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世书》月球背面

9、记一个红色的影子 我想,

　　我想,这是我的一个梦.

　　外面是很浓的雾.我走出长长的甬道,在出口的墙边站着一个红色的影子.

　　＂告诉我,另一个梦在哪里．＂红色的影子开口对我说.我怔一下,不经意低头打量自己褴褛的衣衫.

　　红色的影子对我微笑.我摇摇头,径直走过它的身旁.

　　血,温暖的血.身下是撕裂的躯体,我从上撕下一片鲜红大口咀嚼.

　　温暖的血给我另外一个梦,我想.

　　天上的星逐渐变得模糊,我拖着吃剩下的食物回到我的小屋门前,红色的影子依然对我微笑.

　　＂告诉我,另一个梦在哪里．＂红色的影子对我说.

　　我将手中残缺的猎物向它扬一下,红色的影子尖厉地笑.

　　我漠然.手中的躯体向我转过头来,那是我的脸.

　　＊＊＊

　　我猛然惊醒,冰冷的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面前站着几个狞笑的人,其中一个拿着泼空的水桶.

　　＂你说不说！＂一个人走上来扯着我的头发对我说.

　　他让我说什么？我想.我想把他的手拨开,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被几根铁索牢牢锁在墙上.

　　＂还敢犯犟！＂那个人甩手打了我一个耳光,嘴里满是腥甜的味道.＂弟兄们继续！＂他回头对后面的几个人说.

　　一旁燃着的炉火烤得我口干舌燥.一个人从火里取出一块烧红的烙铁,狞笑着把它按到了我的腰间,我闻到了焦糊的味道.我放声惨叫.

　　四周的人都在大笑.

　　＂小子你到底说不说！＂刚刚那个人揪起我的头发对我吼到.

　　＂你们到底让我说什么？＂我虚弱地偏着头问他,眼前的景象在眼中一点一点模糊.

　　＂妈的,这小子又要晕死过去了．＂那个人回头说道,＂快给他来点儿刺激的！＂

　　眼前分不清红色和黑色,世界渐渐变得黯淡.指间忽然传来彻骨的剧痛,我再次放声惨叫.一旁的人正将竹签逐个钉入我的手指.

　　耳边依然是恶毒的大笑.

　　手腕上的铁链忽然松了,我扑倒在脚下的草垫上.一个人走过来架起我的胳膊,在耳边对我说：＂朋友,刚才对不住了.咱们现在去休息休息,啊,休息休息！＂

　　我躺倒在一张铁床上,筋疲力尽.旁边的人不慌不忙地将我的手脚绑在皮带上,我缓缓闭上眼睛.终于可以睡一会儿了,我想.

　　小腿下的铁板突然顶了起来,我在眼前的血沫中撕心裂肺地叫.

　　＊＊＊

　　我醒了,额上满是冷汗.猎猎的风声在我耳旁拂过,两旁的树林向后飞快地退.

　　＂你怎么不说话？＂怀中红色的身影回过头对我说.我低头看,却看不清她的脸.

　　＂也许,昨夜的酒喝得多了一些...＂我犹豫着对她说,将手中的缰绳重新摆正.

　　她对我笑笑,向后将头倚在我的怀里.我抱紧她,催着马儿跑得更快.

　　冲出森林,头顶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知道吗，＂她在怀里小声对我说,＂这是第一次有人在马上带着我奔跑,谢谢你...＂

　　我笑笑.风儿吹过我们的衣裳,我低下头亲吻她的长发.

　　身体忽然浮在空中,马儿在身下惊啸.我回头,身后是万仞的悬崖.

　　我笑笑.温暖的太阳照在我的脸上,怀中的她在浅笑.

　　＊＊＊

　　黑夜在我身旁缓缓地流淌,天空中不见暗淡的星.一队黑色衣着的人从我面前默默走过,队伍中是一副水晶的棺材.

　　我走上前,想看清棺中那个熟悉的影子.

　　一个黑衣服的人挡住我的去路.＂对不起，＂我说,＂我知道这样很无礼,但我想棺中的那个人是我的朋友...＂

　　黑衣人不回答我.我想从一旁绕到那副棺材边,但越来越多的黑衣人把我围在了中央.

　　＂让我过去！那是我的朋友！＂我在人群中全力地挤,绝望地叫喊.

　　一个黑衣人脱下了头上的斗篷.我看到,那是我自己的脸,眼中一片木然.

　　我惊叫一声向后退,背后撞到另一个人.我回头,斗篷下仍然是自己的脸.

　　越来越多的黑衣人脱下头上的斗篷.我惊立在原地,所有的人都是我自己.

　　＂不！＂我发狂地叫,冲到那个棺材旁边.水晶作成的棺壁在月光下折着白色的光,那个熟悉的影子在棺中安详地平躺.

　　我向天狂笑,那仍然是我自己.

　　＊＊＊

　　干柴在我的脚下毕剥作响.但愿这是我的最后一个梦,我想.

　　我转头看,手和脚都已经被钉在十字架上.乌黑的血沿着木桩在地上积成一潭,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对着我指手划脚地议论.

　　我仰起头,刺目的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睛.越来越热了,我想.

　　我努力在脑中回忆这个世界值得我怀念的东西,但眼前的一切却忽然变得模糊.

　　是吧,我会拥有另一个梦.

　　熊熊的火焰将我将我吞没.我听到,红色的影子在天空中为我歌唱.

　　我的脸上浮起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