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清算（十三）虚虚实实 “信什么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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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仰稽尧舜之典，俯循汉魏之规，敬禅神器，授帝位于尔躬……”
“哈哈哈哈——”刘安捧着刘仲伪造的传位圣旨，再读一遍，还是笑得前俯后仰，“到底是写过传位圣旨的，就是有经验。”
刘安合上圣旨，抬起眼眸，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道：“嘉诚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万事俱备。”莲音奉上一盏茶，笑道：“如今是只欠东风了。”
刘安又问道：“东华宫前的哨塔建好了？”
“今出宫前瞧了一眼，在收尾阶段了。”莲音回道。
“那便——”刘安瞥了眼茶水，摆了摆手，指尖有意无意地轻轻扣击着桌面，颇有些戏谑道：“再去传旨。王叔能推得了一次两次，还能一推到正月十五的元宵不成？”
“传！”刘安的手指蜷成拳，重重敲在桌子上。
“喏。”莲音应下，垂头退下数步，又被刘安喊了回来。
“等等，先让嘉诚去山上找一次虹儿，拿些药。”
莲音神色一滞，想了想上次云虹配的药还有十好几天的量，便打趣道：“药还够吃呢，殿下就迫不及待了？”
刘安白了莲音一眼，解释道：“不是我的药，是给王叔的药。”
“啊？”莲音错愕，忙问道：“不是说由温相亲手——”
“还是要做两手准备为好。哪怕到时候用不着，也好过……”刘安的眼珠在眼眶里转过一圈，给了莲音一个眼神，“去吧。”
莲音松了口气，继续笑着打趣道：“依我看，何须每次都这么麻烦，殿下不如一道旨意将云姑娘接到宫里来住。”
刘安叹了口气，打断了莲音的话：“虹儿性子刚烈，若要她入宫……难啊！”
说着，刘安摇了摇头，又想到开春的女子科考，撑着下巴，道：“不过也快了，她肯入仕，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刘安看向莲音的方向，这才发现钱衡量不见了踪影，便问道：“钱衡量人呢？他没同你一起回来吗？”
“哦，他呀。”莲音解释道：“殿下也知道，他先前在京郊的道观呆过些许日子，听闻那个老道病了，便想着去探望一下。”
“再有一个……”一说到这个，莲音抬手遮了遮鼻子，眉头一皱，仿佛又闻到了那难以言说的味道，她也实在没法和钱衡量同乘一辆马车。
看到莲音提起这个，刘安赶忙摆了摆手止住，只道：“他倒是个重情义、知恩图报的。”
莲音道：“谁说不是呢，今日还要多亏了他呢。”
刘安点点头：“等他回来，凡是需要什么药，尽管让他去御医院领去，若要将药带出宫去，也且随着他去。”
莲音代钱衡量谢恩：“那我便先替他谢谢殿下了。”
“快去忙吧。”刘安抿嘴一笑，随即张开双臂，甩着袖子在手腕上绕了几圈，颇为俏皮道：“我也好松快松快。”
“那我去喊莲房、莲亭两个来陪殿下解闷儿。”
“去吧，让她们把靶子带进来，许久不练，都有些手生了。”刘安张了张十指，又在那道伪造的禅位诏书上面盖了一卷空白的画卷，这才站起了身，捶了捶有些酸的后腰。
莲音退了出去，将莲房、莲亭两个喊了过来，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两句：
“到点记得提醒殿下用药，可别陪着殿下玩儿疯了把这事忘了。”
“我方才瞧着殿下腰有些酸累，别让殿下坐太久。”
“殿下的书房不用让人收拾，看好宫里的人，别让她们去殿下的书房。”
莲亭满口应下：“知道了知道了，莲音姐姐还不放心我们啊！”
