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雄虫下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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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虫化的安德罗米亚并不是平时的她，不曾锻炼过变身技能的雄虫在变为虫化态后，凭借着生物本能与微妙的理智行事。
被吸入虫洞遭遇乱流的小雄子就像被投进滚筒洗衣机里的脏衣服，天旋地转的不适与外部的压力让她险些坚持不住虫化态退回人型。雄虫甲胄不及雌虫坚硬，尚且会被乱流合割伤，如果真退回成人类形态必然死无葬生之地，必须仅凭求生的意志硬生生抗住。
其实安德不太能吃苦，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会儿受的伤多。
腿伤暂且不提，在危险通道中穿梭的行为令粉色虫躯上又添了不少触目惊心的伤痕。她疼得想大叫想放弃，可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
毕竟，亚伯还在被她勾在腹下。
小雄虫也不知道自己跟着乱流冲到了哪里，时间又过去了多久。因疼痛而清晰的意识也逐渐模糊，但直到安德真正失去意识之前，都记得要保护好怀中脆弱的管家。
然而当安德罗米亚清醒过来的时候，既未身处茫茫宇宙，旁边也不见费心保护下来的管家。
“……这是哪里？”
脑袋还昏昏沉沉，她勉强从不算柔软的床上起身，不大的房间内充满了陌生。
站立起来时，右腿传来的疼痛令安德嘶地扶住墙壁。她发现自己的腿伤好像被处理过，可是看室内的装潢风格，这里既不像基地，也不像维托瑞的星梭，更不可能是中央塔。
室内的家具出奇简单，安德一瘸一拐地打开衣柜和所有抽屉，里边空无一物。最后来到房门前……
从外边锁住了，打不开。
此时此刻，安德罗米亚心里一咯噔，发现情况好像不大对劲。
她立刻打开通讯环打算联系其他人——谢天谢地，小雄虫变成完全虫化态以后的附肢依然纤细，没把这东西弄坏。结果号称联邦内全境通讯的机器，竟然像断网了似的完全发不出去消息，所有涉及网络的功能全部瘫痪。
“……糟了。”
小雄子暗自嘀咕，同时重新打量起自己身处的房间，企图找出房门以外的离开方式。
窗户？这个房间竟然没有窗户。
通风口？显然不能容纳一个成年人进入。
安德有点气馁，但姑且抱着万一的心态实施对四面墙壁敲敲打打、钻到衣柜里等密室逃脱行为，结果很显然，没有什么传说中的秘密通道。
费了好大劲的安德罗米亚只能无奈地重新坐回床边，等待有人进来给她解释。
这里既看不见外面，又没有显示当下时间的物件，弄得她都不知道现在是白天黑夜，自己昏睡了多久，而亚伯和其他人都怎么样了。
想起庞然巨物般的嵌合兽，小雄虫仍残留着莫大的恐惧。安德罗米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勇敢，甚至假如再来第二次，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会做出相似的选择。
但无论如何，做都做了，希望他们都没事。
***
救了安德的人没让她等待太久。
门外响起嘀嘀的认证声音时，安德罗米亚无聊到数羊的精神顿时一振，视线紧紧盯着逐渐右移的自动门，眨眼的时间里脑海里蹦出千八百个猜测与构想。
“啊，你醒了。”
来人有一声清脆的少年音色，他看上去像是年纪不大的雌虫，或是正值壮年的雄虫。稍显稚嫩的外貌和温和的微笑让他显得十分易于交流，红色的眼睛内不见敌意或其他负面情绪，只有单纯的关心。
房门在他进入后自动合上，手中拿着的托盘内放着简单的餐食——面包与浓汤。
“请问你是？”安德罗米亚翻身坐起，立刻开口询问，“我又在哪里？”
“你可以叫我小求，我们在之前降落的港口边捡到了你。那时候你……嗯，伤痕累累，不过大部分外伤都比较容易恢复，算不上严重。”名为小求的虫族坐在安德对面的椅子上说道，“你在红蛇号上，以后就安心待在这里吧。虽然多船员多少有些粗鲁……但至少比外面好多了。”
“……红蛇号？”
是安德罗米亚完全没听过的名字。
不像正规军队，应该是哪个雄虫殿下的私人舰队，就像维托瑞的巨鹰一样。思及此处，安德不免更加担心起来。她被吸入黑洞时战场的情况很不妙，即使把维托瑞送回了星梭，也不能百分之百地保证他能安全逃脱。
都付出了惨痛代价，安德自然希望好友全须全尾，平平安安地回到中央星系。
见她面露疑惑，小求也跟着疑惑。
“你不知道么？红蛇号在附近的集会里很有名气，怎么会有人没听过？”
说着，他又打量了一番安德与他截然不同的衣着，不确定道，“你……不会是从‘里面’来的吧？”
