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恶心人的 ...
-
25
隔天下午，阳光斜照进公寓，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安静的光斑。
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缓慢地旋转。
中原中也趴在地板上画画，蜡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卡莉斯塔蜷在窗边的旧沙发里，怀里抱着那个略显破旧的靠垫。
窗外是横滨寻常的街景。一切看起来比前几天要“稳定”得多。
兰波的“就业中”状态像给一台吵闹的机器上了润滑油，“失业焦虑”的噪音彻底在卡莉斯塔的世界里消失了。
【环境稳定。能量水平：平稳。】002的提示音如同背景噪音。
但她指尖依旧无意识地反复捻着沙发边缘冒出的一根线头。
稳定，但也意味着缺乏新的“事件”。
主线和支线似乎都陷入了停滞，像卡住的齿轮。
江户川乱步在地板另一边坐不住，像只多动的猫。
他把那本皱巴巴的横滨地图册翻得哗哗响，一会儿又去摆弄桌上几个颜色不一的玻璃弹珠，让它们排成奇怪的阵型，翠绿的猫眼时不时瞟向卡莉斯塔，闪烁着一种蠢蠢欲动的、发现新玩具般的光。
“无聊。”卡莉斯塔看着江户川乱步，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暂时平静的水面。
中原中也抬起头，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疑问。
江户川乱步立刻像被按了开关，蹭地凑到沙发边，眼睛亮晶晶地：“呐呐，卡莉斯塔！老是待在安全区刷日常任务是不是超——没劲？横滨地图还有很多灰色区域没探索呢！”
卡莉斯塔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捻着线头，铂金色的眼珠扫过他写满“快问我快问我”的脸。
江户川乱步见她没反对，立刻来了精神，手舞足蹈地比划：“我发现了超——有趣的事情！那个银狼武士，福泽谕吉，他最近在偷偷收集‘积木’哦！不是小孩子玩的那种，是那种……嗯，很奇怪很特别的‘积木’！”
他故意卖关子，观察着卡莉斯塔的表情。
见她依旧没什么波动，只是停下了捻线头的动作，他更起劲了。
“是一种‘规则积木’和‘麻烦吸引积木’！”江户川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绝妙的秘密。
“他把一些没人要的、边角碎掉的‘积木’捡回去，擦干净，好像想搭一个很特别的……‘盒子’？一个专门装那些‘官方不要的麻烦’和‘没人管的麻烦’的盒子！”
他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方框：“就像……嗯，给街上那些没地方去的野猫做一个又结实又漂亮，还能挡雨的大纸箱！不过这个‘纸箱’好像需要一张特别的‘说明书’才能变得合法又结实……”
卡莉斯塔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盒子？”她重复道，似乎对这个概念产生了一丁点模糊的兴趣。
一个能装“麻烦”的“盒子”，听起来像是一种新型的城市设施或者副本入口。
“对！盒子！”江户川乱步用力点头，为自己的比喻感到得意。
“而且我觉得，他好像快找到那张‘说明书’了！或者……快要自己写一张了！”
江户川乱步凑得更近，声音里充满了诱惑：“怎么样？要不要去‘帮’他找说明书？或者……看看他到底能搭出个什么样的‘盒子’？肯定比在这里看尘埃跳舞有趣多了！”
江户川乱步的提议更像是一个为了满足自己好奇心和玩乐心态而发出的邀请，等待着卡莉斯塔的批准和参与。
卡莉斯塔看着他兴奋得发光的脸，沉默了几秒。
空气里的尘埃还在旋转。
“随你。”她最终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批准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请求。
但卡莉斯塔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时，那片熟悉的街景似乎多了几个可以被标注为“可调查地点”的模糊光标。
纵容江户川乱步去折腾，总比一直卡在这里听背景噪音强。
“好耶！”江户川乱步像拿到了特赦令，欢呼一声，几乎是蹦跳着冲向门口。
“我去找更多关于‘积木’和‘说明书’的线索！保证是最有意思的发现！”
他风一样地冲出门，哼着跑调的歌，充满了去开启新副本的干劲。
中原中也茫然地看看关上的门，又看看卡莉斯塔：“积木？盒子？乱步又要去找什么好玩的东西了吗？”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兰波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外面的气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那种沉甸甸的茫然感被一种实际的劳累感冲淡了些，甚至隐隐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踏实。
他看到客厅里的两人，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向厨房去倒水。
兰波的背影高大，沉默，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是一块无处安放的浮冰，而是更像一块找到了临时基座的石头。
卡莉斯塔看着他的背影。
【环境参数：微小扰动。】002的提示音响起。【个体：兰波。状态更新：稳定（临时）。】
兰波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恰好听到中原中也好奇的问话。
他翠绿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澜。
那份新工作带来的短暂充实感下面，“身份”的问题依旧像水底的暗礁，只是暂时被水面暂时的平静掩盖了。
兰波沉默地喝完了杯中的水。
卡莉斯塔没有再说话，她已经默许了江户川乱步的行动。她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手指再次捻起那根线头。
