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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朝事(1)
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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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
姚德明捧着热茶前来换下里头早已没有仍何余温的茶杯,才刚刚放下晏憬琛这头便发出动静。
砰!
原本展开的奏折被晏憬琛猛的合上,狠狠地扔在一旁。
姚德明闻声一颤,指尖将木托捏得更紧,待轻轻放下手中杯后。
移步一旁拾起被皇上扔在地上的折子,排好放在长桌边。
姚德明头低得更下去些,一如往常般出声提醒皇上时辰将至。
“皇上,快子时了。”
晏憬琛伸手撑在案桌前,捏了捏眉心,眉头却依旧紧锁。
“都拿下去罢。”晏憬琛朝着杯盏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他拿走。
“是。”
姚德明将两个茶杯放回到梨花木托上,启身后退,准备迈脚离去。
“姚德明,明日上朝将这册折子一同捎上。”
“是,奴才记下了。”
晏憬琛收起撑着的手,迈步走向正敞开的窗边,阵阵夜风卷过,始终带不走他眉宇间的忧愁。
月明千里,殿外清辉照彻满室,他的影子被倒映在地上,拉得很长,渐远处模糊不见。
次日 寅时过半
姚德明快步向养心殿走去,身后跟着一群宫人,行至梯前宫人们停下脚步,等待吩咐。
殿内姚德明并无留意他处径直走向床边,轻声呼唤。
“皇上,现已寅时过半,该起身了。”
话落,然过几瞬,床内亦无起身的迹象。
姚德明面上现出惊讶,不应该的啊,平日里皇上都是闻声即起。
“皇上,现已寅时过半,该起身了。”
姚德明再次出声后,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声音。
“姚德明,别唤了,朕在这。”晏憬琛早已坐在金云龙纹座上,低头凝神批着昨日尚未阅的折子。
“皇上,伺候更衣洗漱的人已经在外候下了。”
姚德明踏着小碎步迅速赶来书阁房内放声道,话落后晏憬琛正好放下豪笔合上最后一本奏折。
“叫他们进来伺候。”
晏憬琛吩咐完起身来去到寝殿里的炕桌旁坐下,姚德明拍拍手示意他们进殿。
太和殿内
百官站立于殿中两旁,中间余留一条空道。
晏憬琛正坐在最前方的金丝楠木漆雕龙椅上,俯视着底下众大臣,手漫不经心地搭在御座边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
过了一阵,轻敲声不再有,太和殿内更是静谧的不得了,晏憬琛瞧着这些低垂着头默不做声的人,神色冷峻。
“众爱卿们都不出声,真是无事发生无须启禀,还是心中有鬼不敢言说啊。”
晏憬琛偏头扫视阶下众人,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裴应江。
“裴应江。”
“臣臣在。”裴应江回声带有些许颤抖,从列中迈开步子停立在空道中,弯腰作揖,头比刚刚压得更下去了。
“月初朝中给闫州拨的赈灾银粮安排得如何了。”
“启禀皇上,臣早早就吩咐户部备下,几日前闫州知州便派人来报,朝中的赈灾银粮已到,这几日便分发到各县乡,好缓解百姓们的饥苦。”
晏憬琛淡淡听着,待裴应江说完最后一句话,其不由发出一声嗤笑。
“好一个缓解百姓们的饥苦,裴应江你可真是朕的肱骨之臣,如此爱戴黎明百姓。”
“此外当真无其它事了?”
裴应江闻声额上直冒虚汗,接着双膝跪地,低头掩面。
晏憬琛犀利冷冽的眼神如刀割般刮在他身上,手指再次敲了敲,姚德明便朝这走来双手呈上折子。
“裴应江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晏憬琛拿起折子就朝其砸去,话语中的怒气压得人喘不过气,笼罩在太和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了。
裴应江拉开折子看清前部分后便已心死,合上奏折掌心撑地重重一磕头道。
“此事都由臣一人所为,要杀要刮任凭皇上处置,只望皇上能饶裴家一命。”
“姚德明。”
“奴才在。”
“传朕旨意,裴应江暂押刑部地牢,择日处死,裴氏一族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回。”
“臣谢主隆恩。”
姚德明转身叫人将裴应江押下去,晏憬琛看着他,直到其被拖出殿外才起身离开。
“退朝。”小全子待皇上走远后扬声道。
“恭送皇上。”
晏憬琛阔步离殿,身下厚重衣摆却随着一前一后的步伐轻盈地流动,直到晏憬琛稳坐在仪驾上才安然静置。
姚德明小步跟上,到驾旁侧着身立着,夹在臂肘里的拂尘一路凌动。
“去宣政殿。”
“摆驾宣政殿。”
晏憬琛轻轻磋磨起腰间香囊,双眼间隐含着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不久后直靠在椅背上,对姚德明说道。
“派人去刑部大牢盯着裴应江。”
“是。”
咸福宫
香茗快跑进来,满额的冷汗流淌在脸颊两侧,发髻变得松散不堪,口中痴痴地暗念着不好了。
“香茗,能不能稳重点,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之后出去可别说你是我裴芸婳的人,真丢脸。”
裴芸婳坐在铜镜前先是往脸上补了补胭脂,再把发稍梳顺来。
“小姐,不不不好了裴家出大事了,皇上 皇上他下旨要 要将老爷押入大牢,择日处死,裴裴氏一族流放宁古塔。”香茗的泪水糊满了全脸,再也忍不住的抽涕声让她磕磕绊绊地说出话来。
啪嚓!
