后朝她呼喊:“你去阳灿那儿,要记得帮我给她俩带一句祝福啊,祝她百年好合。”
      “知道啦,知道啦。”顾知北拉开车门,坐进林南豪车的副驾驶座。
      林南的开车技术很好,加上错开周末晚高峰的时间加持,几乎是一路平稳地进入了京华市郊的国家级绿地公园。白色卡宴驶过平缓的平原地带,从柏油马路的支道上驶入盘山公路。再继续往前开了没有多久的时间,白色卡宴便开进山间错落有致的那片别墅度假区,最后停在亮着霓虹灯的一栋别墅前。
      顾知北正要解开安全带下车,却被林南一把抓住胳膊。
      “干嘛?”顾知北问。
      林南示意她看后视镜,“看后面,那是谁。”
      “谁啊?”顾知北没听出来对方用的是一句陈述句,好奇凑头去看。
      通过后视镜,她看见江栩然从一辆陌生的黑色奥迪车上下来,正挥手道别的时候,后排座位上的男人却打开车门追了下来。眼尖的顾知北一眼认出那是程戈,今天微博上的大寿星。
      “他来干嘛……”顾知北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程戈拥抱了一下江栩然。
      而这一次,江栩然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推开他,只是任由他抱了一会,也没有反手抱住他。但程戈似乎还想更得寸进尺一些,低头凑上去,像是要亲江栩然,却被她有意侧头躲开。
      顾知北的脑子瞬间过热超载,打开车门走下去。
      “你干什么!?“林南慌忙解开安全带追上去。
      顾知北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俩人身上,并没有回答她。
      “哟,这不是今天微博上的大寿星吗?”顾知北故意朝程戈所在的方向大声说。
      程戈果然如她所料地停下那些试探性的亲吻举动,放开了江栩然。“顾、顾知北前辈。”
      顾知北发现他像是喝醉了酒,脸颊通红,身上一股酒臭味。也不知道因为是不是今天发烧把她脑子里什么东西烧坏了,她竟然走过去挡在两人中间,还故意牵上了江栩然的一只手。
      “看在你今天生日的份上,她让你一些,但我劝你还是要点脸,别得寸进尺。”顾知北毫不客气地瞪着他,眼神里满是警告的意味。
      “前辈是不是误会了,我和栩然本来就是……”程戈挠头尴尬笑着想解释。
      却被顾知北打断:“八字没有一撇的事,你们有什么关系呀?而且上次她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你要不去挂个耳鼻喉科?还是说挂个心脑血管科?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些熟人哦。”
      本就醉醺醺的程戈见对方真的一点客气都没有,也便撕破了最后一点客套的脸皮,“顾知北,我叫你一声前辈那是看得起你,但是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还真当我怕你啊?而且你说我跟栩然没有关系?拜托,你们才没有关系好吧?我跟她基本已经算是见过家长订过婚的状态,某种程度上我是她未婚夫。”
      “已经算是,那就不是。”顾知北说,“未婚夫,也只能止步于未婚。请回吧,未婚夫哥。”顾知北说完,刻意护着江栩然往别墅大门走。
      “顾知北你算个什么东西!”又醉又气的程戈破口大骂她,“我告诉你,只要我想,亲她算什么,我随时都能要了她。”
      “你敢?”顾知北闻声回头冷眼瞪着他。
      林南怕程戈这番酒后胡言乱语的脏话真的会让顾知北真的冲动成魔鬼,然后再被醉酒的对方打个遍体鳞伤,赶紧过来拦在两人中间。
      “你跟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他都是个醉鬼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林南劝顾知北。
      黑色奥迪车驾驶座上的程泫也赶紧冲下来抱住他哥的身体往回拖,还一边给江栩然道歉:“不好意思,我哥喝醉了。刚刚那些话,栩然姐你别往心里去,我哥他肯定不敢的!平时你只要说了不愿意,哥哥他都不会再继续抱你什么的,怎么可能干出那些胡话里的事情呢。还有顾知北前辈也对不起,我哥今晚确实喝多了,上头了,不是有意要骂你的。”
      “快把你哥带走。”林南狠狠给程泫使眼色。
      “好好好,那个,祝前辈们今晚玩得愉快,最好是能忘了这些不愉快的,非常抱歉!非常抱歉!”程泫生拉硬拽总算给程戈关在后排座位上,然后道歉鞠躬,赶紧开车离开了现场。
      “顾知北——”林南正要教训她。
      没想到顾知北拉着江栩然推开别墅大门走了进去。
      “真是见色忘友啊你!”林南快步追了上去。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在别墅二楼露天平台的装饰灯旁,阳灿摇着手中盛着红酒的高脚杯,独自一人倚靠在栏杆边,安静地看完了这整场小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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