先不提为什么她毫无印象的红蛇号作为集会十分有名，而‘集会’到底是什么。
所谓的‘里面’又令人摸不着头脑，像某种暗语似的，让偶然流落至此地的安德罗米亚毫无解读的头绪。
暴露太多对常识的无知可能是个危险的举动，但她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所以不得不硬着头皮问：“‘里面’，是什么？”
这一问，基本也就暴露了安德罗米亚的身份。
小求的眼神中露出了然，随即又变得尤为不解：“你肯定是从联邦的地盘过来的，偶尔也会有因战斗而在这边落脚的联邦人……可你不是雄虫吗？难道联邦连雄虫也派去和奇美拉战斗？”
“发生了一些意外。”
安德简单地略过此间种种，反应过来小求话中意思后顿时瞪大双眼。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这里难道是，边缘、星系？”
小雄虫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少年缓缓点头，恨不得现在立刻昏迷，逃避这个难以接受的现实。
***
另一头，安德罗米亚的失踪在联邦掀起了轩然大波。
“……”
匆匆列队赶到弥赛亚星系的路玛斯准备着手处理残局，头疼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接到救援信号时他们已经尽力以最快速度抵达，面对嵌合兽的突然进攻，作为总指挥的雌虫明白大概赶不及，而结局也果不其然——漂浮着的星梭碎片已经说明了一切。
精于战斗的远征军帮行星驻守部队一起清理现场，回到六号行星问询此次事件前后经过的时候才知道……如果能再早三十秒，他们或许能看见安德罗米亚殿下尚未完全被虫洞吞噬的薄翅。
敛眸的雌虫虽心知这三十秒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赶得上，但仍旧不由得泛起惋惜与痛意——只有三十秒啊。
距离救下那位殿下，仅差短短半分钟。
同样无言的，还有坐在会议室后面的崔格迦那。
作为昨天刚刚转移到六号行星进行前文明遗址挖掘工作的雄虫，他知晓这次袭击内情。
“……是集合信号。”
他沉沉地说，半点没了之前的活泼，大大的猫眼内阴云密布。
“六号行星是前文明嵌合兽项目的大型试验场，我们挖掘的时候激活了用于召集嵌合兽的信号。但这里处于防线之内，是属于联邦的领地！即使传出信号也不应该真的召集到嵌合兽！”
说到后头崔格迦那忍不住激动起来，在雌虫间除了爱乱跑外风评不错的雄虫殿下右手紧握成拳，狠狠地在座椅扶手上锤下。
‘咚’的一声，仿佛敲击在驻守部队人员的心脏上。
谁都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连在他身边服侍几十年的侍从也生出几分惧怕，让本就低垂的头颅弯到胸口。
“崔格迦那殿下。”白发的总指挥官却不怕，他制止雄虫继续发怒，恭敬且冷静地陈述事实，“嵌合兽有任何能力都不奇怪，它并非我们作战中遇到过的首只会使用传送能力的敌人。如果没有准确的坐标，它的确不可能出现在联邦腹地。”
“你在向我问罪？！”
路玛斯的言下之意令崔格异常恼火，他腾地一下站起，然而在雄虫间也偏矮的个子对高大的雌虫来说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殿下。”他毫无畏惧继续道，“联邦不会放弃对前文明的研究，即使负责人不是您，今天依然会招来嵌合兽。重要的是……若我没猜错，安德殿下现在应该还活着。”
在绝望沉闷的氛围中，路玛斯的话语总算给自责愧悔的雄虫带来了几分希望。
结果不等崔格的猫眼闪烁几分，这位总指挥官就又泼了盆冷水：“不过随着时间流逝，殿下的生还希望会越来越渺茫。”
“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快去找啊！”
怒从心起的崔格迦那伸手抓住路玛斯的衣领，迫使脊背挺直的雌虫弯下腰来，“立刻、马上！你们哪有在这里废话的时间！”
“遵命。”
虽然地位不低的路玛斯在A级雄虫面前不必如此低微，但他能理解崔格迦那当下的心境，就格外宽容了些许。
而且他还有一件事没说，在接收到救援队口供的时候，一封加急密文就分别传到了外围防线、联邦本部及其余正在服役的远征军分部中。
想必在崔格迦那斥责路玛斯的此时此刻，各方人员都已经行动了。
发了一顿火的雄虫漂亮的脸上满是阴戾，前文明遗址的挖掘工作修身养性，以至于让他都快忘了自己小时候的坏脾气。安德罗米亚和他不算熟悉，但雄虫本就一体，况且这次灾祸的前因后果都和崔格迦那有所关联。
发生这种事，无异于斩他一臂。
挖掘并无意中激活集合信号的雌虫已被他亲手掐死谢罪，所有未能及时将安德与维托瑞及时救出的基地驻军，都将面临崔格迦那向联邦提出的惩处要求，绝不会被轻易放过。
