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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五号物件——6 ...

  •   “咳咳……”

      他艰难地张开嘴,嘴皮子上的撕裂感让他没忍住皱眉,嗓子干痒,咳了几声,口腔里布满铁锈味,口干舌燥。

      缓缓睁开眼,顿感眼皮沉重,借着昏暗的灯光细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病房,容纳了五六张病床,连排的几张被几个隔断帘阻隔开,显得有些拥挤。

      现在仅有他一个人,倒也显得空荡寂静。

      台上的心率机折线跳动的缓慢,他低头一看,虽然穿着病号服,但是依旧能看到胸前大片皮肤。

      赤裸的上半身被缠的严实,绷带从腰部斜挎到他的左肩,顺着他的手臂缠绕,他借力坐起身,左肩膀传来剧痛,鲜血从里头渗出来,犹如一朵红色的玫瑰花在慢慢绽放。

      他也不管,在这样充满未知和不确定性的环境中,他感到不太安稳。

      几乎没有犹豫,他扯开手上吊针的针孔,输液管里,有深红色的血渍回流。

      他坐起身,想下床,一只“大型毛绒物”从床下探出头来,直愣愣地盯着他,吐着舌头,喘着气。

      他跟这只毛绒动物四目相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唯一有不同的是,这只大型犬正在摇着自己的尾巴,很是欢快的样子,这在他的眼里有些意外,毕竟他对面前的这个生物半点感情都没有,顶多算是一种好奇。

      也是在同一时刻,房门从两侧自动打开,这只毛绒物迅速飞奔到门口,尾巴来回摇动,晃悠晃悠地。

      伴随着的,是门口轻声细语的呼唤,“嗯?耶小耶,你怎么跑过来了?”

      “小心点,别把他吵醒了。”

      床上的人正好将视线转移到来人身上,仔细打量着他,只见他身穿简单的宽松运动套装,还带着个半框眼睛,很高智的样子。

      还没收回打量的视线,两人便已四目相对,他竟然有些不记得他原本要做什么了,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门口的男生提着两袋塑料袋,关切地问候着,看清楚来人时,他心里有一瞬间被抓住了,只一下便转为防御状态,他周身的气压都冷了几分,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忽然间,一只毛茸茸的团子出现在他俩中间,隔绝了他们相互的视线。

      那男生伸手狠狠地摸了一把面前的大狗,还留恋的rua了一把它的脸,转而笑着对病床上的人笑道,“东西放桌子上了。”

      那个男人扭头,回绝掉刚刚的无措。

      “耶小耶,你等会儿先,不要着急。”

      原来是一只名叫耶小耶的萨摩耶啊。

      那个男生很自然地走到床边,“不知道你伤成这样能吃什么,随便买了点清淡的。”

      “我的手刚刚摸过耶小耶,怕你介意我就不碰食物了,你应该可以自己拿吧。”

      那男人点了点头,伸手拿过桌上的粥,道谢。

      男生给耶小耶递了一个超级大份的肉饼,他注意到那人将针管拔掉了,不知道怎么规劝,只好时不时注意着那人手臂针口的动向。

      他蹲下来,看着眼前的萨摩耶,觉得他吃东西的样子好笑,加重手上力道又揉了一把它的脸。

      它吃的很香,尾巴摇地飞快,都笑成眯眯眼了。

      床上坐着的人感觉到头有些痛,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就好像一部影片,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播放。

      几个小时前,游轮上

      他跟承最交代了几句,也不打算自找无趣,便早早离场。

      他穿着黑色的皮靴,一步一步踩在了盖着红色复古欧式地毯的游轮地板上。

      说来也是可笑,这场拍卖会,竟然是他所谓的上司亲手为他布的局。

      “哈哈哈……”

      他举起手臂,象征性地鼓掌,两下。

      “可真是……”他停顿,深吸一口气,笑着调侃,“太抬举我了。”

      眼底仅有他施舍给那群人的狠戾和不屑。

      游轮底下,是来接应他的快艇。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那艘无人驾驶的,周身漆黑没有光亮的快艇,沉默不语。

      它与游轮的光亮形成对比,没有那么显眼,可以说很好的隐匿在了无光的角落里。

      海面上反射着粼粼波光,亮的有些刺眼。

      而那艘快艇上,只有控制台上的红灯,在有规律地闪烁着,像是在招示他。

      他食指拇指并拢揉搓,思考后冷哼一声,从甲板上跳下去。

      靠着快艇边沿,眼神死死盯着舱内深不见底的黑暗,像是步入了深林,幽静之中,野兽暗处蛰伏,而他似有感知却无处可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小心将手背过身后,但视线却没有半分偏移。

      他在等。

      等一个契机……

      快艇随着海面上下浮动,起风了……

      舱体里传来了移步的声音,耳尖的他早早就等着了。

      他长腿一蹬,率先发起进攻,移动速度飞快。

      “藏不住了吧。”他唇角一勾,眼睛眯起微妙的弧度。

      ……

      天气微凉,街上行人不多。

      孤零的几颗星高悬夜空中,街边路灯昏黄,将沿途照成暖色树影婆娑,花草微动。

      沿海岸线的路比往常风要大一些。

      “耶小耶,入秋了……”

      “?你怎么又捡了一个石头,还是心形的?”

