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第一夜（魔鬼×彼奥什，对应正文117-1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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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白至今仍觉得是一场梦，又觉得十九世纪比二十一世纪将自己浸染的更多，那股陈旧的刺鼻的墨水味道已经弥漫在骨子里。
‘行了吧，好歹回家了。’
原谅我提前预告她的结局，但这是不可否认的凯旋。在经历多年的背井离乡，乃至于离开自己的时代，我们的主人公终于回到了正确的时空。但当她举起酒杯向亲朋好友祝贺新年时，却总有些隔阂……谁会相信她的话？
‘也好。’她想着，难免靠着椅背出神，大家还在喝酒，玻璃杯碰撞和筷子夹来夹去的声音，好比琵琶行里面的那句“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几个亲戚的孩子跑来跑去，一会儿说大的欺负小的，一会儿是谁把妹妹打扮的像个洋娃娃…大人们在抽烟，她就带孩子们躲开，给他们念童话书听，又给他们拨开动画片，听孩子们叽叽喳喳说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嗖——啪！”几个小孩故意惊声尖叫，不久都效仿起来。唐白笑着堵上耳朵说：“你们太吵了！比烟花都吓人！”接着把他们都带过去，拉着胆小的那几个的手，问他们都喜欢什么样的……
“怎么都在姐姐房间里呀？”门外的阿姨笑着进来，“看烟花呐？”
“我喜欢绿色的！”
“红色的好看。”
“红色的最丑最丑！”
“绿色的才最丑最丑最丑！”
“你看看，又吵起来了。”阿姨左右揽住孩子们，对唐白说：“他们吵死了是不是？”
“哪儿有的事？小孩都这样嘛。”
“看她，将来是个好妈妈。”奶奶在外面喊，骄傲得很。唐白笑了笑，主动带孩子们出去。衣服刚穿了一半，同一栋楼里的朋友过来叫她出去玩——当然是酒吧哪些地方。她嫌太吵，想要打发了，又看父母挺乐意，自己也该出去逛逛，省的他们又说自己内卷。
“怎么出门儿了？”
“我还不能出来溜达溜达了？”
“其实人家是工作做完了才出来的，整个假的都做完了。”
“还把考试的事情弄了。”朋友凑近问，满嘴哈气，“你疯了，好不容易毕业了。”
“诶呦，我乐意嘛。”
“人家哪里轮的着你来管——唐白，你可是最不积极的分子，我们怎么罚你。”
“我不喝酒……行吧，就一点，还有我不唱歌不搭讪不加微信不过十二点……”她越说越起劲，故意加上重重条件，让他们啧啧称奇，又哈哈大笑说：“看，这可是品优生。”
虽然那是玩笑，唐白确实不太感兴趣。音响太喧哗，震的人心跟着颤，有人在吸烟，和酒精一起钻进鼻孔，比外面的冷空气更让人精神。她听见现在放的是《恭喜发财》，朋友们急忙跟唱，笑得前仰后合，赶紧拿手机拍：“你们等着我拿这个威胁你们，知不知道，这就是挟视频以令牛马。”
“我可去你的！”她倒了一小杯酒推过去，撒了小半：“就这杯烈一点。接着就给你喝啤的和饮料，好宝宝。”
“去！”唐白笑骂了一句，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磕出“啪”的一声，在这微不足道的声音淹没在狂欢中，她听见谁在吹口哨，条件反射般回头，只有舞动地人群，他们在蓝紫色和红色交替的灯光里翻腾，欢呼新一年的愿景。有人问她新年愿望，她说：“随便吧，好好活着就很好。干嘛谈明年的事情呢？”
“还有几个小时就到啦！”
“一群疯子！”她又喝了几口，笑话他们傻呵呵的乱跳，被揪起来扔进去。“我不会跳舞！”“你蹦哒蹦哒就完了。”
“尬死了好吧？”她一边要往外走，一边为不小心碰到的人道歉。只有一个回应她说：“没事。”那人带了个大帽子，复古的，唐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很快出去透气。
