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番外1·再见bossa nova ...
-
——某神秘时间线后——
轻柔优雅的曼声低吟漾进深棕色的咖啡中，细密而悠闲的黄色气泡悠闲地贴在杯壁上，光洁的白瓷杯沿上落着一道弧形光晕，圈住一张过分紧张导致五官皱起的脸。
情绪给本就凶悍的眉毛添上了更重的锐气。
藤冈春绯在从洗手间回来的路上，已然隐隐发觉不对。周末一向客流密集，加上这家店出了名的物美价廉，基本从白天到晚上都不会存在座位空着的情况，然而现在店内就像立刻进了冬天那样，客人们像取暖的小动物一样不安地靠在一起。
吧台后的店员操纵机器时也有些心不在焉，磨豆这一活动同时散发出巨量的香气和噪音，藤冈春绯顺着店员的视线，绕过装饰用的盆栽，才终于看到以自己坐的那张桌子为圆心，周围形成了一片寂静无声的真空带。
……看上去，巴萨诺瓦正在试图用眼神杀死咖啡。
一份焦黄的黄油曲奇用托盘盛着，放在巴萨诺瓦的面前。
巴萨诺瓦：“我没点……”
“我点的，空腹摄入咖啡因不好吧？”
藤冈春绯坐下来，把饼干又往巴萨诺瓦那边推了一下，指尖湿漉漉的。她脸上的微笑恰到好处，宛如倒满的杯中之水，多一滴便要溢出。
这表情在公关部是十分常见的，周遭凝固的空气也渐渐流动起来，背景音恢复成嗡嗡作响的交谈声，他不再能听清这首bossa nova的歌词，仿佛进入了一个更生动的世界。巴萨诺瓦愣了一下，在迟钝与直觉搏斗之下，他选择先说一声谢谢。
休息日的藤冈春绯，自然不必再穿樱兰的男生制服。巴萨诺瓦咬碎曲奇，直到把它咽下去，甜意才后知后觉地在舌头上泛开。今天她仍然是那张干净而礼貌的脸，身上残留着洗手液香氛，那条看上去有点像大号童装的裙子，巴萨诺瓦先前也曾见过好几次。一切似乎都是看惯了的，巴萨诺瓦依然觉得非比寻常，自己大概比之前要同她更亲近了。
大概是误会了巴萨诺瓦注意到她衣着的目光，藤冈春绯摸了下肩膀上的小花，有些尴尬地说：“……这是我爸爸拿小时候衣服改的，我以为要是特意说成是流行的可爱风打扮，应该不会那么惹人注意呢。”
巴萨诺瓦脱口而出，“不、不，这样子的你确实很可爱……”
藤冈春绯收回手，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巴萨诺瓦。她的眼睛一向大得出奇，巴萨诺瓦在里面看到张口结舌的自己。
“可爱吗？这好像不是形容Alpha的话吧。”
巴萨诺瓦的大脑彻底宕机了。春绯是Alpha？！这件事他完全不知道，再怎样也应该是Beta吧？但就算是Alpha，她也看起来还是特别地……
藤冈春绯笑了一下，“很震惊吗？”
话虽如此，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巴萨诺瓦捏住自己的大腿肉，打起十二分精神说：“不不不不不，比知道埴之冢同学是Alpha的时候好多了！”
“啊，这么一说我最开始也以为honey前辈是Omega呢。”
在滑向下一个话题之前的沉默中，巴萨诺瓦忽然意识到一个不明不白的问题。他原先以为藤冈春绯对自己有的是Omega对Alpha的吸引力，但现在既然自己和春绯都是Alpha，那这种吸引力又是从何而来？！等等、难道、自己是……同性恋吗！
藤冈春绯看着巴萨诺瓦逐渐变成宇宙猫猫头，不知道对方又在想什么，不禁摇了摇头。巴萨诺瓦同学人虽然很善良，但做事情、想事情容易把自己拘在一个框架里，反而会因为各种社会观念使得想法复杂起来。
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也不早了，我等会儿还要去超市买打折的蔬菜，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如何？”
“啊、要不然我陪你去吧？可以帮你拎点东西……”
“我记得你周末要巡视领地的吧。”
“……其实我不去会更好，因为大家都挺害怕来着。”
“那你去超市也会有一样的效果吧。”
