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泄愤 ...
-
纪慎黑着一张脸就回来了，忆芸从厨房探头出来瞧了一眼，不甚在意地问：“学生又惹你生气了？”
“什么学生？你生——”气冲冲的话语被青菜下锅的“嗤啦”声盖了过去，纪慎稍一冷静，把话咽回去了，只在心里骂完了。
——你生的败家玩意儿！
自从纪沅跟童院读博后，便时常在学校里现身，各种课程、会议、论坛，碰上的机会千千万万，总有一款适合这父子俩。纪慎一开始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他交流两句，但见面的频率一上去，父子俩便统统打回原形，一个梗着脖子大言不惭你能奈我何，一个瞪着眼珠直喘气恨不得脱鞋就打。这天下午纪慎又被纪沅气了个半死，一路回到家都还在复盘下次怎么吵赢他。
庄遂平在书房里听见老师的声音，赶紧迎了出来：“老师。”
纪慎还是一肚子气，不能冲老婆发，倒还能冲学生发：“你今天干什么了？”
庄遂平顿时有点懵，傻乎乎地挠头：“改论文啊，昨天您让我改的。”
“就会说改论文，你改什么了？改到哪儿了？这么大个人话都不会说？！”
不是，改了什么、改到哪里，他光用嘴巴也说不清啊！庄遂平嘴角扯了扯，没说出话来。
纪慎瞪了他一眼，径自往书房走去。庄遂平有点莫名其妙，嘴里含着点淡盐水一般的委屈，跟着走了。
正在修改的论文放在桌上，红黑蓝三种颜色的墨水在纸上交织，密密麻麻一片，但细看，每个字都很漂亮，好像抖着眉毛跟纪慎说，今天庄遂平很认真地在改我哦，快夸夸他，也夸夸我！
但纪慎可没看出来哪里值得满意，一掌拍在桌上：“一整天就改这么一点？”
“我……”庄遂平真不会了，改论文不是一周起步的吗？一天能改这么多已经是他腰酸背痛头昏脑胀的成果了。
纪慎草草翻了论文本，前两页改得满满当当，后面的还没开始，心头火一下就烧起来了：“这学期已经不安排你去教务处工作了，为什么还是这么慢？”
庄遂平蹙着眉，在心里应了无数句话：是，我已经不用去做行政工作了，可不做行政工作，也不能把一周的工作量在一天之内完成啊！要是还在教务处，这一天可能连一页都改不到，老师您明明也是负责行政工作的，您不知道那些工作有多琐碎多烦人吗？哦，不对，老师是不会累的，老师只要轻轻松松就能把所有事情做好，做不好的只有我而已。我知道自己笨，可是昨天也明明是老师自己说可以慢慢改的，一周后改出来就可以，为什么到今天又变了？是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分明哪里也没有去，也没有做别的事，老师还是不能满意吗？
只是这么多话，他一句也说不出来，倒是各种体面的道歉和解释在嘴里转了一圈，还没出口就被老师堵住了。
“去拿板子来！”
庄遂平心头一跳，偷偷看了一眼老师的怒容，没有说话，垂头去了。
板子就放在书房里，平时不常用，装在盒子里，放在书架下面的柜子里。庄遂平双手将板子捧出来，再走回书桌旁，眼底已是一层薄泪。
纪慎一把夺过板子，敲敲桌边：“裤子脱了，趴下来。”
也许是委屈盖过了其他情绪，庄遂平竟然不觉得多羞耻，脑子像麻了似的什么想法也没有，低头将裤子褪到大腿，伏身趴在桌子上。
“啪！”一声震响，纪慎不等学生做好准备就扬起板子砸了下去，庄遂平猛地惨叫一声，眼泪应声而落，姿势也歪了。
他不知道老师为什么生这么大气，强撑着从表皮麻到肌理的屁股，重新摆好了姿势。
看着学生的小动作，纪慎心头一软，理智稍微回笼了点，但怒火之下，庄遂平的乖巧几乎不起作用。他抓牢板子把手，按住学生后腰，“啪啪啪”地击打下去，庄遂平哪里受得住这样的疼痛？立刻“啊啊啊”大叫起来，什么委屈通通丢到脑后，只剩“救命”二字印在脑海。
庄遂平的屁股迅速肿胀起来，两团肉在板子的蹂躏下左右扭动着，像拼命要逃脱这痛苦，但纪慎岂容他逃脱？越看他动来动去，越是打得厉害，十几二十下过后，整个屁股血红一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纪慎根本是在泄愤。