这一年过年早，街边冷清，空无一人，听说大城市就是这样，人们都回老家去了。昔日繁华喧闹的街道顿时安静下来。唐白却想，这才是她从小到大心目中过年该有的样子，从繁忙中突然宁静地呼出一口浊气。也只有这时候，她才看到故乡剥落外表，底层的沧桑，沧桑中稳重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大气。
“诶，我就知道你出来躲清净……这个你肯定得看，有人在那儿跳交际舞，自己跳。”
“哼，我看看去。”
又是那个大帽子，她总觉得有些熟悉。那人正在一遍遍地重复交际舞里最开始的几个动作，时不时停下来邀请别人，有人赶紧躲开，有人拉着她的手胡乱转一圈，她也不生气不出声，等对方松开……于是她一个人独自占领了一小片空地。唐白想看看她的脸，怎么也不清楚。可能是搭上朋友说：“你不是会跳吗？快去快去，现在该我录像了。”她鬼使神差地靠近，内心里还说：‘我看看就走。’
她不自觉希望那只手伸向自己，哪怕素昧平生。她希望好运降临，把小事都交给玄学。对方响应她的号召，就在她心说：‘怎么不伸过来。’时伸出手。
“我？”她笑着答应了，就是自己练习过多少次，使用过多少次的舞。每个舞步几乎能哼唱出对应的旋律。她曾经在巴黎陪多少人共舞，在山野应蒂芬妮的请求，在舞池践行玛蒂尔特的命令，还陪露易丝简单地跳过。她从维璃叶跳到巴黎，从男步跳成女步，DJ把旧日时光震出，灰尘落在她身上，轻如鸿毛。
有人起哄，问他们是不是情侣。那人没回应，抑制不住地抬了抬头，露出微笑的嘴巴。唐白一舞跳完，这才发现她还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又叫什么名字。她不是不好意思问，是懒得问，不妨就当萍水相逢好了。对方有低下头，好像还嘟囔了什么，唐白没听清，凑近问：“您说什么？”
她没回答，直接去吻她的手背。朋友在远处大叫：“诶！干嘛呢你闲的没事瞎亲人是不是疯了！”唐白皱着眉毛把手缩回来，干脆掀开她的帽子，反正是她动手在先。她看到上挑的眉毛，本能地觉得这镜子不对劲，可是谁如同自己的倒影？
“是你……”她的声音在震颤。变换的灯光，映照这一切又是一场梦。朋友们挤过来扬言要报仇，唐白把她的帽子按回去，对他们说：“误会了误会了，一个朋友开玩笑呢。”
“那我认识认识。”
“别介！……我是说她有点，嗯，内向你知道吧？”
“哦哦哦，是不是——哦！”
她顾不得他们如何起哄，着急要走，左手拉上她向外冲去，可人们迷宫般堵住她，没有出口，不明所以的朋友们在说：“终于啊同志们，什么叫铁树开花啊！”
“哦该死的！她是女的！她是魔鬼！别跟猴子似的叫唤！”
“不耽误嘛……”“害羞了我跟你讲肯定的，你忘了她之前……”
“对！不耽误！她说的好！”她哈哈大笑，亲自摘下帽子，“我说主子，怎么几年不见……就这样了？”
“蠢货，无赖……”她咬牙切齿地说，表演的意思高于真心，“还不带我出去！”
“遵命。”她没有用什么法术，牵着她慢慢从夹缝中挤出，安静下来，唐白才发觉心跳火车般隆隆作响。
“哈哈哈哈哈哈，诶呦，主子，您可真是哈哈哈哈……”
“没人跟你在二十一世纪玩什么主仆游戏！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行吗？”
“难道你不想我？我想你想疯了，你知道吗，我真快疯了！我数着月亮过日子说：我的主子怎么还不来，还不下地狱陪我？我一定为她准备最好的住处，最轻的刑罚……或者准备记录你视死如归的恭顺的表情。我们那里也有手机了，你信不信？你看我，等了你快二百年。”她不怀好意地贴近她的脸，唐白马上躲开了。真幸亏不是夏天，冬天有厚重的外套掩护她：“关我什么事？”
“原本没关系，反正再等几年就够了，只是国籍有点麻烦不过我早就准备好了（“你这是绑架，还有非法跨境。”）全是正当手段！你必须来，那男的差点把我烦死了！”
“谁？”唐白不敢问。
“那个维克多。”
“我以为是……”
“哦，他死了我第二天就把他又杀了一遍还折磨了半天但那怎么样难道主子你还真喜欢他了我不明白虽然你肯定爱我但你不至于为了他寻死哦当时你知道我真的差点就……”“嘘！”唐白一把捂住她的嘴，带她往自己的房子走去，想到那件事，她无奈地笑了笑，“行了，别提他了。维克多呢？”