裴芸婳还没反应过来,掌中的玉梳就已然脱手,四分五裂地砸碎在地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父亲不会的,不会被处死的。”
“香茗你是在骗我的,对不对,你是在骗我的,香茗,你说呀,你说话啊。”
裴芸婳起身来,紧紧的抓住香茗的手臂逼迫她说话。
“对,对了,皇上在哪,我要去找皇上。”
香茗看着自家小姐悲痛欲绝的模样,眼眶红了再红,里头的泪花一涌而出。
“小姐,皇上现在已经回养心殿了。”
裴芸婳放开紧抓她的手,只身一人奔了出去。
“小姐,小姐”
咸福宫院内,李黛陵刚走出寝宫没几步路就瞧见裴芸婳像疯了一样从东厢殿跑出去,连发髻都未挽。
“香茗,这是发生了何事,裴姐姐她 ”李黛陵正想叫住香茗询问清楚,不曾想她也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头也未回。
“碧溪,你去打听一下今早出了什么事。”李黛陵边说边往西厢殿走。
“是,奴婢这就去。”碧溪作礼后迈步离开。
养心殿
晏憬琛坐于案桌前,正端起蒙顶山茶要细细品鉴一番,姚德明便进殿通报。
“皇上,怀化大将军到了。”
“嗯,叫他进来。”
郑淮川待皇上发话后,就已向殿中走来。
“淮川,坐我身边来。”晏憬霖指了指身旁的座椅说道。
晏憬霖在右侧的梨木镌花椅上坐着,尽显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其实从进殿开始晏憬霖便惦念着郑淮川。
只要一想到淮川清冷动人的容色,纤细曼妙的腰肢,和对他爱答不理的态度就让晏憬霖心痒痒,淮川很不乖,每次总要使点小把戏才能让他的淮川柔情些,顺从些。
郑淮川闻声只是堪堪瞥了晏憬霖一眼,随后收回不再有一丝的眼神留给他,转头坐在了晏憬霖正对面的珊瑚圆椅上。
“好了,说正事。”
“淮川,中军营里如何了。”
“回禀皇上,经与西珏一战后,中军营编入在册的兵力由原本的十万人次锐减至四万人,可就臣这半月余在军营中看来,剩余的人远不及四万。”
“在此基础上至少少了有一万人。”
“且每每朝廷下发到营中的军饷从来都是只少不多。”
晏憬霖听后笑出了声,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晏憬琛说:“皇兄,你说这姚译之也是够吝啬的,自搁养私兵就算了还得挪用朝中下发的军饷来养。”
“真是一点亏都不愿吃。”
晏憬琛两个臂肘撑在椅侧扶手上,把玩着左手上的玉扳指,面色如常,好似早已了然于心。
“憬霖淮川,让人紧盯姚译之,务必找出私藏兵丁之地。”
“还有将中军营中的内鬼揪出,军饷可不是给废物吃的。”
“是,臣谨遵圣意。”
郑淮川应声完,喝了口茶润润嗓,晏憬霖就直勾勾地细瞧着他雪白嫩滑的脖颈,上下滑动的喉结,接着小抿了口茶来回味这迷人的一幕时
“皇上,皇上,您见见妾身吧”
“皇上您饶过父亲吧,他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只是一时糊涂啊”
“皇上妾身求您,求您放过他吧”
晏憬琛蹙起眉头起眉头后摆摆头:听着就烦,自己怎么忘了还有这茬。
“姚德明,谁允许她来的,还不赶快将人带走。”晏憬琛冷色厉声道。
晏憬霖瞧这场面,便起身拽走郑淮川准备告退。
“皇兄既然还有宫内事务要处理,我就带淮川先行告退了。”
郑淮川还没反应过来,就晏憬霖被拦腰带出殿内了。
郑淮川紧挨着晏憬霖温热灼人的胸膛,眉耳处腻着那人平稳而躁动的呼吸,若爱欲隐隐作祟,扫荡出心间酷寒。
渐而发软的身子让郑淮川不禁踉跄几步,他的手轻覆在他腕间,而他的手更有劲的禁锢在他腰间。
强有力的束缚感才使郑淮川回过神来,盯向他的眼眸惶然垂下,继而将掌心猛得落到晏憬霖手背上,烙出一道韫红的印。
“放开手,晏憬霖。”郑淮川寻机脱身,直走下阶,留晏憬霖孤身一人立于殿堂。
他快步走在前头,背影在曦阳中显得悠然自得,那是一抹竹叶在微风中轻曳,灵动又不失高雅。
晏憬霖遥望映入眸中之景,熟悉生动,不曾更改,一如数年模样。
那年,
春江三月,潇湘蔷薇,红砖黄瓦,碧水晴天,经年少时,霖川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