偏偏庄遂平不知道，只以为自己哪里没做好又惹火了老师，可又想不到哪里做得不对，一时间又疼又怕，嘴里“呜呜啊啊”地呼痛，眼里“扑簌扑簌”地掉泪，好不凄惨！
纪慎火大，借着打这一顿板子一下发泄出去，手也酸了，心也累了，可停手看时，庄遂平那个屁股已是一片深红，肿胀的皮肤下星星点点地冒着血痧。他一怔，忽然生出一股懊悔，再扭头看去，学生仍保持着趴伏的姿势，因为哭泣脊背上下抖动着，那细细的抽泣声像极了受伤的动物幼崽，可怜得叫人心疼。
这下是真后悔了，纪慎冷静下来，竟然不敢相信自己在学生身上发了一通火，可是书房里就两个人，庄遂平屁股上的伤还是新鲜的，不是他还能是谁？
“遂平。”纪慎轻轻拍拍他的背，温声唤道。
庄遂平疼得晕晕乎乎，没听到老师叫他，仍是一味哭。
纪慎把人抱起来，看见他哭得一脸泪，心头一跳一跳的：“遂平，没事了，不打了不打了……”
眼泪止不住，还是“哗哗”往外淌。透过朦胧泪眼，庄遂平看见老师的怒容消失无踪，脸上又换上了往日难得一见的温和。大概知道自己不会被打了，庄遂平没有停下哭泣，反而放声嚎啕。
这可把纪慎吓坏了，一面拍着他的背一面哄：“好了好了，这么大个人，怎么这么爱哭？别哭了，等会老师给你上点药，上了药就不疼了。”
书房没法上药，纪慎帮他草草套上裤子，扶着他回了卧室。庄遂平趴在床上，歪着脸，热泪一行行流进床单里，迅速浸湿一大片布料。
纪慎拿了药来，在手心搓热，慢慢贴到伤处上。庄遂平被刺激得大叫一声，又掉了一盆眼泪。
纪慎没办法，只得慢慢帮他揉伤。挨了打的屁股热乎乎的，简直像个刚出炉的大馒头，纪慎用力地揉圆搓扁，听见他哭喊疼还要安慰：“揉过就不疼了，忍一忍。”
“好痛，老师……”
“老师知道，很快就不痛了，没事的。”
庄遂平还以为是论文的事，哭道：“我已经很认真在改了，老师，我知道我很笨，但是……”
“遂平，”纪慎打断了他，坐到床上去，看着他道，“不是你的问题，是老师的问题。”
庄遂平慢慢地抽泣着，想，老师是觉得操之过急了吗？
纪慎深深呼吸，道：“对不起，遂平，今天的事是老师的错。老师在生别人的气，但是却把气撒到了你身上。遂平，你没有错，你很好，很认真，老师看到了。”
庄遂平懵了，老师在生别人的气，但是他挨了打？
一阵委屈涌来，眼泪又跟着来了。
“遂平，别哭了，老师没有控制住自己，心里也很后悔，以后老师再这样，你也别这么听话，跑了就是了，听到没有？”
庄遂平哪里听得进？哭得气都喘不上来，“咳咳”地咳起来，纪慎又赶紧帮他拍背顺气。
“没事了，是老师的错，老师跟你道歉。”
一顿板子堪称无妄之灾，但是庄遂平不敢跟老师闹脾气，只能委屈巴巴地流眼泪。纪慎叹了声气，一下下抚摸着他的背，静静等他平静下来。
“生老师气了？”
庄遂平摇摇头：“我只是、只是……”
就是生气了，但是不敢说。
“生气了就生气了，老师的错，你生气是应该的，别哭了。”
“我以为我做得不好。”
“没有，你做得很好，老师知道你，很认真。”
“那论文改完了，就算改得不好，老师也不能打我。”
纪慎笑了下：“行，下次不打你，不要委屈了。”
庄遂平壮着胆子，小声说：“还是有一点。”
“那你叫纪沅请你吃饭。”
关纪沅什么事？不对，老师说在生别人的气，难道是？
庄遂平突然很想问那个问题，如果他和纪沅同时掉进水里，老师会救谁？
“老师，如果，我和纪沅……”庄遂平支支吾吾，一边说一边想假设一个什么情境好一点，可死活想不到。
纪慎好像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笑了一声：“选你。”
庄遂平顿时脸红了：“我还没说呢！”
“不管什么事，老师都选你，纪沅那个臭小子，让他爷爷和童院操心去！”
笑意控制不住地浮上脸颊，庄遂平全然忘记了屁股的疼和方才的委屈，用力地点头：“嗯！”
作者有话说
第256章 泄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