藤冈春绯收敛笑容，站起身来，她面前的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有新的客人推门而入，带来外面的两三声风铃。巴萨诺瓦被突如其来地刺伤，他在原地停滞了几秒钟，“……对不起。”
预设巴萨诺瓦会生气的藤冈春绯，眼神顿时微妙起来。原先她还没怎么注意，但经过凤镜夜前一天的提点（凤镜夜最后声称他是不希望巴萨诺瓦来太多次影响公关部生意，所以才专门告诉的春绯，她没搭理），她意识到巴萨诺瓦应该是对自己真的很依赖。
“我指名你出来喝咖啡，也是为了想要体验一下正常地坐在店里是什么感觉……去超市的话我会额外算费用的，可以吗？”
一些牛郎过分引诱客人爱上自己，最后被地雷系制裁的新闻瞬间划过脑海，藤冈春绯立刻头疼起来。她的打算是用冷淡一点的话语，把两个人的距离隔开，现在看来会不会行不通呢。
“……算了，这些话我只说一次。”
巴萨诺瓦立刻站得像个电线杆一样，立正了，以表严肃。
藤冈春绯：“如果想要和大家相处，一味依靠我来当媒介是不行的，你不是已经和帮派里的人关系缓和了吗？有空的时候应该要多跟他们相处，尽管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会以貌取人，对此我已深有体会，但它不会也不能影响我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以你现在这副的模样去生活吧，说到底，我对你的话……”
巴萨诺瓦睁大眼睛，红发几乎要吓得竖起来。
藤冈春绯十分流畅地接着说：“……也只是一个比较友善的同学，在往后的日子里，你会一定可以遇到更多可以跟你并肩的友人，如果一直在我身边踟蹰不前，反而可能会错过珍惜的时间。”
一直以来，自己为巴萨诺瓦所提供的，是Host部的服务。
等那种耳鸣般的窒息退去，巴萨诺瓦回神，掩饰般低下头去，胡乱地嗯了两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藤冈春绯其实很少说这种直抒胸臆的话，刚说完她就开始后悔自己语气是否太重，但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对方以后大概不会再每天来音乐教室里，坐在长沙发上一直等着她看着她吧？她动了动想要去扶对方的手指，最后说：“账单我已经付完了，巴萨诺瓦同学，再见。”
“等等！”巴萨诺瓦叫住藤冈春绯，赶紧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递过去，“你平时还要去兼职……本来就是我喊你出来的，我请你。”
藤冈春绯没有推辞，只拿走了他那杯咖啡的钱。不知何时起整个店都安静下来，巴萨诺瓦说：“……你不能是我的朋友吗？”
藤冈春绯的动作停了一下，无奈地笑起来，“朋友是不用去host部指名的那种家伙啊。”
这话一出口，藤冈春绯自己都愣了一下。假如是以前的自己，她既不会绕着巴萨诺瓦走，但也不会想着主动去开导他，公关部带给她的改变是潜移默化的。她大踏步向前走，对所有人奉上笑容，没有人能够在她身边停留多久，犹如路边的风景，但朋友……朋友如果不是只能在指名时见到的家伙，那对她来说应该是什么呢？总归不该是风景吧？
巴萨诺瓦深深地凝视了她一会儿，背景音里重新出现了窃窃私语，还掺杂了些许无法抑制的低声尖叫。
“好吧，藤冈同学，再见。”
藤冈春绯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今天起他大概是再也不会走进那间跟自己格格不入的音乐教室了……不能再撑着膝盖，等她面带微笑地向自己一个人走来，心跳声大得震耳欲聋。
巴萨诺瓦喃喃自语：“……请别忘记我。”
这间咖啡馆不再有让大家害怕的氛围，乐曲突然之间悲伤得要命，苦得像从天花板上下了一场咖啡雨，把那个红头发的男学生淋湿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番外1·再见bossa nov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