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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安内(十三)草蛇灰线 ...


  •   刘赞没法,只得带着傅容光进宫见刘安。

      刘安与温嘉诚见二人进来,又见刘赞如此紧张在意傅容光,相视一眼,随即打趣的眼神落在傅容光身上。

      温嘉诚起身迎上,与刘赞共同扶起跪拜的傅容光:“早前听闻过你的一些事迹,今日总算是见着真容了。”

      傅容光神色有些紧张,环顾四周看了眼宫内的侍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温嘉诚以为傅容光有些窘迫不安,猜到兴许她有话要同刘安讲,看向坐着的刘安,得到她的授意后屏退宫中诸人,随即自己施礼却步退下。

      刘安叫住温嘉诚:“嘉诚,你我一体同心,不妨留下来听听。”

      刘安见傅容光脸色严肃,眉头微蹙,正色道:“傅容光,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傅容光撩起衣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交叠置于胸前:“殿下!草民被关押在刑部监牢时,曾亲眼目睹一桩惨案,作案手法就曾发生在孝懿太子身上!”

      “孝懿太子生前被人强行灌下一壶毒酒,而今相同的毒药又出现在刑部的监牢中,中毒之人的症状与孝懿太子的症状……别无二样,均是脸色铁青,唇色乌紫,七窍流血之状。”

      此言一出,殿内三人均是愣在原地。

      刘安起身,走近傅容光,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看着腰背挺直跪在地上的傅容光,问了声:“你说什么?”

      温嘉诚眼中蒙上一层雾气,不可置信地看向傅容光。

      刘赞有些慌张,小跑着依次闭门阖窗,随后关切地半蹲在傅容光身旁,生怕傅容光才脱了罪又要获新罪:“容光,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傅容光目光坚定,没有丝毫动摇道:“亲眼所见,千真万确。若有半句虚言,便叫五雷轰顶,永世——”

      刘赞急得伸手覆在傅容光唇上,生怕誓言应验。

      温嘉诚趔趄一步,仍是不敢相信:“当初……陷害孝懿太子的人不是早就被处置圈进了吗?怎么……怎么会呢?”

      刘赞也是不敢相信:“是啊,下毒之人是我亲自抓的,也是我亲自审问的,从他嘴里供出了刘仲,再无他人啊!”

      刘安神色冷静,问道:“中毒死的那个人是谁?你可看清下毒之人的面目?”

      傅容光道:“中毒那个应该是户部侍郎黄崇安,他当初因贪污入狱,入狱当天,他的顶头上司户部尚书程显来看过他,为他打点好,又为他送了饭菜,茶饭过后,两三杯酒下肚,黄崇安暴毙而亡。”

      “我当时便在黄崇安对面的监牢,故而看得清楚听得仔细。”

      刘赞惊诧:“黄崇安……他不是得了鼠疫早就死在刑部监牢中吗?”

      刘安梳理着傅容光提到的这些事,当初黄崇安暴毙,她不是没怀疑过,只是黄崇安无足轻重,是死是活也没什么两样,再者,当初国库空虚牵扯刘赞,根本经不起查,黄崇安死了,将贪污的罪名背实,国库空虚的事也就此了结。

      却不想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

      “殿下!”温嘉诚扑通一声跪在刘安脚边,双手紧紧攥着刘安的衣袍,脸上早已是涕泗横流:“太子殿下含冤而死,原以为太子殿下沉冤昭雪,却不想报错了仇,真凶竟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太子殿下泉下有知,怎会安稳!求殿下处置程显!还太子殿下一个公道!”

      “容我想想,容我想想。”刘安坐回去,现在她的脑子有些乱。

      原以为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却不想事态竟不知不觉间一步一步脱离了她的掌控。

      刘安要再想想,想想这件事该怎么妥善恰当的处置。

      当年孝懿太子之案,父皇杀了一干人等数万人,如今新帝登基才两年,天下初定,若是贸然重审旧案,只怕会引起臣民恐慌。

      更何况如今早已是死无对证,又从何查起?即便她们几人心中都已认定孝懿太子的死与程显脱不了干系,可如今仅凭傅容光的一面之词,如何能天下臣民信服?