说实话，他甚至想将‘迟到’的东四部统统送去接受惩罚，但想到还需要靠这些人寻找安德，崔格迦那非常勉强地压抑住袭上心口的怒火，强行忍住了这股冲动。
“你们最好能找到……！”
白发雌虫离开后，他暗下决定，代价支付可以后移，但绝对不能缺席。
***
告别六号行星的当事人，路玛斯淡淡地抚平制服领口的褶皱。见不爱言辞的副官等候多时，他问：“醒了吗？”
蒙塔点头，又摇摇头：“醒了，但据说精神状态有点不对劲。”
两人言语中关心的角色，自然要属在天降灾祸中幸存的雄虫殿下维托瑞。
听闻此噩耗，路玛斯平淡地表示他知道了。
“走吧，去五号行星探望一眼，然后列队出发。”
“是。”
维托瑞被救下后送往了五号行星的基地救治休养，按照流程，他们应当要去慰问并询问事发时的情况。考虑到收藏家殿下现在的状态以及雄虫对嵌合兽的了解程度，路玛斯没抱希望。
之后出发去哪儿自不用说，长期与嵌合兽打交道的路玛斯大致清楚被虫洞裹挟的人大概会落到哪里。
正因为知道，所以他平静的外表下十分焦躁。
当路玛斯带着部下来到五号行星基地的病房时，所见情景依旧让早有准备的雌虫忘记了其他情绪，短暂地一愣。
身为高基因等级的雌虫，维托瑞殿下他不说多熟悉，至少不算陌生。虽未面对面说过话，也远远地见过几眼。
在他的印象中，支撑起联邦顶尖力量几十年的三巨头之一收藏家殿下是一位没有过多表情的内敛之人。
需要注意一点——‘没有过多表情’，不代表‘没有表情’。
而路玛斯现在看见的，就是完全没有任何表情的雄虫殿下。
如果不是注意到微微起伏的胸口，他会觉得自己见到了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与总在梦里出现的安德殿下十分相似的紫色眼眸中一片空洞，像一对漂亮却无神的玻璃珠。
“维托瑞殿下。”
路玛斯出声唤他，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与医生沟通回来的蒙塔在上司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大体意思为维托瑞殿下经受太多刺激，大脑暂时屏蔽了外界的任何交流。
变成这种情况在路玛斯的预计之内，不过他似乎依然小看了安德殿下在对方心里的位置，亦或维托瑞殿下本就如此脆弱？
医生无法确定维托瑞的痊愈时间，礼貌探望过后也就不需要再浪费精力询问了。他将雄虫的状态简短描述给中央星的联邦，不怀恶意地猜测着痛失两位青壮年雄虫的委员会将作何感想。
临走前，路玛斯瞥了眼时间。
距离抵达此地已过去一个小时，也就意味着他们这一队的安德殿下救援行动比其他人迟了至少一小时。
急切的心情加快了雌虫的步伐，他带领部下登舰起航，正想与副官共同商议接下去的行动方针，就见到后者神情异样地站在舱门后注视五号行星基地。
不知为何，路玛斯想起了副官在离开中央星时的表现……似乎与现在十分相似。
“有什么发现。”他走到蒙塔身边询问。
事关安德罗米亚，这次蒙塔不像上回一般隐瞒下内心的异常感受，老实道：“我好像在空气里闻到了……安德殿下血液的气味。”
路玛斯眼神一凌，也仔细站在未关闭的舱门前嗅了嗅，却没有闻到哪怕一丝血腥气，更别提要将其精准确定为某个特定人物。
颇觉怪异，总指挥官便问了下去：“仔细说说。”
蒙塔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将离开中央星时的感觉也一并告诉上司，期望他能替自己找到答案。
一次或许巧合，连续两次发生这种预感，就很难用偶然一笔带过了。路玛斯听完副官的描述，立即询问为远征军送行而还未离开的基地人员，调查安德殿下前段时期在五号行星上的行动日程，期间是否有受伤等。
当得知安德与维托瑞多次在基地内雕刻石料，可能会有误伤的时候，路玛斯看蒙塔的眼神都不同了。
“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会这样，但在当前的形势下，这种能力也许会对找到安德殿下的去向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路玛斯郑重地握住副官的肩膀，“我们不能失去殿下，这次搜救行动非但不能失败，还要越快越好。”
“……是。”
黑发雌虫以军礼回应的同时，内心一沉。
如之前路玛斯和崔格迦那谈话中透露过的内容一般，具有传送能力的嵌合兽不会传送到没有坐标的地方。六号行星上开采出来的信号塔是一个特例，除此外嵌合兽不可能突破外围防线进入联邦的地盘。
也就是说，所有消失在虫洞里的虫族必然落在了嵌合兽曾经出现过的边缘星系。想要找到失踪的安德罗米亚，往外逐步排查即可。
这件事说来简单，实际施行起来需大量人力及时间。
而对失踪的雄虫殿下来说，最缺的便是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