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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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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购销组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皮毛收购步入尾声,购销组的工作重心在入库统计与整理账册上,等这趟牧区宣传任务结束,赵主任便要出发去热河省送货。
除了温雅忙着整理账册,其他人都在琢磨赵主任布置的工作计划。
吴□□写计划时,总忍不住往温雅那边瞟。温雅对牧区情况不熟悉,以前还能问娜仁,这次,娜仁也要写计划,没时间也不可能知无不言。他暗自笃定,这次肯定能压温雅一头。
忙着整理账册的温雅,根本不知道自己已被吴□□强行踢出竞争队伍。
“赵主任,”趁着赵国栋没忙,温雅拿着本子走过去:“这里是我整理的《入库工作准则》,请您过目。”
赵国栋接过本子,上面条理清晰列着四条规则:
第一条:库房钥匙由两人分别保管,存取物资须两人同时到场,离库即刻落锁;
第二条:物资入库,除清点数量外,专人负责质检,逐项登记在册;
第三条:物资按品类分区存放,奶食、皮毛、零散日用品分开归类,贴好标识,方便清点取用;
第四条:每日下班前,双人核对库存与台账,确认无误签字留存,杜绝账目差错。
赵国栋皱眉:“条例清晰,就是规矩太细,费时费力。”
温雅早料到他会嫌麻烦,从容解释:“咱们账目库存时常混乱,出了差错更耽误事。不如咱先试行一段时间,上手习惯了就不觉得繁琐。”
赵国栋心里犹豫。刚要开口推脱,温雅补了一句:“咱们现在是林副主任重点关注的部门,若是流程规整规范,下月您汇报工作也多一份实打实的实绩。”
这话说到了赵国栋的心坎里,他沉吟片刻,点头:“行,先试行。我让人去配钥匙,你和娜仁各持一把,质检由娜仁负责。”
“多谢赵主任。”
赵国栋转身去安排,娜仁凑到温雅身边,用蒙语满眼佩服地夸了句:“温雅,你真厉害。”
温雅笑着用蒙语回了声谢谢,这只是起步,往后要完善的地方还有很多。
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笔尖用力,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凭什么温雅总能得到赵主任另眼相看?他心头窝火,“刺啦”一声撕下纸页,在手心狠狠揉成一团。
温雅对那边动静并不在意,趁着娜仁凑过来说话,温雅压低声音用蒙语说:“娜仁,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娜仁笑着问,“什么事?”
“中午龚平和龚安差点被人用糖哄走……”
娜仁一把抓住温雅胳膊,眼睛瞪得溜圆:“什么?”
温雅朝她微微摇头,她才看了周遭一眼,见其他人都往她们这边看,挤出个笑容,轻声问:“他们没事吧?”
温雅摇头:“没事,刚好被我撞见。”
娜仁看了眼周围的人,拉温雅起身,“你陪我去趟茅厕。”
温雅下意识地点头。
两人到了院子里,娜仁咬着牙轻声道:“是谁?孙世荣的人?”
温雅点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给老朱递个消息。”
娜仁没带犹豫一秒,“你说。”
温雅凑在她耳边:“……这事就拜托你了,注意安全。”
娜仁深吸一口气,“我知道的。”
*
傍晚下班,温雅打好饭菜往家走,无视了身后不远处紧跟着她的身影。
也不知道晚上龚营长会不会回来,她明天中午去旅馆找温父,这事怎么也该跟他提一嘴。
没想到,路过张大姐院门时,被她一把拉住,硬塞了两个粗面馒头。
“这是我用糜子面混高粱面蒸的,就着咸菜吃格外香。”
“多谢张大姐。” 温雅笑着收下,随口问道,“这个时间,你们都吃晚饭了吗?”