      刘安她如今虽说大权在握,可……难保哪天还政于康佑帝后,鸟尽弓藏,如今她所推行的种种政策,都将会被推翻,若是由她执政期间重审孝懿太子的案子,日后是否也会……

      因此她们更需要证据,需要铁证,是能让程显永世不得翻案的铁证。

      温嘉诚咬牙切齿道:“殿下,程显此人居心叵测,断不可再留了,还望殿下早做决断!”说罢,头砰砰磕在地上。

      “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刘安按着隐隐作痛的头,闭上眼睛不愿再看众人。

      刘赞见刘安有些为难,忙搀扶起温嘉诚:“嫂嫂,你先起来,容大姐姐她再想想,大姐姐一定会想出一个万全之策的,你快起来。”说着,一边给傅容光使眼色。

      傅容光抬手攀上温嘉诚的小臂,视线落向刘安身上,“太子妃殿下,不妨先起来。”

      温嘉诚一怔,呵了口气,太子妃……好遥远,好陌生,许久未曾有人这么叫过她了。

      不过这声称谓也提醒了她。

      温嘉诚挣脱一左一右的刘赞与傅容光,绕过桌子,急得跪行数步,来到刘安脚边,紧紧抓着刘安的衣袍,声泪俱下道:“殿下!若论礼,我该称殿下,可若是论情,我该称殿下一声长姐。”

      “还请长姐看在与孝懿太子是血脉相连、骨肉至亲的姐弟的份儿上,惩治真凶,还他一个清白吧,让他九泉之下也可安息啊!”

      “长姐!”

      刘安忍着头痛,抚摸着温嘉诚的头顶,抬眼看到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傅容光,道:“赞儿,你且先带傅姑娘去偏殿休息。”

      待刘赞与傅容光退下后,刘安对着温嘉诚和善道:“嘉诚,你们都是我的手足至亲,我又怎会坐视不理?只是我们现在知道了那杯毒酒是程显送的,可如今我们手上又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若是再被他们反将一军,联合朝臣将我们赶出朝廷,那才真是没了指望。”

      “嘉诚,你近来也入朝为相多日,朝中什么情形想必你也看得清楚。”说罢,又轻轻拍了拍温嘉诚的头顶,而后又给刘赞使了个眼色。

      刘赞劝道:“嫂嫂,你先起来。”

      温嘉诚无奈垂下脑袋,缓缓起身。

      刘安又给温嘉诚吃了一颗定心丸:“嘉诚,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轻轻放过的。”

      刘安虽有谋划除掉程显这个影响她执政的拦路虎,可那个法子需要时间。如今隐情曝出,见着温嘉诚这个样子,刘安怕她一念之差,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无奈轻叹一声,只得先稳住温嘉诚,眉眼之间尽是爱怜之色,道:“嘉诚,许你几日休沐,你且好好休息——”

      温嘉诚抹了一把眼泪,目光坚定道:“殿下,无须担心我。早在入仕那日起,我便发誓要与殿下共进退,如今朝中仅殿下与我二人,若是我休沐了,岂非要留殿下一人?”

      刘安怔怔看了温嘉诚一眼,见她如此坚持,也只是道了声“好”。

      程显背后是千千万万个寒门学子,不能轻易动他,更何况,诚王、刘仲、程显暗中有所往来,只是不知他们之间的往来到了哪一步。

      如今刘仲被圈禁在京城,程显也在京城眼皮子底下,唯有诚王,盘踞栾南,是个麻烦。

      刘安之所以还留着刘仲、程显二人,就是防备着诚王。诚王、刘仲皆有登基的指望,若是来日天下不稳,诚王与刘仲相争,两者必有一伤,也有可能两败俱伤,而她只需稳坐钓鱼台即可。

      至少在除掉诚王这个隐患之前,程显还不能有事。

      只是该如何除掉诚王呢?

      诚王盘踞栾南几十年之久,因驻守边陲训有士兵,又得朝廷给养多年,早已是兵强马壮,处理起来十分棘手。

      刘安正思索着对策,忽而想到许久未曾收到定北王刘昶的消息,因而问道:“莲音,昶儿年后不是来信说不久便要回京吗?怎的如今又没了消息?”