“哦，他还算凑合，我就不杀他了，主要是怕你生气了不理我。你说，他怎么不上天堂，反而要在这里呢？”
“我不清楚。”
“该死的，可他居然也爱你！主子，他跟我抢人！您还不来申冤？”
“我才不管……他怎么样了？”
“主子你就问他吗？你就不问问我？我千里迢迢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我还等了你二百年！”
“哦哦哦，爱你爱你。”她虽说是敷衍，脸已经开始发烫，自以为是喝酒多了。“快说。”
“他不是魔鬼，罪又很轻，林林总总最多等五十年。之后就走了。”
“那就是投胎了，你知道投胎吗？我们这里讲究生死轮回。”
“我们那里没有这种说法。”魔鬼怕唐白不理人，只能在心里默默说：‘我真巴不得他早点走，省的碍眼。她为什么不难过？这样我就会抱住她了。’
“唉，命呐……”
魔鬼看她孤零零地望着路灯，橙黄色，好像星星，照的她不由得眯起眼：“没准，就是转生呢？我也在想，如果灵魂都储存起来，天堂地狱不就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唐白哈哈地笑，魔鬼也跟着笑出来，她觉得唐白变了，也很高兴看到她的成长。尽管身在地狱，她始终记挂这个主子，在地狱里歌颂她的功业，甚至珍爱走私来的，为自己倒茶的餐具。
“你永远留下吗？”唐白忽然问，她们已经到了楼下，她随时可以要求她离开。
“只有一个星期……其实我可以申请留下的有这么一个类似的职位，跟国际灵体交流有关系的一个什么……不过太不方便了。等你死了，我就不能给你抓过来……”她有点委屈上了，自己已经想象过多种重逢的场面，最平静地一种已经让她见到圣光似的战栗，丧失了插科打诨的能耐。她鼻头发酸，不知道要不要把自己的行为告诉她：如何收集信息，如何走私茶壶，如何搞到手机，翻看她的主页（她尤其喜欢唐白用自己的形象编的故事，翻来覆去地看）……魔鬼痴迷地，崇拜地看着她，又仿佛在看自己完美的杰作。她不明白，自己是虚无，永恒的罪恶的化身之一，为什么会为一个人牵肠挂肚，像同伴说的一样——“几乎像个人了”呢？
“你快疯了，我看出来了。”她拉起魔鬼的手，“行了，来者是客相遇是缘。来吧，我们来喝酒，我给你煮点东西好吗？我本来还想看春晚——虽然它不怎么样吧——但假如你想看电影或者别的什么我也可以陪你。等一等，我得先跟妈妈说一声我太累了直接回家了……”
电话结束，又一波烟花在空中爆裂开，魔鬼看了看，扭过头。唐白打开房门，黄色的灯光用别样的方式引诱她进入。她眯起眼，出于魔鬼狡诈的性格不肯进入。
“快进来，我给你拿拖鞋和睡衣——快来！”她跑出去，双手拉住她，出乎意料地亲上她的脸颊，“当了人，你倒变得有温度了。快来，这是你预告的我余生的第一夜，也是你以人类身份行走在大地上的第一夜！难道不高兴吗？”
“主子，我想听你直白地说，这么多话，好像念诗。我可不明白。”
“我说——”唐白咬耳朵说，“我爱你，祝福你，告诉你的同类们，你独一无二，比他们谁都高贵，因为有我为你祈祷。”
“主子呀！这话！诶呦！我要哭了！”她笑着大叫，迫不及待地把刚刚收到的吻在嘴上还回去，唐白踉跄了两步，双手撑住墙面才没摔倒。魔鬼死赖着不动，她就说：“下去，小东西，你知道这身衣服加上你新的肉身一起有多重吗？！”
“可能就是……一粒尘埃？”
“二百年的尘埃。我还记得呢，我们刚见面，你还不如《近在咫尺》的脚本沉……”她念叨着把羽绒服摆好，准备烧水。魔鬼坐下打开电视，熟练地点开唐白最近在看的电影：“我们可以先把这个看完。”
“你怎么知道？”
“练习过很多遍了。怎么了主子？”她瘫坐在沙发，有恃无恐地看着唐白，“我太想你，想疯了。你还不可怜你的仆从？”
“神经病，随便吧——现在不许看，等我过来一起。话说前面的剧情你知道吗？”
“看过了已经，很多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第一夜（魔鬼×彼奥什，对应正文117-1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