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养一个世界冠军》幻觉湾

58、没完没了 记忆里好像

　　过了一会，季然面色变得平静。

　　江天坐在他的身侧，握住他的手，季然放在一旁柜子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江天小心翼翼地把季然的手塞回被子里，拿起手机出了病房。

　　江天垂眸一看，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郭爷爷。

　　江天简直想笑，真是巧了，每次他哥住院这个老头就会出现。

　　阴魂不散！

　　他接通电话没说话。

　　电话那头是郭爷爷带着笑意的问候：“小季，好久没见了，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江天抿了抿唇，眉头压低，“我哥在二次手术，没办法接电话。”

　　“哦哦。”电话那头听出声音不是季然，声调有点惶惶，“那你让他好好手术好好休养，我过两天再给他打电话。”

　　江天嗤笑，都快一年没联系过了吧，突然联系，这时间赶得真巧，是钱花完了吗？不知道那个郭建给他养老了没。

　　他语气冷漠：“不用了。”

　　“什么？”电话那头不解。

　　“我说，您不用再给他打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江天挂断电话。

　　江天从耳边放下手机，垂眸看着通话记录，神情漠然，干脆利落地点击拉黑联系人，同时手指滑动删除此次通话记录。

　　回到病房的时候既然已经醒了，正虚弱地睁着眼睛看向他，江天扑到床头问：“哥，你怎么样？”

　　季然扯起嘴角笑了笑道：“后腰感觉隐隐作痛，又麻又胀的，腿跟脚底也一阵一阵的发麻、发疼。”他说着咧大了嘴角。

　　江天也一脸惊喜，在此之前季然的双脚没什么感觉，此刻能感受到腿部神经的疼痛也是好事。

　　第二天，医生和护士来教季然下肢的康复训练。嘱咐季然：“下肢锻炼要抓起来，但是别着急，先勾勾脚趾头就行，这七天不要下床，还有最好等到下肢肌肉足够强壮以后再尝试走路练习，不然会出现异常步态。”

　　季然挂着笑意点点头，江天难掩激动：“那要多久才能正常走路？”

　　医生措辞保守，“还是拖得有点久，要是两年后再来治，那真是好不了了。好在你坚持按摩血液循环没断，神经只是休眠没有彻底坏死，这点很关键。”

　　“手术已经松解到位了，但恢复肯定比普通病人慢，具体恢复情况还要看复健，这是个长期工程。做完手术两周以后可以先扶着助行器点地试试。一两个月再尝试走路，完全恢复步态至少要半年。”

　　听到这话，江天还是明显高兴起来，眼神发亮地望向季然。

　　季然也笑着，他要求不高，对他来说不是更坏的结果就是好事，好的慢点也没事。

　　“记得可以轻柔按摩小腿和脚踝，放松肌肉防止血栓，不要按腰了，回到家也要坚持按，直到术后6-8个月能走路位置，这是康复关键的一环。”医生叮嘱道。

　　江天郑重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季然只能躺着，直播间也只能继续请假，躺着玩季然实在是不习惯，但是在医院伪声他实在是做不到啊。

　　江天每天往返医院和住处，负责一日三餐外加季然的腿部放松按摩，除此之外就是日常学习。田老师说江天数学上很有天份，因此江天在数学上花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这次出门都没忘记带着书本和题册。

　　一周后，护士小姐姐们都如释重负。季然身上的变化江天是一点都不会漏，每次在医院都要缠着护士问个不停，不是问护士就是问医生，可把她们也折腾了一回。

　　小姐姐从一开始热情地回复到后面看见他都开始躲了，季然无奈地看着江天又要去找护士样子，忍不住开口：“回来。”

　　江天背影一僵，垂头丧气地走回季然身边，“你每天找人家干什么？你再着急也没用，人家不都说了吗？接下来就是慢慢来。”

　　江天蔫巴地低声道：“我是想确认下你今天的情况正不正常嘛，你不是说感觉疼嘛。”

　　“有疼痛感觉人家也说了，是正常反应，总比继续木着好吧。”

　　“但是你很疼啊。”江天反驳道。

　　季然无奈，感觉跟现在的江天说不通，“总之，你哪也不许去，就在这看着，别总骚扰人家护士小姐姐，要不你就回家看书去。”

