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万象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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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身边一群小姐妹讨论乐砚给她的表白仪式她就脚趾抠地。
至于为什么其他人知道乐砚是如何表白的？
八卦之王佘蔓蔓便会冲出来和你说：“请看VCR！”
乐砚将表白的游戏过程录了下来，意汝婷的视角也做出一个人物形象编辑进视频里融合起来。
这个新晋游戏公司的创始人，将他向女朋友求爱的视频挂在他们官方网站的主页上，循环播放整整一个月。
也被网络上各大营销号剪辑成视频大面积曝光。
而因疫情导致无法出门消遣的人也转战到网络游戏，和短视频平台，有了曝光量让本来就有些基础流量的游戏被更多人熟知，这也致使了乐砚的事业平步青云。
自然这个视频也被高中的老同学刷到了，毕竟是当年的话题中心人物，便少不了八卦。
于是沉寂了多年的论坛又炸开了锅。
有的激动得狂发了几十条，说当年嗑的乐意cp成真了。
还有的不禁发问，之前还看到善意在ig发糖，这么快就分了？
不过也有追他们情侣号的冒出来说，那个ig账号从2018年平安夜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布过内容，暗示着两人可能已经分手。
最后纷纷表示，过期的糖和砒.霜没有区别。
距离论坛下一次沸腾只有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而这次，主角是她两个最好的亲朋挚友。
乐砚在美国接到意汝婷和康宇打来的电话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原地。
已然春天，身体却像被冰封了一样，一动不动。
轻轻一碰他便能碎成千百块。
任昕泠死了。
死于自杀。
乐砚放下手头工作，买了最近的航班回去。
他知道此时的意汝婷一定很无措，他想回去陪她，也去送最好的朋友最后一程。
*
乐砚一落地便是赶到意汝婷家里，两人前后脚进门，相差也不过几分钟。
他进门的时候看见柯小敏坐在客厅背对着他抹眼泪，乐砚心里堵得慌，奶奶从小就喜欢任昕泠，这件事对她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他没有惊动奶奶，径直往意汝婷房间里去。
房门打开，意汝婷正坐在地上看着信。
乐砚猜，这是任昕泠的遗书。
他艰难地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个音。
最后他在她身旁坐下，搂住她。
意汝婷看着纸上的字，不停地抹掉即将滴落的眼泪，生怕泪水落在纸张上把字都晕开了。
而他只能紧紧抱着她，让她知道还有他在。
缓了好一阵乐砚才开口，声音低哑得不行，“她有留什么信给我吗？”
意汝婷摇了摇头，把遗书往他那边偏了偏，“只有这个。”
意汝婷说完又继续看信。
乐砚则安静的和她一起看。
信纸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
而第一句话就让他呼吸困难。
「我终于能安心去死了。
意汝婷，你个哭包，看到这句话不许哭。放心，我走得很舒服，没有痛苦。
嘿嘿，乐砚弟弟，不要总是欺负她，多让让她。你们快结婚吧，这样我就能投胎当你们的宝宝啦～
不许说我只大你几个月就不是姐姐！我就快死了，让我最后做一回姐姐吧。
哎……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弟弟就好了。
能认识你们我很开心。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出生在好一点的家庭会怎么样？我想不出答案，因为我不曾体会过，感受过，连做梦都是奢侈。
这个世界来过了，看过了，就够了。
唯一挂念的，就是你们，我早已把你们当做我的亲人。
不，是胜过我的亲人。
是我太懦弱，没能扛住病魔对我招手诱惑。
如果不想忘记我，就记住最初的我，那便是最好的我。
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没熬过压力，我早已在五年前就开始计划这场死亡，虽然是他们加剧了我这个念头。他们在不久前还要我嫁给我们村里造船厂的有钱老头，但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要彻底反抗。
我不欠他们的了，所以我没有答应。我把欠下的“债”还清了，原谅我胆小懦弱，以这种方式得以解脱。
这辈子活得太苦了，下辈子我会选好人家再投胎。
先说好了，下辈子，我请吃饭，不准缺席！
——胆小鬼任昕泠」
看似语气很轻松，实则好几处字迹被水渍晕开得几乎要看不清。
我的泠泠啊，你也对这个世界很不舍吧……
乐砚虽也忍不住心酸流泪，但还是抓住了重点。
“发生了什么事？造船厂的老头又是怎么一回事？”
意汝婷呼出一口气，眼里满是愤恨，“他们那一家三口就该下地狱！你知道吗？从两年前到泠泠死了，他们一家三口就没有一天不压榨她，先是不让她上学，后来又逼迫她嫁给有钱但又有智力障碍的傻子，前几天又要让她去嫁给一个可以做她爷爷的老头，我们泠泠是被逼死的。”
说着说着，压抑的情绪又开始反扑，意汝婷又哽咽住了。
“而且，陈伟这个畜生，连人死了都不放过，还想利用泠泠去配冥婚，这事被爆出来，是因为刚好泠泠有个朋友在火葬场工作！那几个畜生想买通他，让他把骨灰偷出来，这一来二去才知道是要去做这种丧良心的事！”
最后因为他们几个朋友不同意，对方寡不敌众，只好放弃把骨灰取走。
乐砚攥紧了拳头，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世界上还有人比他的赌鬼父亲还丧尽天良。