“早就吃过了。” 张大姐凑上前,小声道:“下午我去了趟武装部,跟我家男人说了中午的事,你也别忘了跟龚营长提。”
没想到对方比她还要上心,温雅认真道:“好。”
温雅轻敲院门:“龚平,我回来了。”
“来了!” 龚平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院门拉开,站在门口的却是一名穿普通军服的陌生年轻男子。对方朝温雅敬了个军礼:“温同志,我是龚营长的警卫员徐长明。”
温雅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徐同志,你好。”
男子露出憨厚笑容:“营长临时出任务去了,特意让我过来捎个话,免得家里惦记。”
“辛苦你特意跑一趟。” 温雅浅笑,“吃过晚饭了吗?”
“已经吃过了,我这就回去复命。” 徐长明转头看向抱着龚安的龚平,“龚平、龚安,我先走了。”
“徐叔叔再见。”龚平脆生生回道,还挥了挥小手。
龚安窝在哥哥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徐长明,小嘴轻轻 “啊” 了一声,像是在道别。
温雅送他出门,徐长明顺手带上院门。温雅让龚平守在门边,先把饭盒放进堂屋,再快步回来,和龚平一起落下门闩。
她轻轻拍了拍龚平的肩膀,柔声夸赞:“龚平真懂事,知道帮着看院门和关门。”
龚平愉悦地抿了抿唇,脸颊红扑扑的。
“这位徐叔叔常来家里吗?”温雅留意到,一向怕生的龚安,对徐长明格外亲近。
“嗯,爸爸出任务不在家,都是徐叔叔过来照看我们。” 龚平抱着龚安往堂屋走,语气带着几分馋意,“温老师,晚上吃什么呀,我都饿了。”
温雅先洗了手,再舀上水,端进堂屋,就见龚安乖乖坐在他的专属椅子上,小手扶着椅柄安安静静坐着。龚平凑在饭盒旁,挨个打开盖子,鼻尖轻轻嗅着饭菜香气。
“你先带龚安洗手。”温雅拿出碗筷,把张大姐给的馒头掰成小块,放进龚安面前的小碟里,声音放得轻柔无比,“这糜子高粱馒头泡进面糊里就软了,龚安试着吃一口好不好?”
她静静看着小家伙,眼底带着几分柔和的期许。
龚安抬眼飞快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认真地盯着龚平给他洗手,没说话。
龚平搭话道:“龚安吃过,能吃得动。”
两人都洗完手,温雅把水盆端走,龚平坐下先吃饭。
等龚平喂龚安吃饭时,掰成小块的馒头也泡软了,龚安吃得格外香。
吃饭间隙,他总会忍不住看向温雅,一旦对上目光,又慌忙移开视线。
温雅忍不住弯起嘴角,见他嘴角沾了面糊,便拿出干净手帕轻轻上前。龚安身子微微缩了缩,却没有躲开。
她动作放得更轻柔,擦干净嘴角,指尖不经意碰了碰他软乎乎的脸颊,声音温柔得像晚风:“龚安真是乖小孩。”
龚安害羞地低下头,没一会儿又抬眼打量她。
这细微的变化,被温雅和龚平都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心欣喜。
温雅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家伙就是天生慢热内敛,像个小社恐,想要真正被他接纳,只能慢慢相处,急不得。
吃完晚饭,温雅洗完碗筷,这年头的饭菜都没有什么油水,随便用水洗一洗就干净了。
“龚平,我帮你给龚安洗澡,洗完澡你陪他玩一玩,然后睡觉,好吗?”