      原说的能回京过个年,年关将至,又被胡人绊住了脚,本以为会年后元宵回京,不曾想又拖到了现在。

      每次七弟回信,总是会说“边关诸事安好”,向来报喜不报忧,让她不要担心,可她日夜批阅奏折,怎会不知边境的形势严峻?

      正说着,忽见一人风尘仆仆进殿来。

      刘安抬眼一看,竟是许久没有消息的刘昶,激动地站起身来:“七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刘昶跪地拜见道:“边关大捷,臣弟刘昶不辱使命。”

      “好,好,好。”刘安绕过桌子,弯腰扶起刘昶,对弟弟的思念、欣慰、心疼,皆化作这几声的好。

      七弟还未及冠的年纪,便已在边关待了数年,边关的风沙大……

      刘昶抬手揩去刘安眼角挂着的一颗泪,笑道:“这是好事,大姐姐该高兴才是。”

      刘安连连点头:“是,该高兴,该高兴才是。”

      刘昶神神秘秘低声道:“大姐姐交代我的事儿,现已有了进展。”

      听这意思,是栾南有破绽了?

      刘安问道:“七弟,可是……栾南?”

      刘昶点点头,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沓子纸并几枚铜钱递给刘安。

      刘安疑惑,接过细看,翻过之后,察觉不妥,这几枚铜钱上的字样模糊,看着倒像是私铸币,因而问道:“我记得开国至今不曾发行过这些钱币啊!”

      莫不是……刘安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莫不是诚王私自铸造铜钱?那这沓子纸又是……”

      刘昶一一解释道:“这一沓子,是诚王在栾南发行,说是什么代钱,用以代替铜钱。这几枚铜钱,是诚王在属地私自铸造的。”

      私铸铜钱?温嘉诚瞪大了眼睛,紧紧盯向刘安手中的那几枚铜钱。

      刘安不由自主后退半步,不可置信看向刘昶:“他……他豢养私兵、私铸铜钱……他要做什么!他这是要谋反吗?”

      不过刘安心中又有些疑惑:“全国的铜矿不都归朝廷管吗?他又是哪里来的铜?”

      刘昶道:“听说,在胡人那里,发现了一座铜矿。”

      “胡人?”刘安听后不免冷笑一声,“咱们这位诚王叔倒真是有本事。”

      “大姐姐,那我们如今?”

      “陛下他可知道?”

      “探查栾南是我私下去的,还未曾禀告陛下。”

      刘安坐回书桌前,撑着下巴,食指有意无意地在脸颊上轻点着,细细思索着其中的利害。这件事若是由她去说,只怕那些不满她的朝臣们会从中作梗,那倒是不好了。

      刘安思定,心中有了主意:“那便由陛下去处置吧。”

      康佑帝刘绥登基已有两年,一味的躲懒是不行的,有些事也该让他去做了。

      刘安问道:“这些铜钱你那里还有多少?”

      刘昶摇摇头:“诚王管得严,不许这些铜钱留出栾南地界,我身上只这几枚,姐姐可是需要更多的铜钱?”

      刘安重新举起铜钱看着,铜钱上的字模糊,看着模棱两可;而后又放回手中摸着,摸着粗糙,不似正经铜钱那般精细。

      刘安道:“只凭这几枚铜钱,恐怕诚王叔会想方设法地去脱罪,我们得需要更切实的铁证,最好是能抓住诚王叔与栾南暗中勾结的铁证,暗中通敌、私铸钱币、豢养私兵,哪一个不是死罪重罪?”

      刘昶抱拳道:“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再找到证据的。”

      刘安道:“这倒也不急,慢慢来,切忌打草惊蛇。这件事便先到此为止,除了你我嘉诚三人,不要再让旁人知晓。”

      刘昶点点头:“我明白。”

      刘安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酸痛的眉心,道:“你先下去忙吧,我这里还有些折子要批。”

      刘昶退行数步,抬头看了眼刘安,犹豫道:“大姐姐,可有五姐的消息?”

