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杀了她？》彼岸来客

4、第 4 章 亲爱的珂珂

　　亲爱的珂珂：
　　我爱你。
　　这是第二封信。很抱歉，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离开了吧。真的非常对不起，又骗了你。我有多希望我这一生都不会对你有所欺骗，有所隐瞒。可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在很早之前就骗了你。欺骗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看了上一封信，你是不是会听我的话。其实听不听都行，我的珂珂永远是自由的。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会听，你会去婚礼现场，你会等我。不知道我猜对了没有。

　　对不起珂珂，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大概是有病。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身体里不止有一个何絮。在我很小，大概是刚刚有记忆的时候，我还不能像现在这样远离家，那个充斥着谩骂和棍棒的家。渐渐地，我发现，每当家里的硝烟要燃起的时候，总会有一个何絮会出来，扮演一个百依百顺，双面调停的角色。这个何絮懦弱，会为了不让父亲打自己而下跪，磕头求饶，会在被母亲用不堪入耳的话谩骂的时候低头卑微地说着“都是我的错，妈妈你不要生气了，我该死我该死...”可是这个懦弱的何絮最终是没有死，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占据着我的身体。

　　我是哪个何絮？我也不清楚我是不是本来的何絮----这个身体最初的主人。但我知道我不是你的阿絮，那个勇敢聪明，开朗善良的阿絮，那个幸运的，被你爱着的阿絮。我只知道，阿絮出现之前，这具身体里的我和“懦弱的何絮”常常轮换出场。“懦弱的何絮”为我承受谩骂与棍棒，其他时刻便是我的主场。这样一看，竟不知道究竟是我懦弱还是“懦弱的何絮”懦弱了。大概是不敢面对苦难的我更懦弱。所以我很感谢她，起码在之前，我一直很感谢她。直至今日。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出现的，也不知道“懦弱的何絮”是如何出现的，当然也不知道你的阿絮是怎么出现的。但是我知道“懦弱的何絮”是在我6岁时，我的爸爸第一次拿着菜刀在家中挥舞的时候出现的，而阿絮是在我20岁时，第二次见到你的时候出现的。

　　上了大学后，这个身体里面更多的是我，可我是个怎样的人呢，我也说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不屑于对着拿刀的爸爸，谩骂的妈妈下跪祈求放过。不得不说，我有点看不起“懦弱的何絮”，可是我又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呢？毕竟我都不敢面对那样的爸爸妈妈。

　　第一次见到你的是我，当时我举得你非常勇敢，说话的声音那么好听，我记得你和我说：“别怕，又不是你的不对。”然后帮我要回了被打印店多收的钱。

　　第二次遇见你是在校园里。知道我和你在一个学校时，我第一次知道了“庆幸”是什么感觉----庆幸我和你原来离得那么近。同时，我想要是我能离你再近一点就好了，要是我能一直都离你很近就好了......我开始感觉到有另一个何絮在和我争抢这个身体，而她不是“懦弱的何絮”。我没能争抢得过她，也许就是你的阿絮。一开始我还会和阿絮争抢，但后来我发现阿絮远比我勇敢聪明，能够保护你，能够让你开心地笑，能够陪你做许多美好的事，能够陪着你笑。所以我就不抢了。我想看见你笑，也想和你一起笑。阿絮真的好幸福。

　　我想阿絮是因你而生的吧，说的再矫情一点，阿絮应该是因为爱你才出现的。

　　　我们在一起了。

　　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祈求长命百岁，因为有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我们约定一起考研，我们一起在图书馆里学习，累了就一起去散步逛公园，考完后我们一起兼职，租了个小房子。房子小小的，但是比我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温暖舒适。

　　你的脑海中总是有很多新奇的想法，我很愿意听，也很想和你一起做。
　　你说:以后我们一起养条狗吧。我说:好。
　　你说:以后婚纱和秀禾服我们都要拍。我说:当然都拍。

　　后来我们真的去拍了写真。你说我穿秀禾更好看，以后办婚礼的时候要我穿秀禾，我当然愿意。可是珂珂你穿婚纱和秀禾都好看，我一时竟没有想好婚礼的时候你到底是穿婚纱还是穿秀禾。

　　你说,要准备五金娶我！我说:不行！

　　因为我想娶你啊！

　　……

　　我本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听你所有的新奇想法，陪你去做所有新鲜的事……

　　妈妈联系我的那天，我本来没打算和她回去。但是她说要来找我。那怎么能行？我怕她知道你，我怕她伤害你......我答应她回去。

　　谁能想到回不来呢？

　　我被关了起来。妈妈和我说哥哥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很多钱，说很多钱也不一定行，又说对不起我，再说只有我能帮助哥哥了......我听到什么郑家。我不知道什么郑家。但我听到说什么有钱有势，说什么得罪不起......我大概知道了。我说不，我拼命往门外跑，门被锁住了。妈妈把我拉回来，爸爸又拿起了衣架......我开始挣扎。可还不等我说话，那个“懦弱的何絮”忽然抢走了身体。我听见何絮说着“我愿意...别打我...我愿意...”

