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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少英的if线(十六) ...

  •   响亮的责打声回荡在办公室有限的空间里,更衬得这地方安静得反常。在一下下钝重而麻木的疼痛中,庄遂平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每当他忽然撑不住,或是膝弯猛然一曲,或是撑在桌上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滑动,他总是闷哼一声,然后想,办公室的墙壁和门是否挡得住这一声声的板子着肉声?也许外面正走过两个学生,好奇着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无论他们如何设想,都很难想得到是庄老师在挨打吧。

      身后的两团肉已经圆润地肿起,深红泛紫,饱受折磨的皮肉下是密密麻麻的血痧,大概已经疼麻木了,连坐下都是痛苦的程度。可是庄遂平却一声不吭,既是乖巧的顺从,也是无声的反抗。

      他可以挨打,宁愿疼到失声,也不愿意坦诚内心的想法。

      而纪慎点坚持也丝毫不亚于他——责打再漫长也无所谓,但是我一定要听到你的坦白。

      多年的拉锯经验在师生间形成了一种可笑的默契,老师只要沉默地挥动板子,而学生只要乖乖地撑好,那些疼痛、伤痕、无奈全都会如约而至。

      有力地“啪啪”声不知道响了多久,纪慎觉得手臂微酸,不得不暂时放下了板子,问:“还是不肯说?”

      庄遂平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几乎说不出话,只能虚弱地摇了摇头。屁股疼得感觉不到板子的力度,只是一片刺麻,他想,应该要淤青好几天了。

      “遂平,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坚持问,并不是要知道答案,只是要告诉你,你已经这么大了,指导学生,教养孩子,你觉得你这样的心态是对的吗?”

      庄遂平咽了半口唾沫,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了。

      桌上放着他的保温杯,纪慎看了一眼,将板子放在桌上,拿过杯子,拧开,扶着喂给他:“慢点,喝一点。”

      温热的茶水浸润口腔,庄遂平活过来一点,缓缓开口:“谢谢老师。”

      纪慎简直拿他没办法,看他疼得嘴唇发白,就是不肯说,一边心疼,一边恨不得打死算了,最后还是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喂他喝水。

      庄遂平乖乖喝了两口,纪慎便把保温杯放好了,站在他面前,道:“刚刚我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庄遂平慢慢点头:“我明白老师的意思,我也知道这不对,但是……”

      但是我做不到。

      我没有办法说不自卑就不自卑,没有办法在看见别人总是比我更优秀时说自己一点也不羡慕,没有办法在面对问题时不先指责自己。这些恶劣的习惯像是一棵扎根在我身体里的大树,它的根须蔓延到我每一根血管,除非我死,否则永远也无法摆脱。

      纪慎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遂平,你怪我吗?”

      庄遂平惊恐地抬起头:“我怎么会怪老师i?我从来没有怪过……”
      “你敢说从来没有?哪怕在你要退学的时候?”

      看着老师的眼睛,庄遂平嘴唇一动,却没说出话来。

      那个时候,还是有的,怪他总是苛责自己,怪他总是拿自己和别人比,怪他那么严厉、不近人情,几乎把自己逼疯了。

      “你的性格形成,虽然受家庭影响,但老师那个时候也没有做好,没有看到你的不自信,也没有好好地引导你,反而加重了你的自卑和压抑。”

      虽然纪慎从小也没有得到什么父爱,但至少有慈爱的母亲贴身照顾,丰厚的家底也给他提供了足够的底气,让他敢十六岁就孤身一人到北京读书。而且当时纪老先生也多次与老师们打招呼,这才让纪公子离家万里也能潇洒风流不输旁人。

      可是庄遂平到底不一样,他既没有父母的爱,也没有殷实的家境,即使离开家到了学校,也没有得到老师从一开始的爱。

      “遂平,如果你做不到去除这些事对你的影响,就怪老师吧。”

      至少不要怪自己,不要让自己陷入自卑与内耗的恶性循环里。

      庄遂平摇了摇头:“我不怪老师,如果不是老师,我不可能……”
      “如果不是我,换了别的老师,你也一样可以做到今天的事情,甚至更好。遂平,你本来就很聪明、努力、优秀,并不比别人差。”

      庄遂平看着老师,似乎不敢相信。虽然这些年他已经做得足够好,可是在每一次面对这样的表扬和赞美时,仍然会下意识地否定自己。

      以至于在处理苗苗的事情上,也连带着下意识否定苗苗。

      “老师知道,你有很多遗憾,有很多过不去的坎。但是你不能让苗苗也有很多遗憾和过不去的坎,你明白吗?”

      眼睫毛轻颤,庄遂平点了点头。

      到底是教了这么多年,老师说话还是管用的。纪慎暗笑,按着他的肩膀让他撑回去:“老师只能跟你说这么多,你要是实在想不清楚,老师也不能把脑子借给你想,只好多打你几下,让你不敢忘记老师的话。”

      这么说,自然还是要打的。方才的伤过了这么一会儿,麻木的刺痛已渐渐散去了,只剩很浅的一层。可是家法板子实在太厉害了,庄遂平不能不怕:“老师……”

      纪慎拿起了板子:“要求饶?”

      心里想的是求饶,可嘴上不敢说。庄遂平咬着下唇摇摇头,认命一般重新摆好了受罚的姿势,一片深红的屁股微微向后撅着。

      纪慎没急着动手,指着那张空椅子道:“以后你坐在那里,不管是备课还是写文章,甚至是跟学生开会,都忘不了撑在这里被老师教训,这样就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庄遂平一瞥那椅子,脸立刻羞得通红,仿佛真的看见了他坐在那里一脸平静地给学生讲论文,那一瞬间简直思绪混乱,真怕学生知道他在这里挨打的事。

      “老师……”

      庄遂平声音嘶哑,已经羞得不行了,纪慎轻笑一声:“好,不羞你了,撑好,打一百,这件事就过去,回去好好跟苗苗说,嗯?”

