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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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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斜阳斑斑印落两人肩头,清风习习翻卷纸页,颇烦心绪。
独孤悸华抚正书页,纸上光影斑驳焦灼着眼眸,叫人神志飘散,侧头遥赏窗外赤云鎏金,感受残风蓄意而来的欲言又止,与他一样词不达意,逡巡不前。
仅仅是在这的寻常烟霞都引着他出神好久,好久。
这是他所见过最温暖的暮色黄昏,独孤悸华瞥了一眼身侧之人心想。
或许是韫色过浓的缘故,注定晏憬琛无法安稳一眠,睁眼就见佳人日下偷闲,色愉神清。
残余的光晖映衬在他面中,脸侧为弥漫的光影勾勒了新轮廓,剑眉斜飞,恰似墨染峻岭,侧眼熔转盈盈波光。
晏憬琛从未如此仔细地注视谁,就算是曾经的她。
真的太久,太久了,即使不想忘记她面容的一分一毫,但时间依旧磨灭了许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只可惜每每看到独孤悸华时,她常常浮现,是那样的清晰,难道是有意提醒朕他永远不会是她吗。
晏憬琛摸了摸腰间香囊,摇头轻笑,不再看他。
“天色不晚了,朕还有事,便不留了。”晏憬琛直起身抚平衣摆,就要准备离开。
独孤悸华轻怔,双眸微眨,合上书页起身,看着晏憬琛不言和焦急往外走的步履,也不愿再多挽留。
“恭送皇上。”独孤悸华收敛面上的在意,做完最后的礼数。
只是晏憬琛早已背过身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有分毫的察觉。
看他渐离的背影,独孤悸华也缓缓起身。
独孤悸华一步一步地走向前,扶上门框就这样静静地望着。
那人的影穿过层层屋檐,终不留半分。
独孤悸华双手关上门扇,背身倚靠于其上,轻合眼帘。
别忘了一厢情愿的那个人一直是你啊。
他默默告诉自己。
到底怎样才能少些对你的依恋,
看你转身就走的背影,
我的心依旧会痛,
毫不在意的盔甲我戴了一遍又一遍,
爱真是令人矫情愚昧又自作多情。
自栩聪慧的我也如此糊涂
何其可悲
养心殿外
萧越匆匆赶来,行至殿前招呼姚德明,“姚公公,臣有要事禀报,麻烦公公通传一下。”
“是,萧大人,奴才这就去。”
姚德明赶忙应下,转身进殿。
殿内灯火通明,光影映衬晏憬琛严肃认真的面庞。
“皇上,刑部侍郎萧越在外侯着,有要事禀报。”姚德明走至案旁道。
晏憬琛指尖一顿,放下豪笔,眉间轻微皱起后张口,“让他进来。”
萧越应召进殿,姚德明退下随手阖门。
“皇上,裴应江死了,臣在他身上搜到了这个。”萧越从袖中取出纸张,递给皇上。
晏憬琛接过,遂展开来。
“姚家闫州”四字在纸上写得潦草。
“死了,怎么个死法。”晏憬琛起先琢磨着,又放下纸条细问萧越。
萧越拱手回话,“回皇上的话,看上去像是自缢,但臣不放心,已召了仵作来查,只是事发突然,还来不及查明真相。”
“自缢,看来不仅这事要好好查查,你的刑部大牢也要好好查查。”晏憬琛靠着椅背,单手支起下巴看向他。
萧越被皇上的话镇得屏气,赶忙跪下应和,“皇上说的是,臣已经命人彻查。”
晏憬琛吹了又吹,终是饮下了这口蒙顶山茶,向他摆摆手说:“好了,下去吧,此事你好生查办。 ”
“是,臣告退。”
晏憬琛转了转扳指,看姚德明进来奉茶便朝他吩咐道,“今晚宣穆贵御侍寝,那东西你还是老样子备着,看着他喝下去。”
“是,奴才遵命。”姚德明收拾下茶杯就出去安排着了。
案桌上的闫州地形图又被晏憬琛铺开,若有所思地流连由低到高的地势,由平缓到高峻的地形,最终指着四周高耸,中部平坦的一方土地想。
会是这么。
晏憬琛背手行至窗边,傍晚凉风恰好,倒是让他繁重的思绪散了些。
焰烛凝脂,光色暗淡,风不停,迫使窗门吱呀呀地唤着。
“皇上,穆贵御那已经完事了,您要过去吗?”姚德明来后站在晏憬琛身后,时不时抬眼瞧下他。
闻声,皇上转身坐在榻上,姚德明也随之移动步伐,照常弓着腰等他吩咐。
“朕今晚就不去了,你好生守着。”
“明早传旨,进穆贵御为穆侍君,择其与宁侍君一同处置宫务。”
晏憬琛扶扶额,又挥挥手示意姚德明可以退下了。
“是,奴才记下了。”语毕,小步出殿。
……
子夜的暗从来都令人感受不到风移,也瞧不见影动。
床檐的帘幕薄如蝉翼,漆黑侵入将晏憬琛紧紧地裹挟着,二月的寒凉也止不住他满额的虚汗,掩盖不了紧锁的眉间。
数年前的寒冬腊月
“诶,你别生气嘛,真有种你刚才怎么不打回去。”她蹲下身子,抓着晏憬琛的胳膊晃了晃,眨巴眨巴眼看着他。
晏憬琛听了她的话更是负气,一个劲儿将她抓在他胳膊上的手扯下来,“你懂什么,赶紧走开,别管我。”
“是,都是我浅薄无知,你宽宏大量,别生气了。”她双肘搭在膝上,手里摆弄起她刚刚摘的花。
“不过你比我厉害多了,被人家那样欺负了,居然一滴眼泪也没掉。”
“哭有什么用,又不能让他们停手,还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行了行了,怎么跟我母亲的说辞一模一样,你才是她亲生的吧。”
晏憬琛不语,但终是抬眼看她。
只见她撇撇嘴,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默默揪起了手中的花,花瓣一下又一下地落了满地。
“小姐,小姐”
“小姐,宫门要下钥了,快走吧。”侍女赶过来,拉起她就要走。
她迟顿了片刻像是才反应过来,被拽着走的时候还是转过头来对晏憬琛挥手说:“日子会好的,还有哭泣不总是丢人的,想哭就哭吧”。
“再见。”
晏憬琛看她离开的背影,却渐渐红了眼,泪水蓄满眼眶不慎滑过脸颊。
这是第一次有人允许他哭泣。
再见,真的还会再见吗,晏憬琛这样问自己。
可惜不会有人回应他了。
只剩腊月的寒风卷起地上散落的月季,带走了关于她最后的念想。
·······
“晏憬琛,你又把他当成我了吗,他永远不可能是我,永远不可能,你不许爱上他,不允许。”梦中她的声音响彻心扉,哭得撕心裂肺。
晏憬琛猛地睁开眼,心跳还是如擂鼓般加速跳动,额上的冷汗滑落提醒他平稳呼吸。
他再次合上眼,调整思绪,可手掌却不自觉地攥起被褥。
最近梦魇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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