　　季然下命令，蔫头蔫脑的江天只能照做，在病床旁边的椅子坐下，眼神时不时扫向外面。

　　一看就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季然简直要气笑。这个时候手机响了，季然掏出来一看，是一个未知号码。

　　他接通了电话。

　　“是小季吗？”电话那头传来试探性的问话

　　季然略感惊讶，“是我，郭爷爷。”

　　“小季啊，你怎么把郭爷爷拉黑了呢？我打你电话一直占线，别人跟我说我才知道是你给我拉什么黑名单打不通了呢？”郭爷爷语带责备。

　　季然瞄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椅子上的少年，江天还在眼睛还在向外扫着，在找负责季然的管床医生，他抱歉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手机出了故障吧。怎么了？郭爷爷，是有什么事吗？”

　　“没啥事，我正好经过你家这边，想着来看看你。”

　　季然道：“不好意思啊郭爷爷，我不在家，我在外地做手术呢，您不用来看我了。”

　　“啊，还真在做手术啊？”那边念叨着，“那就算了，你回来了跟我说一声，我去看看你。”

　　季然叹了口气，“郭爷爷，你还好吗？还在郭建那吗？”

　　电话那头，郭爷爷笑呵呵道：“在呢，郭建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我给他带着呢，下次去看你的时候给你看看照片。”

　　“不用来看我了，你好好的就行。”季然拒绝。

　　“那不行，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您现在说吧。”季然语气温和。

　　“电话里说不清楚，没事，等你回来了跟我说一声，爷爷也不麻烦你，你现在不方便我去你家看你成不。”

　　季然沉默。

　　挂了电话，季然冲江天招手，江天走了过来。

　　“你把郭爷爷电话拉黑了？“

　　江天脸上挂着笑，眼下冷了下来 ，“他又给你打电话了？”

　　“是我拉黑的，我拉黑了又怎么了？你们现在也没什么关系了，字据都立了还联系什么啊？”

　　季然无奈地看着江天，“江天，有些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可以这么简单就算得清的。”

　　“那要怎么样才算得清？你被他家杀了才行吗？还是等你被榨干榨死了才算完？！”

　　“要不我这条命赔给他们？”

　　“江天！”季然语气严肃，“不要胡说。”

　　季然看着江天轻轻地闭了闭眼睛。江天看到季然疲惫的模样欲言又止，凑上前卖乖似的抓住季然的手晃了晃，“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低下了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完。”他冷笑一声：“如果他儿子还活着，是能赚这么多钱吗？还是能照顾好他？我看未必。”

　　那几个人什么德行问问周围街坊邻居就知道，活着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孝子，死了就变成有钱途的大孝子会好好照顾老人了？要这样可真是哄堂大孝了。

　　季然叹了口气，睁开眼睛揉了揉江天的头发。

　　其实关于江天问的问题，他也不知道。眼见暑假要结束江天马上开学，他们也要回去了。想到电话里郭爷爷语气坚持的样子，不知道他这次找他会说些什么。

　　想到这他又轻笑一声，也无非就是那些事。

　　离开H省的前一个晚上，季然出院了，他回到江天租的民宿，尝试着用助行器小心翼翼地试探自己的腿部力量。

　　厨房里龙骨炖莲藕的香味飘出，江天小心翼翼地伸手虚虚护在季然旁边。

　　“厨房你不去看火嘛？我这里有助行器没关系的，摔不着，我的胳膊也是很有力量好不好。”

　　江天眼珠子都没动一下，一眼不错地盯着季然的双腿。“没事，我刚看过了。”

　　“好了哥，休息一会吧。”

　　“我这才动弹了两下诶，也太早休息了吧。”

　　江天不赞同地上前扶住季然，半强制地扶抱着季然让他坐下。“医生说过不要着急的，以免过犹不及。”

　　“你小子没有辜负田老师啊，语文成绩不错。”季然笑眯眯地打趣。

　　江天把季然推到餐桌前，去把厨房的汤端过来，给季然盛好。

　　两个人吃完饭，江天娴熟地把季然上身套着的T恤扒下来，准备扒裤子。

　　季然死死拽着裤腰带，“可以了可以啦，昨天擦过了，今天就擦擦上身就行。”

　　看季然实在反对，江天没有再拽季然的裤子，去端热水给季然擦拭上半身，又把裤子挽上去，给季然把两条腿擦了一遍。擦完以后给季然套上干净的T恤，把脱下来的旧T恤拿到盆子里泡着端到洗手间里准备洗。