横滨的街道依旧繁忙，但此刻，在那些寻常的景象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因为乱步的行动和她的纵容，开始像投入水中的墨滴一样，极其缓慢地晕染开来。
卡莉斯塔闭上眼，试图跟上江户川乱步的步伐。
黑暗，并非视觉上的黑暗，而是信息层面上的空洞。
卡莉斯塔试图沿着江户川乱步留下的、充满奇怪比喻的思维路径向前“看”，却只感受到一片混沌的噪音，像试图调频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电台信号。
【思维模拟失败，你们的模式不兼容。】002的提示音冷冰冰地宣告了尝试的徒劳。
卡莉斯塔睁开眼，窗外的阳光依旧，尘埃仍在旋转。
她无法理解“积木”和“盒子”背后具体的指代，就像无法理解人类为何会对无意义的图案产生“艺术”感。
但她捕捉到了江户川乱步传递过来的核心情绪：一种发现隐藏关卡的兴奋，以及一种……“麻烦”即将升级的预感。
这种预感让停滞的空气产生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紧绷。
卡莉斯塔不再尝试理解。
她只需要知道，乱步认为那“有趣”，且可能带来“变化”，这就足够了。
批准他去探索，本身就是一种对江户川乱步的纵容。
门再次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户川乱步旋风般冲了回来，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消退，但那双翠绿的猫眼里闪烁的光芒已经变了质，混合着更强烈的亢奋和一种被什么东西隐隐刺痛后的警觉。
“卡莉斯塔！”他几乎是扑到沙发前，呼吸有些急促，不像平时那样只是为了制造效果，“猜猜我发现了什么？更大的‘积木’！但是……沾着脏东西的‘积木’！”
中原中也被他吓了一跳，蜡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连刚从短暂休憩中缓过神、正在看报纸的兰波也抬起头，翠绿的眼眸带着一丝询问望过来。
江户川乱步完全没在意他们的反应，他的注意力全在卡莉斯塔身上，像是急于向唯一的盟友汇报重大发现。
“银狼武士捡‘积木’的时候，好像没发现旁边有别的‘眼睛’也在盯着！不是官方的眼睛，是那种……藏在下水道里，黏糊糊、湿漉漉的眼睛！”
江户川乱步用了一种充满厌恶的比喻。
“那些眼睛……”他压低声音，手指神经质地蜷缩又张开。
“好像对‘特别的积木’特别感兴趣！尤其是……嗯……那种会自己发光，或者颜色特别扎眼的！”
江户川乱步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极快地扫过兰波，又立刻回到卡莉斯塔脸上，带着一种“你懂我意思吧”的急切。
兰波拿着报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虽然听不懂那些比喻，但“发光”、“扎眼”这些词，隐隐触动了记忆中某个尚未完全平复的、充斥着狂暴色彩的痛处。
兰波抿紧了唇，眼神沉了下去。
卡莉斯塔接收到了乱步的警告，不是通过理解比喻，而是通过他语气里那罕见的、被污染了的兴奋感，以及002突然弹出的新提示。
【外部环境扫描：检测到多频段隐蔽监控信号活跃度提升。关联区域：港区仓库地带及周边。与历史异常能量爆发点（编号：兰波-01）存在空间重叠。风险等级：低→中。】
“虫子。”卡莉斯塔陈述道。
她明白了江户川乱步的意思，有“虫子”被之前兰波那意外的“闪光”吸引过来了，而福泽谕吉的“收集行为”可能正让这些虫子更加活跃，或者暴露了更多可供它们滋生的“缝隙”。
“对！超大号的麻烦虫子！”江户川乱步重重点头，表情严肃了些，但眼底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了，那是一种混合着厌恶和强烈探究欲的火焰。
“它们好像也在找‘说明书’，或者……想弄脏它！”
他猛地抓住卡莉斯塔的手腕，他的指尖有点凉，带着外面空气的味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所以我们得更快一点！赶在那些虫子把‘积木’都啃坏，或者把‘盒子’弄得全是粘液之前！得让银狼武士的‘盒子’快点搭起来，有个坚固的盖子！”
江户川乱步的提议不再仅仅是“有趣”，而是变成了一个带着紧迫感的行动计划。他需要卡莉斯塔的许可，更需要她的存在作为某种底气，去介入这场突然变得复杂起来的“搭建游戏”。
卡莉斯塔垂下眼帘，看着乱步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指。
他的不安和急切像微弱的电流传递过来。她不喜欢“虫子”，也不喜欢计划外的“麻烦”。
她抽回自己的手，动作并不激烈，只是平淡地摆脱接触。
“嗯。”卡莉斯塔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算是再次批准了他的行动，并默认了情况的升级。
她不在乎“盒子”或“说明书”，但谁让对方是江户川乱步呢。
“太好了！”江户川乱步松了口气，立刻又恢复了那种跃跃欲试的状态，“这次可能需要一点‘辅助’！卡莉斯塔，你得跟我一起！万一那些‘虫子’……”
“看情况。”卡莉斯塔打断他，语气没有波澜。
她不会承诺亲自下场，她的参与度取决于“虫子”的恶心程度和任务的麻烦等级。
纵容江户川乱步，不代表要替他解决所有问题。
江户川乱步当然可以一直依靠她，可是如果她不在呢。
江户川乱步撇撇嘴，但没再强求，好像只要她不反对，他就有了无穷的勇气。
“那我再去探探路！这次肯定能找到‘说明书’的线索！”
江户川乱步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方向不明的弹珠。
公寓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完全不同，仿佛空气里飘满了看不见的、躁动不安的尘埃。
中原中也小声问：“兰波……虫子很可怕吗？”
兰波放下报纸，沉默地走到窗边，目光锐利地扫过楼下的街道，搜寻着任何可疑的“视线”。
他的侧脸线条重新绷紧了些，那份短暂的踏实感被一种熟悉的、针对潜在威胁的警惕所取代。
他不知道“积木”和“盒子”是什么，但他听懂了“眼睛”和“虫子”。
卡莉斯塔重新蜷回沙发，闭上眼睛。
【任务更新：环境维护（潜在虫害防治）。关联目标：江户川乱步。执行模式：待定。】
横滨的午后阳光依旧明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