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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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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将龚安送去张大姐家,温雅和龚平去了旅馆。
这一次,温雅有心思打量这一幢三层楼高的土楼旅馆,最先注意到的不是褪色的木匾,而是一楼左侧墙面上那扇突兀的玻璃窗。
窗不大,宽约三尺,高约四尺,嵌在整面土黄色的夯土墙中,就像冰被硬生生摁进黄泥里一样。
踏进旅馆大门后,温雅并没有上楼,她朝柜台后的大姐笑着道明了找哪个房间的客人后,牵着龚平走到那扇玻璃窗户旁,在老杨木八仙桌旁坐下。
龚平手里玩着弹弓,眼睛却盯着楼梯口,脖子上挂着的口哨,是他出门前挂上的。
温雅倒是惬意,哪怕没有茶也没有咖啡。
没多久,孙世荣在老罗和阿甘的陪伴下走了过来,坐下后,也没寒暄,盯着温雅:“温小姐,你想好怎么合作了吗?”
“没想好,”温雅摇头,“但我想好了条件。”
孙世荣往后一靠,透过眼镜片打量温雅。那样子,就好像在说,我看你怎么演。
“孙少爷,这件事你比我更着急。”
见孙世荣依旧不说话,她起身,朝一旁的龚平伸出左手,“龚平,咱们回家。”
龚平眨了眨眼,把手放入温雅的手中,“好。”
两人才迈开腿,却被孙世荣的护卫拦住路。
“孙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温小姐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孙世荣的声音响起。
“怎么?”温雅往前走了一步,“这里是新中国翁牛特旗旅馆大堂,可不就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两名护卫伸出胳膊将她跟龚平拦住,龚平迅速把口哨塞入嘴里。
“温小姐,这小子要是吹响口哨,合作就没有再谈的必要。”孙世荣的声音冷得就像在冰天雪地冻了一夜的水一样。
龚平没有吹哨,抬头看向温雅,像个等待将军号令的士兵。
温雅转身直视孙世荣,“我这趟来,便是诚心相谈,孙少爷若是执意给我下马威,不管龚平吹不吹口哨,这事都没得谈了。”
孙世荣冷哼一声。
温雅也不管前面是不是有人拦着,牵着龚平直直往外走,暗自决定,只要这些人的手碰到她,她就尖叫喊“抓流氓!”
然而,她前进一步,两名护卫便后退一步半。
当她的脚迈出旅馆大门,温雅内心涌上一股难以控制的失落。
街对面的徐长明见到两人走出大门,迅速往这边跑来。就在这时,一群人突然从街角涌现,挡在徐长明和温雅之间。
温雅站在街边,看着徐长明被人群裹挟着往这边挪,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一分、两分、三分……
等徐长明过来后,温雅朝他微微颔首:“徐同志,你稍等一下。”说着,蹲下身,对龚平说:“龚平,你跟徐叔叔在外面等我,我进去跟那个叔叔说几句话就出来。”
龚平攥紧弹弓,“温老师,他要是欺负你,我就吹哨。”
温雅笑了笑:“好,你听我信号。”
她的态度为何转变这么大?
因为等待徐长明过来的时间里,一个穿灰褂子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低声说:“温小姐,孙少爷让我转告您:刚才那五分钟里,您或许已经死去好几回了。”
温雅心头一凛,转头看向旅馆,隔着玻璃,瞧见了坐在里面对她似笑非笑的孙世荣。
这一眼,让她决定:这一趟既然都出来了,那就把这件事谈清楚。他要什么,她能给什么,谈不拢以后也不必再见了。
温雅再次坐在孙世荣的面前,心境跟之前大不一样。
孙世荣唇角微勾,“温小姐,我以为你并不会回来。”带着莫名的得意。
温雅双手撑在座椅把手上,真诚询问:“那我走?”
孙世荣脸色瞬间发黑,一言未发,但温雅看出来了他这态度便是退让,手肘轻轻落下,闲闲开口:“孙少爷,既然想谈,咱们就开诚布公来谈。”
“温小姐这是何意?”
“你们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
“你母亲,温成兰女士的遗物。”
“说我能懂的话。”
孙世荣叹了口气,“一枚印章。”
温雅眉头微皱,“什么印章?”
孙世荣坦言:“是你母亲当年从草原带去上海的斡恩真氏家族印信。拿到它,就能证明身份,继承她名下的产业和财物。”
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原主一点印象都没?
温雅摇头,“我确定手上没有这个。”
在孙世荣听来,这是一句废话。如果温雅手里有印章,温成兰的产业和财物早就被温兴贵找到了,他们何需跨越千里来这里找温雅。
“或许藏在你的记忆里。”
温雅红唇微抿,孙世荣的提醒有道理,但扒拉记忆不是在此刻也不是在这里,而且比起搜查记忆,温雅更想问:
“你们想要的是财物还是产业?”