　　再从洗手间出来，江天已经换了一个盆，里面装着热水，他弯腰放下盆，轻轻把季然的脚放在里面。

　　“怕太烫，水温给你放的比较低，不要泡太久。”江天边说边揉捏季然的小腿。

　　季然笑眯眯的回应：“江小天，啧啧，真的太体贴了，我现在都没办法想象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你不用想象这个。”

　　“诶，好的，孝顺儿子。”

　　江天的手指一僵，“你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儿子。”语气似乎有点不爽。

　　“哎呀，这么一说嘛，好啦好啦，我不说了。”季然还是笑眯眯。

　　泡完脚，江天把季然抱到床上，头朝外躺着，在季然的脖子下面铺好毛巾和塑料袋，又拿出一个盆子装了热水给季然洗头发。

　　头上的手指轻柔又不失力道的在头发里摩擦，洗完江天又拿干毛巾轻柔的揉搓发丝，头皮的放松和细细碎碎的声音让季然昏昏欲睡。

　　收拾完季然，江天才去匆匆洗了个澡，头发随便一擦关灯就上床躺下。

　　室内变黑，只有窗边投来隐约的昏蓝光线，不同于医院的环境让人放松。

　　“好久没有这样休息了，怪不适应的。”这几天在医院住院，没直播，天天无所事事，但是也并不会觉得难熬，对季然而言是难得的体验。

　　江天鼻腔震动，“嗯？”

　　“嘿嘿，感觉挺好的。”

　　“哥，你是不是累了？”

　　“没有，我就是这么一说啦，可能是闲的，哈哈哈哈。”

　　“......”

　　“哥，你......会不会恨他们啊。”

　　听到问题，季然有点清醒了。

　　空气里很安静，过了好一会，季然的声音才传来，“有的时候会，尤其是小时候。”

　　小的时候他被欺负了，他就会忍不住责怪他们，也恨他们，恨他爸造孽，恨他妈抛弃他，恨他们生下了他，让他过得生不如死。

　　后来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失去亲人的痛盖过了他遭受的这些，那股戾气好像消失了，他没有那么恨了，更多的是想念，但是他不敢跟任何人说这话。

　　小时候他跟奶奶说过很想他爸的话，被奶奶又哭又打的骂了一顿，后来就再也不敢说了。

　　如果说他想爸爸，似乎他也变成了一个杀人犯，变成了一个坏人，让周围的人惊恐。

　　关于他妈，奶奶很讨厌他妈妈，他更不敢说，而且他对他妈妈只有一些凭空的想象。

　　比如他被同学打了，他会幻想，他的妈妈会出现在学校，像田老师一样帮他教育班里欺负他的同学，跟他们讲道理，让他们不要欺负他，还会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和脸。

　　会幻想有一天有一个漂亮的女人接他放学，他在同学的注视下，可骄傲了，他们再也不会骂他没爹没妈了，漂亮妈妈还说要带他一起走。

　　父亲去世以后，他再也没有过过生日，生日的时候他也会幻想，妈妈突然出现，还准备好了一个大蛋糕给他过生日，他可以分给其他人一起吃，这样他就会有朋友了。

　　不过这些想象也基本都只是在小的时候出现，后面就没有了。

　　再长大一点，季然多了一些理解，可以理解为什么妈妈离开爸爸，她不是奶奶说的那样是个坏女人，每个人都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权利。

　　“长大以后就不会恨了。你看，我出生才能认识奶奶，做奶奶的孙子，奶奶对我特别好，我还能闻到花香，看到天空，还能上学，交朋友，还能打游戏，做直播，有很多喜欢我的粉丝，世界多美好啊。我还能碰到你，哈哈，反正一切都很好。”季然美滋滋地盘点。

　　他真的很感激他碰到的，对他抱有善意的人。也很满足他现在的生活。

　　“你是想家了吗？江小天”

　　“没有。”

　　“哈哈，想也没什么啊。”

　　“你是要劝我也原谅他们吗？”

　　“不是啊，我才不在乎他们，我在乎你。我是想劝你不要跟自己过不去，怎么开心怎么来。开心讨厌他们就讨厌，开心不在乎他们就别在乎，开心想他们就光明正大的想啊，没关系的。”

　　“哥，你真的很厉害。”

　　“哈哈哈，这有什么厉害的。”

　　两个人聊着，季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