　　不！不！不！我不愿意！

　　我在这个身体的角落处咆哮，我哭喊着...可是何絮再也没把身体还给我...我寻找着阿絮，你的阿絮，我想让她夺回这个身体，可是我发现，在离开你，家门落锁的那一刻开始，阿絮变得虚弱起来。她也在争抢身体，可是“懦弱的何絮”紧紧地掐着阿絮的脖子说：“我不想死！”阿絮几乎窒息而死。

　　从此，懦弱的何絮占据着这副身体。爸爸妈妈让她见郑家的儿子，她就去见，让她和郑家的儿子拍婚纱照，她就去拍，让她转发微信邀请函，她就转发......那个懦弱的何絮，她对爸爸妈妈百依百顺。

　　阿絮似乎好像快死了。

　　在懦弱的何絮转发邀请函的时候，她拼尽全力地抢回了片刻的身体。于是有了那句突兀的“珂珂”和那句语音，并于最后一刻拉黑了你和共同好友。大概阿絮意识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没想到你会到家里见我，那一刻我甚至不知道是我还是“懦弱的何絮”引领你到房间的。但我清楚地知道，那时的阿絮已经奄奄一息了。我很庆幸，最后阿絮见到了你。那时，她大概连片刻说话的能力都没有了。你哭了好久，流了好多眼泪，我好心疼，我看到角落里的阿絮也在默默地流着泪。

　　我本以为阿絮就会这样淹死在眼泪中，但我没想到，她竟然还能真正地拥抱你一次，还能哄你一次，用何絮的身体。

　　但也的确是最后一次了。阿絮，真的快死了。

　　令我震惊的是，那个懦弱的何絮，竟然会想要吻你。我意识到懦弱的何絮，她不想让你走。我终于知道，那个懦弱的何絮，她也爱你。

　　可是不行，你必须走，我们走不了了，但是你必须走。这是阿絮和我最后的愿望了。那大概是我最勇敢的一次了，我抢回了身体，代阿絮和你道了别，并带着你走了出去。

　　你走出了门，我看着你的背影走远，忽然又有人把身体抢走了。

　　我以为是阿絮，没想到竟是懦弱的何絮。她叫了你的名字。你回头看着我们，然后我看见她们用口型和你说了什么话。

　　不，大概不是她们，是我们，我们一起和你说了一句话，也是阿絮和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珂珂，再见了。”

　　阿絮死了。在你走之后。

　　大概我也快死了。可是我担心你回去之后会冲动。所以我又勇敢了一次。原来我可以这么勇敢啊。我抢回了身体，开始给你写信。我在上一封信中安慰你，告诉你乖乖地等我回去找你，所以我在这一封信中向你道歉，我不该骗你，真的对不起，我的珂珂，我回不去了。

　　不知道你会不会去婚礼现场，可能今天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了。

　　幸好今天我见到了你，我好开心。

　　我最爱地珂珂，我今天给你写下这么多文字，是想告诉你，我没有背叛你，没有背叛爱情，我爱着你，永远。而且今天我才发现，原来不止我，不止阿絮，那个懦弱的何絮也爱着你。

　　我们，都爱着你。我爱得卑微，阿絮爱得坦荡，懦弱的何絮连爱也懦弱。

　　我知道懦弱的何絮最终无法凭着爱冲破枷锁，她会永远困于囹圄，唯唯诺诺。

　　那样可不行。

　　枷锁既然冲不破，那就让它捆缚的东西不存在吧。

　　亲爱的珂珂，如果你能去婚礼现场就好了。那时候你应该已经收到了我们送你的五金了。不知道我们挑选的戒指款式你喜不喜欢，但如果你能戴着我送你的戒指去婚礼现场就好了。

　　你戴着戒指，我穿着婚纱（很抱歉不是秀禾），就当是我们的婚礼......

　　好啦，我还需要保存一些体力去做最后的事情......

　　珂珂，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带着我们对你的爱活下去。

　　阿絮已经死了。是谁杀了她？

　　我和懦弱的何絮也会死。是谁杀了我们？

　　他们杀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你一定不要让他们得逞啊！我们珂珂最争气了。

　　对了，学校里面我们一起养在景观湖边的那颗小树，我们已经许久没去给它浇过水了。你有空了，要去给它浇浇水。还不知道它是什么树，等它长大了，不知道会不会结果子，结的果子不知道能不能吃...珂珂你要好好的养着它啊。我很想知道它会不会结果子呢。

　　最后，亲爱的珂珂，很抱歉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了，你一定要代替我们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还有，我们都爱着你。永远。

　　孟轲爱人：何絮（本来想留阿絮，但是想想，我们都爱你，而我们都是何絮。）
　　2024年8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