“好。”
三人洗完澡,天色也暗了下来,龚平陪龚安坐在堂屋里玩石子,温雅坐在油灯下,拿出本子,静静写着明天要交的工作计划。
等到龚安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时,龚平抱着他回了房间。
两个孩子都睡了,温雅还在油灯下写着工作计划。过了许久,等到外面巷道都安静下来,温雅拧上笔盖,收好本子,拿起油灯去院子检查一圈后,回去房间,吹熄油灯。
将睡未睡时,温雅被院子里传来的动静惊醒。
咻地坐起身,温雅屏息凝神。
有脚步声。
她右手往荞麦枕头下摸去——这是娜仁送给她的用来防身的匕首。冰凉的触感传来,让她稍微安定了些。
起身,赤着脚,温雅轻声走到房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对方的脚步声极轻,步伐沉稳,甚至还有些熟悉,像是龚营长,但温雅不敢确定,也不敢出声询问,万一她猜错了,怎么办。
恐惧在她心里蔓延。她后悔没让孩子们来她这边睡。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出去看一看情况时,一道声音隔着门板响起:“温雅,是我。”
嘶哑但却莫名让人心安。
温雅一愣,心头一松,这番情绪变化,让她指尖不自觉发颤。
她咬住唇,稳了稳心神,一把拉开房门,与站在两米外的军装男人四目相对。
他眉眼间虽有疲惫却依旧沉稳可靠。
温雅视线往下移,在他蹭着泥土的肩头和挽起衣袖的胳膊上多瞧了几眼。
“你回来了。”声音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有多害怕,因为,哪怕现在,她的声音还微微发颤。
“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温雅点头“嗯”了一声,她没打算说没关系,“你吓到我了,我以为是坏人。”
龚百微微愣住,视线落在攥着锋利匕首的白皙手指,“所以你打算用匕首反击坏人?”
温雅耳尖瞬间泛红,把右手往前一伸,“怎么?觉得我不自量力?”莫名带上几分恼意。
“对,”龚百实话实说,“若是坏人,你这个时候应该紧锁房门。”
“这么薄的房门难道能防住坏人?难道我拿起匕首自救也有错?”温雅反驳道,“躲在房间里我也会被……啊!”
龚百几个跨步瞬间出现在她的面前,右手抓住她的右小臂,一抬一扭,温雅手中的匕首瞬间落入龚百手中,她整个人被他拢在身前。
堂屋一片漆黑,只余温雅急促的呼吸声。
“爸爸?温老师?”龚平揉着惺忪睡眼,迷糊地扒着门框探出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软糯:“你们怎么抱在一起,我刚才好像听到温老师的尖叫声。”
“没做什么,” 龚百立刻松开禁锢着温雅胳膊的手,朝龚平走去,揉了揉他的头,柔声道:“爸爸才回来,不小心吵醒龚平了?”
温雅耸了耸肩,又活动了下刚才被扭住的胳膊:“你爸只是临时起意想教我如何应敌。”
“嗯?” 龚平用头蹭了蹭龚百的手心,好奇问:“为什么不点灯啊?”
这个问题,两个人都没回答。
龚百推了推龚平的肩,“龚平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龚平顺着龚百的力道转身,往房间走去:“温老师,你也早点睡。”
龚百转头看向温雅,“夜深了,你回屋歇息吧。”声音又恢复成往常的沉稳。
情绪起伏过大,的确很累。
温雅朝龚百伸手,他默默把匕首小心放回她手中。
“龚营长是厉害,但你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家,中午若不是我回来的及时,龚平和龚安就差点就被孙世荣的人用糖拐走。”
龚百一言未发,这事他知道。张大姐下午去了营里跟李营长说了,李营长专门来找了自己。
他晚上回来这么晚,也是办这事去了。
只不过,事情没办下来,就没必要跟温同志说了。
温雅听不出他的反应,“我明天中午去找我爸,一是问他要我妈的遗物,二是问清楚他究竟想要什么。还有,那两个人的底细,你能不能帮我查?”
说着,温雅径直回了房,转身关门。
门板在即将合上的瞬间被一只大手抵住。
温雅抬头,龚百站在门外,低声道:“别害怕,明天我没法陪你去,但我让徐长明在旅馆附近守着。还有,中午的事我知道了,晚上也是去查这个,回来晚了。”
他后退一步:“你锁门吧,门虽薄,但锁好也能挡一挡。”
温雅唇角勾了勾,插上插销。
龚百等了会儿,见她没有别的动静,去到院子里把院墙上被他卸下的铁刺放回去。
他之前用黄黏土固定铁刺的办法,是样子货,今天他着急进家门,几下就取下铁刺,爬了进来。
明天他得去问问营里的人,这院墙如何修才能更安全。
师部的训练越发严苛,出发去北方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离开前,他必须确保家人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