      一百,真够狠心的。庄遂平想起他第一次挨家法的时候,他一直恳求老师都舍不得打,打了几十下就绝不肯再动手,现在居然打到第二轮还要打一百,他今天还能走回去?

      但是人为刀俎他为鱼肉,又有什么办法?

      “是,我知道了。”

      板子贴在仍旧温热的臀尖上,庄遂平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感受着板子离开他的臀,随后兜风“啪”一声盖下来,震得他耳膜都痛了。

      “呃……”

      熟悉的钝痛和刺麻又回来了,在他的皮肉和血液里“突突”地叫嚣着,沉淀下去的暗红色重新变得鲜艳,预示着新一轮的疼痛起始。

      纪慎扬起板子,再次“啪”地击打下去。

      “唔……”庄遂平不由自主歪向一边,随后又撑好来,“老师,这一下可以重来。”

      其实他已经吃到那深重的疼痛了,只是这样的举动,总是显得不够诚心,故而主动要求重来。纪慎倒是没有这么苛刻,见他有些撑不住,道:“手放下来,用小臂撑着。”

      庄遂平从善如流,用小臂毕竟比手掌要容易一些,可这样上半身便趴得更低,受罚的姿势更令人羞耻。

      只是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羞耻?咬牙忍痛才是正经事。

      板子再次落了下来,“啪啪啪”的,在办公室里有节奏地响着。庄遂平从一开始的咬牙闭眼到五官扭曲,疼痛指数式地上涨,挨过二三十下,已经连太阳穴都跟着疼了。

      “老师……呃……老师,让我缓缓……”庄遂平嘶声哀求,可是纪慎好像听不见,身后的板子仍旧一板一眼地下落,重重地砸在他的臀上,几乎要把那两团肉打熟了。

      “老师……啊!老师……”
      “唔……啊!疼……好疼……老师……”
      “呃啊——老师能不能、能不能轻点?啊!”

      庄遂平疼得连话都说不成一句,甚至没有意识到他的腿都站不直了,膝弯略屈,整个人往右边歪去——疼得。也许下意识觉得只要往右边偏一点,屁股就能不那么疼。

      “撑好,还有五十。”纪慎终于发话了,却不是放过他。

      庄遂平一听这个数字,差点眼前一黑就晕过去。这五十下已经快把他打得意识不清了,居然还有五十。他眨眨眼,忽然发现眼前一团团乌黑,原来是出汗了,眼睫毛都被汗湿了。

      “老师……”
      “你想喊就喊,想求饶也可以,但我要提醒你,这里是办公室,门外不知道有什么人经过。”

      庄遂平忽然感到一阵绝望,深深呼吸,咬着牙,慢慢撑了回去。

      纪慎捏捏他的后颈,跟摸小猫似的:“听话,好好撑着,很快就过去了。”

      只说很快就过去,没说会轻一点。庄遂平欲哭无泪,只能既恐惧又无奈地点头。

      沉重的板子再次落下,“啪”一声之后是庄遂平细细的“呜”——他被打哭了。

      不怪他这么大个人哭,屁股已经被打成紫色大馒头了,可纪慎居然没有一丝一毫手软,仍旧是蓄足了力才猛地挥下板子,那响亮的责打声像鼓点一样,清晰地落在庄遂平的屁股上,也落在师生俩的心上。

      这五十下很难熬,每打几下庄遂平就哭一声,眼泪簌簌流,根本顾不上他已经是一个老师和父亲,只求这场教训能够快些结束。

      但纪慎偏不,还是保持着一样的速度,不紧不慢,要等他受够了前一板子的痛,才落下后一板子。打过十几下,见他身体又歪了,便干脆伸手按住他,保证每一下板子都能够照顾他两瓣屁股。这种时候,他竟然觉得这家法板子设计得太好了,就是为了一次就能打到整个屁股,全然忘记了他少年时如何在板子下辗转痛哭。

      “呜……老师……我受不住了……”
      “啪!啪!啪!”
      “老师……啊!求老师……老师轻一点……疼!”
      “啪!啪!啪!”
      “啊!好痛……老师我……我……”
      “啪!啪!啪!”

      责打声和庄遂平不敢放声的痛哭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某种压抑的二重奏。纪慎不为所动,手起板落,“啪啪啪”地结束了这一场责打。

      庄遂平的屁股高高肿起,全然变成了深紫色,趴在桌上动弹不得。纪慎拍拍他的背:“起来。”

      他哪里起得来?扶着腰,缓缓缓缓地直起身子,疼得眼前直冒金星。可是纪慎就那样看着他,没有一点帮他的意思。他胡乱抹了眼泪,呲牙咧嘴地拉起裤子,布料一碰到肿胀的皮肉,立刻疼出他的眼泪来。

      纪慎背着手看,见他穿好裤子,便去开门。外头走廊景象顿时映入眼帘,庄遂平羞得低下了头。

      “坐吧,把你的工作做完。”纪慎指指他的空椅子,随后到一旁的小沙发坐了,像是在监督他。

      庄遂平连走到椅子前都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坐下前哀求地看了老师好一会儿,见老师没有任何反应,只得心一横,缓缓坐了。

      痛得要飙泪。可是门已经开了,他必须要保持正常,深呼吸几次后,打开了他的研究项目书。

      “莫要委屈了,犯错了就要挨打,记得疼以后才不敢犯。认真做你手上的事,等会老师陪你回去。”

      庄遂平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没有那么疼了,顺从地点头:“是,老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7章 少英的if线(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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