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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呵!相亲? ...


  •   “赵主任。龚营长!”娜仁爸爸激动的声音响起。

      温雅猛地抬头,与龚百的眼神撞在一起。

      白日深邃锐利的眼神,此刻竟透着一丝放松,但很快,那放松转瞬即逝,成了审视。

      审视?

      温雅垂下眼,睫毛轻颤,像是被他的目光吓到了。心里却骂:老娘不是阶级敌人,审视个鬼。

      龚营长耳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移开视线朝一旁的娜仁妈妈笑:“真香啊,娜仁阿妈,熬煮的是手把肉?”是流利的蒙语。

      “是,”娜仁妈妈笑呵呵,“这手把肉是阿妈我的祖传手艺,一会儿多吃点。”

      “好,”龚百把挎在身后的布袋递给娜仁妈妈,“阿妈,这是我的口粮。”按说上门做客不必要带口粮,但他这趟来牧区是公干,又被赵主任邀请,自然不能失了分寸。

      赵国栋也递上个大点的布袋,“这是我、小温同志和娜仁同志的口粮。”听不懂蒙语,但能通过动作看出用意。

      他们这趟是为购销组来牧区采购皮毛,属公干,娜仁也由公家配给口粮。

      娜仁妈妈望向娜仁爸爸,对方点头,她笑呵呵地收下。

      娜仁朝两个弟弟使了个眼色,兄弟俩忙从木箱里拿出待客用的毡子,铺在矮桌之下,一家之主的娜仁爸爸抬手,“赵主任,龚营长,坐下喝茶。”

      娜仁提起铜壶,拿出银碗,依次给几人倒上奶茶,再拧开装着炒米的铜碗盖。

      温雅这才知道,原来矮桌上的铜摆件,是装炒米的。

      娜仁爸爸引着赵国栋和龚百坐在矮桌的北面,他坐在赵国栋的右下首处,也是矮桌的西侧,娜仁的两个弟弟坐在矮桌南侧。空出来的东侧是她们几个在忙碌的人的座位,不过温雅并没有坐过去。

      直到赵国栋朝她招手,“小温同志,坐下喝奶茶。”

      温雅不知可不可以坐过去,下意识看向娜仁。

      娜仁朝矮桌点点下巴:“温雅先去喝奶茶,我们忙得过来。”

      温雅坐在矮桌东侧,朝在座几人笑了笑,端起盛满奶茶的银碗,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口。眉头微皱,小声嘟囔:“好咸……”但见大家都在看她,又赶紧扯出一个乖巧的笑。

      学着娜仁弟弟也添了点金黄酥脆的炒米,她又喝了一口。

      奶茶浸软了炒米的表层,却保留了炒米的焦香。

      咸香咸香的,比单喝奶茶要好一点。

      在满毡包的肉香中,入座的几人低声聊了起来,娜仁一家三口说着蒙古语,赵主任说汉语,最忙的便是龚百,一会儿汉语,一会儿蒙语。

      温雅不动声色的听着。

      龚营长的蒙语说得很流利,汉语有几分东北味夹杂着上海音。

      龚营长是东北人还是上海人?蒙语为何这么标准?

      “我阿妈是蒙族人,爸爸是上海人,长在上海,营里许多兵来自东北。”

      原来如此。

      温雅低头喝口奶茶,遮住唇角的不自觉上扬,撇开这人老盯着自己,他的声音挺好听,自带低音炮。

      再抬起头时,发现桌边几人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回过神来,才发现,龚百刚才是在对自己说话。

      原来,她适才不是心里想,而是说出来了。

      “还是龚营长厉害,我阿爸虽是蒙族,但我在上海长大,不会蒙语。”温雅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上海腔。

      穿来的这几天,她一直在努力练习原主的说话腔调。

      “侬住辣上海啥地方?啥个学校毕业额?”龚百用上海话问。

      这举动,在外人看来就像在外地遇见老乡的他乡客。

      但这话是审视打量自己的龚营长问出来的,温雅心下一凛,:“我家在静安区法租界,毕业于上海女子学校,我……只会说官话,龚营长呢?”

      “我父亲在复旦任教,家住江湾的小楼,”他看向温雅,自报家门:“我是24年生人,复旦附属小学后一直在南模读书。”

      温雅也不等他问,“我是28年生人,从圣玛利亚女校附属小学考去上海女子学校,”原主身世经不起细查,生活轨迹是真实的,“龚营长父亲既是大学教授,为何没继续读大学?”

      龚百眼神悠远,“41年底小日本占领租界,上海全面沦陷,无数同胞陷于苦难,我在学长的引荐之下秘密前往苏北,从此,这身军装便没脱下过。”

      温雅心里一紧,想起了他在书里的结局。

      或许他的审视,只是军人的职业病,不是针对自己。

      一时间,整个毡包里的气氛低迷,虽然日军投降已近五年,可那段伤痛仍刻在众人心底。

      就在赵主任想要找些轻松的话题时,娜仁爸爸抽了口旱烟,用十分蹩脚的汉语问温雅:“你阿爸叫温兴贵,是斡恩真氏后裔?”

      是不是斡恩真氏后裔温雅不知,但温父高颧骨,细长眼,身材壮硕,是妥妥的蒙古族长相,也的确叫温兴贵,一个十分汉化的名字。

      温雅:“我阿爸很少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清楚我家是什么后裔。”

      娜仁爸爸:“你阿爸当初决定去上海时,这片的人都不理解,直到他前些年回来一趟,那排场……”眼神悠远,似是陷入了回忆。

      温雅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小声说:“我……我也不太清楚。”

      她不想提温父。

      资本家在未来的二十来年里,并不是什么好身份,哪怕这里只是一本书。

      赵主任:“咱们牧区只要能稳定提供好的皮子,咱翁牛特旗的皮毛自然能在热河省占据一定席位。等过几年,供销合作社的风刮到咱们这片,旗里定然能申报下来个供销合作社来。”他视线看向娜仁和温雅,“这样,娜仁和温雅两位同志,也能争取从临时工往正式工转。”

      这话,吸引住了娜仁一家的注意,娜仁爸爸笑道:“希望如此。”

      或许是打开了话题,又或许是香喷喷的手把肉蘸韭菜酱填饱了大家的胃。

      一顿晚饭,吃得暖意融融、宾主尽欢。

      夜里睡下时,喝了奶酒的娜仁拉着温雅,问:“你和龚营长有些奇怪?”

      “怎么?”果然,她也觉得龚营长在试探自己。

      “你俩说那么多话,”娜仁努力用汉语表达,“他看你,你也看他。像相亲。”

      黑暗中的温雅瞪眼咋舌。

      呵!相亲?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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