      “请问我们的大收藏家耶小耶,要带回去存起来了吗?要的话就……”

      “摇摇尾巴……”

      话还没说完,一个黑色身影从海岸边走上来,支撑不住,踉跄一下。

      他眼神犀利地看着面前定住的一人一狗,原本模糊的视线聚焦一刻,他看清楚的同时也往前栽去。

      思绪回笼

      那个时候他一个人撑在船板上,用最后的意识控制着船游动的方向,船上的血腥味冲刺着他的鼻孔,他有些犯恶心……

      要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他都有些忘记他其实有点轻微的晕血症了,不过面对了那么多他似乎也被迫克服了。

      一个人靠在船上,身上受着伤,流着血,无依无靠,还真是有点……有点不自在啊。

      有时候真的好想问问自己,这么拼命地活着是为了什么?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去赌,好矛盾啊……

      又惜命又赌命。

      神经病。

      “怎么不吃?不合口味吗?”

      “还有别的。”薛镜去厕所简单洗了洗手,又用酒精喷了喷手掌消毒,他打算翻其他东西给面前这位伤患,那人却连忙制止“不用了,只是……太烫了。”

      借口,薛镜没有揭穿,在心里默默给他的行为作出评价。

      “也行,饿了的话多吃点。”

      “好。”

      那人小口地吃了起来,温热的粥送到口中,刚刚的口干舌燥和其他不适感好像都消失了。

      清粥喝完,见他比之前气色更好了些,薛镜这才开口,

      “那……你好好休息,我们走了。”

      “嗯。”

      “给你办了住院,环境是没有那么好,但这是离海边最近的一家医院了,希望你别介意。”

      “不会。”

      “我……会来看你的。”

      “不用。”

      好冷漠,薛镜默默看着他,只好道,“那行吧,你好好休息。”

      薛镜的视线停留在那只渗出点血手背上,眼神沉了些许,但没有多嘴。

      薛镜牵过趴在地上歇息的耶小耶,轻声道,“累了吗?我们回去吧。”

      耶小耶缓缓站起身,蹭了蹭薛镜的裤腿,又屁颠屁颠跑到床边,想趴上去告别又不好意思地只好站在原地,轻轻汪了两声。

      “越无期,我的名字。”

      他没有抬眸,手里还握着刚吃完的餐盒,轻声道。

      薛镜脚步一顿,愣神片刻,笑着微微弯腰,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薛镜。”

      笑容明媚,这是他不曾见过的,越无期瞳孔微缩,有些不知所措。

      “那,再见了。”薛镜缓缓开口。

      薛镜直视他的眼眸,感觉不到一点排斥和不自在。

      “嗯,再见。”

      越无期的视线跟随着他的行迹,等他走了,病房又回归寂静,越无期沉默反思自己刚刚出格的行为。

      有些不理解,但是还是接受了自己的异常。

      人都会有出格,更何况他是越无期,多的是。

      越无期收拾收拾,跟在薛镜后脚,站在病房门口,他回视,手指微缩有些眷恋。

      “我会来看你的。”

      刚刚薛镜说的,他看了眼病床铺。

      “不用了。”这句话跟记忆里回答薛镜的那句重合,最后他离开了医院。

      薛镜牵着萨摩耶走出病房,走廊尽头传来哭声,很微弱,很小声。

      他往前看去,走廊灯光不亮,但手术室的牌子亮的清晰,外面等待的家属虔诚的跪在墙边,对着里面磕头。

      有一位医生在和其中的一个人沟通,只见那个人颤抖着手在一份文件上签名,最后噗通跪下。

      他捂着嘴忍着心里的疼痛,大口喘气,尽量不发出声音,等缓和后,前去安慰跪在地上的人。

      他们双手合十,紧闭双眼,比谁都虔诚。

      他们相信神明吗?可能吧。

      但此时此刻,应该比任何人都希望神明是真实存在的。

      “麻烦让一让。”一个尖锐紧急的声音打断薛镜。

      他转身往走廊边靠去,给他们让出整个通道

      只见几位护士和医生推着几台担架车往手术室里去,白被单被血染的鲜红,病人耷下来的手指蜷缩,一动不动地露在外面。

      有血液顺着手指滑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条长纹路。

      他们从薛镜身边快速通过,带来一阵风,吹乱了他的一些碎发。

      后面跟着的是走不快的家人,一位老人,她眼眶通红,满脸泪痕。

      这边秋天风很大,那位老人脸上皮肤有几处裂开,脸颊带有些红色,她颤颤巍巍跟在他们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个拨浪鼓,粉色的,她抓的很紧

      “我的孩子们啊………”

      “他们才三十多岁啊!!!”