      刘安闻言一怔,手中的折子僵住,自平定蔡桐叛乱之后,便许久不曾见到过这个妹妹的身影,即便是派人去寻,也未曾有过消息。

      温嘉诚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支起耳朵听着。

      刘安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无奈摇头道:“已经派了不少人去寻,并未寻到什么踪迹。不过先前倒是收到五妹的一封信,让我们不必太担心她。”

      刘昶张了张嘴,想看看刘宁写的那封信,不过很快又咽下话语,默然点点头,只要她无事,那便好。

      正说着,刘赞来了。

      刘安看了眼刘昶,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后续的法子,只怕……会坏了自己的计划,便笑着支开刘昶:“昶儿,你在边关多日,想必很思念容娘娘吧,快回去洗漱洗漱,见过陛下后再去见过容娘娘。这些日子你不在京中,容娘娘可是很思念你呢。”

      “是。”刘昶瞥了眼刘赞,示意等会有话要问他。两人眼神交汇,便知对方心中所想,见刘赞默默眨眼回应,刘昶方才安心退下。

      刘安拿出那几枚私铸币,问道:“赞儿,若是我们仿着这些铜钱的样式去铸造,需要多久?”

      刘赞接过后仔细看了看,又掐着手指算了算,回道:“这些铜钱并不精致仔细,若是铸造,多则半年少则十几天。”

      刘安点点头,垂下眼眸,沉思稍许,道:“也不需做得许多,四五吊钱即可,一两个月的时间能造出来吗?”

      刘赞不免心中存疑:“大姐姐私铸钱币可是……这些铜钱是哪里来的?我怎么从未见过?”

      刘安冷哼一声,言有所指:“这些都是咱们那位诚王叔铸造的。”

      刘赞闻言大惊:“这……”

      刘安道:“我已想好对策。这事儿我们不便插手,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即可。”

      “待到程尚书、还有王太傅家的仆人上街采买时,给他们在正经铜钱中掺入少许这些私铸币。”

      “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有所察觉。他们两个可都是陛下的左膀右臂,他们知道了,想必陛下也会知道。”

      刘赞点点头:“还是大姐姐心思缜密。那我便吩咐人按着大姐姐的法子去做了。”

      “赞儿,傅姑娘曾为孝懿太子验过,不知当初孝懿太子被迫服下的是什么毒?”刘安知道,有诚王在一日,他们便不安一日,国家便不稳一日。既然诚王叔不仁,便不要怪他们这些子侄们不义。

      “大姐姐是要……”刘赞瞪大了眼睛,是要赐诚王一杯毒酒吗?刘赞想到此处,急忙劝道:“大姐姐三思啊,再怎么说,他是我们的长辈,他如今已然犯了种种重罪,只需陛下发觉他的不臣之心后,依律处置即可,何须大姐姐插手?若是一杯毒酒此下去,只怕……只怕日后姐姐的名声……”

      刘安并不畏惧:“诚王豢养私兵,若是处置起来,只怕又是流血千里,倘若不费一兵一卒便可解决掉他,一时的名声又算得了什么?来日国家安定天下太平,臣民自会明白我的用心。”

      “你且去忙吧,七弟还在外头等你呢。”刘安摆摆手,方才两人的小动作她都看在眼里。

      刘赞张了张嘴,脸上讪笑着,只说了声:“是。”而后缓步退下。

      都快走出大姐姐的福康宫了,怎么还没见着七弟刘昶?不是说好了等他吗?

      刘赞左顾右盼地寻着,忽然身后传来一声:

      “我等你等得花都要谢了。”

      刘赞被刘昶这声音吓了一跳,翻了个白眼,抚着胸口转身,“冷不丁地出声,要吓死我压!”

      刘昶此时没心情同刘赞说笑,急忙问道:“你耳聪目明消息灵通,近来可有五姐消息?”

      想到五姐叮嘱不许将她的行踪告诉任何人,刘赞不免有些犹豫。

      刘昶与刘赞两个从小一同长大,见刘赞这般吞吞吐吐,便明白了。

      刘昶一掌拍在刘赞肩上:“她不让你说?”

      刘赞推开刘昶的胳膊,眼神躲闪:“你别问了。”

      刘昶点点头,抱臂看着刘赞:“她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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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于每周三中午12:00更新 由于年底事多繁忙,无暇顾及更新,尽量每周一更(姑且定在每周三更新),待忙完了再按原更新频率(每三日一更)来更新。 正在努力存稿中,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