孙世荣没回答,“这个你就无需知道了。”
“哦,既然如此,”温雅双手一摊,干脆道:“抱歉,帮不了你,我失忆了,没法合作了。”
“你!”孙世荣指着温雅,沉默几瞬后咬着牙低声道:“要一处产业。”
不等温雅追问,他索性直接说“牧场,在外蒙。”
温雅想起来旅馆前,龚百让徐长明给她带的纸条上写的:资产转移,急。
“怎么,你们坐腻了汽车,想去外蒙骑马?”
孙世荣紧咬牙关,这位温小姐来翁牛特旗后说话越发气人了,“温小姐说话可真幽默。”
温雅趁机问:“你家是被人盯上了?”
孙世荣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瞳微张,明显是被这句话惊到。
温雅明白了,这便是事实。
“我不知道印章在哪里。”温雅直白道,见对方明显不信,她诚实道:“来这边之前,我甚至没觉察出温兴贵不是我亲生父亲,你觉得我会知道什么?”
孙世荣没有反驳温雅的话语,因为这本就是实话,但他也没有放弃,“你母亲信里提的娟姨,你有印象吗?”
“这位娟姨,温兴贵找了八年都没找到,你们为何以为我会知道她在哪儿?”
孙世荣半信半疑,“你真不知道?”他以为她没说是因为不信温兴贵。
温雅点头,“我没必要骗你,与其让我妈的财物和产业处于隐密状态,我更希望能借助你的手拿到手。”
呸,这是骗他的,这个时候,找出家产和财物绝对是祸不是福,她又不想去外蒙牧马放羊,她只想安生待在国内。
但这话没必要说给孙世荣知晓。
“孙少爷找到娟姨后,问清楚东西在哪儿,该怎么拿,我全力配合。事成之后,东西我们各分一半。孙少爷觉得如何?”
“不如何。”孙世荣并不愿意,“这个合作办法,办事的全是我孙家人,温小姐倒是清闲。”
温雅:“可是在找人和找东西这件事上我也没法帮你。毕竟那封遗书我前两天才看到,而温兴贵养了我八年都没有从我嘴里得到有价值的信息,你觉得我能帮你做什么?”
她这话是大实话。
那天温雅离开后,孙世荣从温兴贵那问来了许多实情。这八年里,温兴贵找了许多地方,得到的却只是失望。
可哪怕是大实话,这话听着也不舒服,孙世荣冷哼一声,“温小姐怎么笃定我会答应合作,而不是……”
温雅眉眼弯弯,说出来的话却锋利无比:“你没得选,而我,其实并不是那么需要。”这就是这场合作背后的原因,谁需要,谁落下乘。
孙世荣盯着她看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最终点了头。
温雅起身离开,一场暗藏博弈的谈话就这般结束,与外面等待的人汇合,徐长明送她们回了家属院。
从张大姐家接回龚安时,温雅除了道谢外,还提出了个新的需求,“张大姐 ,住来这边已经有段日子,但家里的东西都还没添置齐全,问龚百,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前几天工作又忙,今天难得有时间,张大姐方便带我去采买一番吗?”
这件事她琢磨好几天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去,今天正好有空,一切都是刚刚好。
“行啊,我带你去。”
“好,我回家拿钱票。”温雅开心应声,拉着抱着龚安的龚平回了家,相比起温雅轻快的脚步,他的略显沉重。
可不沉重嘛,温老师买东西是想开火做饭,但温老师不会生火,所以且不论温老师做出来的饭菜口味如何,光是每次做饭他都要帮忙生火这一点,就让他很想阻止温老师。
但他也知道,食堂打饭虽方便,却要花很多钱,爸爸养他们两个就很不容易了,他们要节约一些。
张大姐果然对周围的情况十分了解,带着温雅在几条街的店铺里,买齐了她所要的东西。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去时,太阳已经西移。
带着暖意的晚风吹拂着大地,卷起一层黄沙,这只是翁牛特旗很寻常的一个傍晚,但……
快到家属院那片巷子时,温雅才抬起头就见到一个等在巷口的高大身影。
他站得笔直,夕阳从他背后洒下,落在未戴军帽的黑发上,如同撒上了一层金粉。
龚百也看到了她们,几个大跨步,接过张大姐举着的铁锅,把胳膊往温雅面前一抬,“把东西往这上面挂。”
就是这么一句普通的话,让温雅心里忽然踏实了。
不过,她没有把东西往他胳膊上挂,脚步未停地朝巷子里走,“孩子们呢?”上扬的尾音泄出了几分好心情。
“他们在家。”龚百目光落在温雅的背影上,抬脚跟上。
夕阳,晚风和家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