他还听意汝婷说了好多，她说康宇只收到了任昕泠的一句对不起，而于骁丞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
意汝婷明天还要上班，生活和工作才不会为你着想，该是你的事，你就得干。
已经不是小孩子，不能任性的为所欲为，就算天塌下来，也要咬牙顶上去。
毕业后的意汝婷是市中心医院的一名医生，也是从事心理疾病防治工作，和单垚母亲在同一科室。
而顶着失去挚友的悲痛工作了一天，正当她要下班的时候，来了一个体态丰腴的女人。
女人嘴里嚷嚷着：“心理科意医生是谁？赶紧给我退钱！这死小孩哪有什么病，都是装的！你们一个小时300块钱，怎么这么敢收费的？”
意汝婷拉开椅子起身，上前与她耐心解释，可这人分明就是来撒泼的，势必要拿回咨询治疗费用。
而乐砚来接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胖女人正轻而易举地抓起一个板凳要往意汝婷身上砸去。
意汝婷懵了，看着正要砸下来的凳子，她反应过来要往后退，倏然一个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她面前。
此时记忆片段突然涌回，与16年前重合，缺失的最后一块记忆拼图终于找到了。
她明白为什么只能和乐砚赤.裸相待，为什么只能和乐砚做到最后那一步。
她怎么就忘了当时是他搬来凳子踩在上面，用身体挡住被母亲扒光的自己，把她和不明所以看热闹的小朋友的视线隔绝开来。
记忆回溯的瞬间，人感觉又活了一遍。
乐砚即使身手再敏捷也还是被凳腿刮破了皮，意汝婷刚刚被骂了近半个小时都没有委屈，没有哭，这会儿情绪上来开始掉眼泪。
乐砚来不及安慰她，抓住她的手，对着旁边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助手说，“麻烦保存一下监控视频，发到意医生手机上。”
不等其他人反应，已经拉着意汝婷走出去好远。
直到上了车，意汝婷才知道，于骁丞失踪了。
乐砚刚刚陪同于骁丞的父母去警局报案，而后就马不停蹄的赶来接她，他需要意汝婷去和任昕泠的好友见一面，让他把骨灰交给意汝婷。
而他也是要在警局等警方排查监控信息，好第一时间和民警一起去寻找于骁丞。
人人都知道此次怕是凶多吉少，在一生挚爱死亡这种关头消失，很难不让人猜想那些可怕的后果。
而最终，意汝婷收到的消息是，【疑似驾车沉湖，正在等待吊机。】
而几天后，于骁丞的遗体和他的车被吊机打捞了上来。
这一桩“苦命鸳鸯一割腕一殉情”的案件引起整个社会的讨论。
有的说，这男的是真情种。
有的说，太可惜了，两个人都是名校毕业，未来前途无限，却在这么好的年纪选择离开。
也有的说两人承受能力不行。
而后观点不一致的两方便吵了起来。
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意汝婷。
说两人其实遇到的污糟事都同样严重，只不过意汝婷坚强，没有选择轻生来逃避。
还感叹道，【熬过去了是意汝婷，熬不过去是任昕泠。】
此时的意汝婷一心搭在两个发小身上，根本没空理会这些人的离谱言论。
而多年之后偶然得知，她不惜自嘲——
她并没有多坚强，只是有幸窥得一束天光。
*
当天他们就在于骁丞的公寓茶几上看到遗书，里面提到他将他公司的所有股份等分成两份，赠与乐砚和意汝婷，但要求他们必须替自己赡养好于父于母。
又和他们说了几句体己话，还让他们好好在一起，不要轻易说分开。
最后他向两人请求，请求把他和任昕泠葬在一起，他不想离家太远，也怕找不到去任昕泠家的路。
于是把地点定在后巷的白兰花树下。
三天前，于骁丞不管任父任母和那个禽兽弟弟的阻拦，硬闯进任昕泠的房间。
他不信她什么都没留给他，就这么走了。
翻箱倒柜找了半小时，最后在她的床头柜里发现三百九十多页“遗书”。
当然，不是真的遗书。
而是那些年痛苦挣扎又无法倾诉时写下的发泄日记。
末页最后的那句“骁丞哥哥，不要生病，好好活着。”
是压垮于骁丞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不起，泠泠，这件事我没办法答应你……”
没有比永失所爱更令他痛苦，让他独活才是对他的凌迟。
所以他最终选择和她一起去，一起逃避。
逃避这人世间的所有苦难。
*
次日下午，阳光正好。
意汝婷和乐砚一人捧着一个骨灰盒来到后巷。
将两人深深埋进土里的时候，意汝婷还是忍不住落泪。
而乐砚似乎已经麻木，连一丁点情绪都没有了。
“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你们也不要忘记托梦给我，我要知道你们在九泉之下过得很好很幸福。”，意汝婷对着树下的“两人”说道，呼吸间有一股白兰花的清香。
乐砚圈住她，不想她一直沉浸这种情绪里，努力抬了抬嘴角，语气轻快，“他们两人开挂作弊通关游戏啦，接下来的游戏我们要认真玩，不要学他们，他们是坏榜样。”
意汝婷被他逗笑，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仍是他们。
“乐砚，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能坚定的选择我？我这么糟糕，一点也不好，曾经谈恋爱也伤害到你了吧？”
而乐砚告诉她——
你只需是你，
不必太完美，也无须多矜贵。
你站在那里，他就爱你。
是啊。
月亦有圆缺，人又怎会完美？
红彤彤的春日暖阳有些刺眼，头顶树上散发出来的花香也不断涌入鼻腔。
两人拧眉眯眼的表情实在有些滑稽，不免被对方逗笑。
此时心情也如释重负。
他们双手紧握，相视一笑，眼里只有彼此。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白兰花开得正盛。
那个逃走的夏天，终于又随着记忆里的那阵风回来了……
「正文完」
宋兔(>_<)
2024.8.28——2024.12.24
平安夜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万象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