      “命运不公啊!!!”

      她撑着佝偻的身躯,跪倒在手术室门前,哀声乞求,一次又一次地磕头,“求求您。”

      “求求您救救他们。”

      “大发慈悲。”

      “求您。”

      她双手合十,恳切乞求。

      ……

      这是寻常的一天晚上,薛镜内心不忍,但对他而言这又与他无关,世上分离死别太多太多,他只能默默长叹一口气,在心里为她也祈求着命运转变。

      薛镜进入安全通道,拉着萨摩耶,没打算搭乘电梯。

      医院门口

      一阵大风吹来,带动了院子里洒落在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好冷。”

      薛镜借着路灯,带着耶小耶一人一狗走在路上。

      天边高悬明月,这只是一个普通而又寻常的一天,仅此而已。

      不知不觉地,他想到了他……

      越无期,他在心底默念那个陌生人的名字。

      那时的他看起来很脆弱,但是……只有他一个人。

      ……

      海边

      薛镜见耶小耶一个劲儿地往前冲,见拉不住它便立马跟了上来。

      “喂,你......怎么又......你没事吧。”薛镜组织着语言,但最后也只能说出这样不算疑问的疑问。

      薛镜扶起倒在地上的男人,有些不解又觉得好笑。

      “怎么每次遇到你,你都是一副半生不死的模样......”

      上次是手臂受伤流血

      这次直接整个人昏迷不醒,满身是伤。

      下次又不知道是以什么方式见面,但希望我们都健康。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薛镜把人送去了附近的一家医院,但是因为这是下城区,医疗跟不上,治安也跟不上。

      没人管,也没人在意

      医院内,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银白框老花眼镜,鬓边雪白的老医生面色沉重,眯着他那双老花眼,盯着虚拟屏幕。

      那副眼镜是不是从他的鼻梁处滑落,他总是抽出手去扶住往上推。

      他严厉出声,语气不容置喙,

      “啧,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跑出去打架,刀枪无眼,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吗?”

      “世道不太平,能管住家里人就管住,赚钱也不能这么赚啊。”医生抱怨道。

      那个医生不断在说教,完全插不上话的薛镜只能点头称是。

      “你哥的命不是命吗?!?”

      听到后半句“啊?”薛镜呆滞,但也只能陪笑应和着,“抱歉抱歉,他这人就这样。”

      薛镜:“医生,他还有救吗?”

      “找个时间去看看脑科,看看脑子里装着什么不要命的想法,这么能折腾。”

      薛镜早就听闻这老医生医术精湛,只不过嘴巴毒了一点,现在见上面了还真是有道理啊。

      “知道了,我会劝劝他的。”

      薛镜:“应该不是什么致命伤吧。”

      “当然不是啦,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模样,那刀子啊,再歪个几毫米,你就等着抱着具尸体痛哭吧。”

      “不仅有刀伤,还有枪伤,知道我刚刚取出多少颗子弹吗?!!干什么活也不能那么不要命啊。”

      薛镜完全插不上话,只好默默受着,“是是是。”

      “行了行了,还好不是什么致命伤,休息几天,住院观察一下,状态恢复不错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原来伤成这样不算严重啊?

      薛镜似乎涨了新的知识,忙着在心里记下。

      手术之后的越无期被推到了一间普通的病房中。

      薛镜看着他打点滴,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他也好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工作能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啊,但又觉得自己似乎太掺和别人的生活了,只好将这种想法撇开,又帮他掖了掖被子。

      而那只可爱的萨摩耶很听话的蹲在边边,薛镜摸着它,“还好这家医院不管这些。”

      “耶小耶。”薛镜叫了一下萨摩耶的小名

      “汪~”

      “好好照看他,我去买点吃的,当然也会有你的份。”

      …………

      想到这,他不禁笑出声。

      越无期。

      可不能是遥遥无期啊,他这样想着。

      从兜里掏出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睛,架在鼻梁上,仰头45°长舒一口气,抿嘴微笑,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汪~”耶小耶低哼几声,把他的思绪拉回。

      觉得有些好笑,他蹲下,与耶小耶视线齐平

      薛镜把鼻梁上的眼睛摘下,戴在了萨摩耶的脸上。

      它很配合的晃了晃脑袋,眼神亮晶晶地他的主人。

      薛镜的手揉揉他耳朵,滑落到他的下巴那挠了几下,“好了,我们回家吧。”

      越无期躲在街边转角,看着这一幕,最后隐身于巷子里,不见踪影。

      此时此刻,“再见”,对他们两个来说是一句客套话,一个简单的,不能当回事的社交话术而已。

      可是,有时候客套的话往往也会被希冀是下一个真实。

      夜晚的风真的很多变,先是狂风,而后又变得很平缓,就像微风,只能浅浅吹动出一点涟漪,风停了,一切又归于寻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五号物件——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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