莲音扫了两人一眼，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抬起手指在莲亭的脑门上轻点一下，笑道：“自然放心！不过白嘱咐一句。”
莲房默默点了点头，似是有些心不在焉。
莲音瞥了一眼，知道她这个样子，定是在想她那个表哥了，想来定是两个人之间又闹了口角、起了龃龉，便在莲房脸前拍了下手提醒：“嘿，留神些！”
莲房猛然回过神，见其余两个都在盯着自己，眼神胡乱打转过后，道：“姐姐放心。”
莲音撇了撇嘴，无奈摇了摇头，才走出不过两三步，又听到莲房喊她，便停下了脚，扭头看向莲房。
只见莲房扭扭捏捏地走上前来，犹犹豫豫地掏出一袋金银：“劳烦姐姐一件事，帮我把这些捎给他。”
“他又去赌了？”听到这儿，莲音就气不打一处来，眉头倒竖，质问道。
“没……没……”莲房语无伦次，赶忙辩解道：“这是最后一次，这次还清了他就再也不碰了。”
“他说，等这次还清了，就找个小生意先做着，等着我被放出宫去。”说着说着，莲房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弱，她也不敢保证这到底是不是最后一次。
“那我就再帮你这最后一次。”莲音无话可说，接过莲房手里的银子，掂了掂，沉甸甸的。
想必是这傻丫头将年节得的赏赐都拿了出来。
“那便多谢姐姐了。”莲房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终于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同莲亭一起伺候刘安了。
看着莲房渐远的背影，莲音很是无奈叹了口气。
出了宫，莲音便一路直奔温国公府，见到了温嘉诚。
温嘉诚一听说莲音带着刘安的口谕来了，忙将莲音引到自己院子里，特地屏退了所有仆从。
“温嘉诚这就接旨。”说着，温嘉诚便要跪下。
“温相快快请起。”莲音赶忙笑着扶住温嘉诚：“殿下不是说过吗，没人的时候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温相，不知殿下吩咐的事……”
温嘉诚由着莲音扶起身，笑道：“回去尽管让殿下放心，汀州的张氏一族早已严阵以待，回朝的北征军也已经埋伏好了，听说靖州的吴王也出动了，只待殿下一声令下。”
“那……那张弓呢？”莲音问道。
温嘉诚讪讪笑了两声，取来她用得最顺手的那张弓，展示给莲音看，喃喃道：“这可真是一柄好弓，百发百中，箭无虚发。”
莲音常在刘安身边，也算对弓有些了解，一眼就看出这弓不是新制的，了然地笑道：“这……有些年头了，不愧是大师的笔，不出手则已，一出手——”
莲音扫了温嘉诚一眼，笑道：“果然是不一样，连年份都能造出来。”
温嘉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手指由上而下地抚摸了一遍弓身：“内官真是好眼力。”
“我并不懂这些，我只知道一点，殿下最讨厌的……”莲音对上温嘉诚的眼睛，提醒道：“就是被欺瞒。”
温嘉诚脸上立马红一阵白一阵的。
“既然温相都准备妥当，那我便回宫向我们殿下回明了。”莲音微微一笑，补充道：“女科之后，便是殿下生辰，若是可以，晚些时日送与殿下也是可以的。
温嘉诚颔首道：“多谢内官提点，得了空，我便亲自入宫向殿下复命。”
莲音道：“倒也不急，且看这道召诚王入宫的旨意到底有没有人接了。”
“好，那下官便静候佳音。”
莲音点点头，道：“还有一事要麻烦温相，劳烦温相去京郊的道观跑一趟，去见一下恒无道人，向她讨一种药。”
“恒无？”温嘉诚有些疑惑。
莲音解释道：“温相也见过的，她还来过您府上呢。”
温嘉诚简单一想，便问道：“可是先前住在公主府照料殿下的云姑娘？”
“正是。”莲音点了点头。
“可是殿下身体不适？”温嘉诚突然有些紧张，心里却是拿不定主意的，明明前几日殿下还红光满面的，怎么几日不见就……
莲音摇了摇头：“是专门为诚王讨的药。”
“诚王……”温嘉诚喃喃念了几声，生涩地抿了抿嘴唇，到底殿下还是选择冒险。
“温相还是别问那么多了，时不待人啊。”
“好，还望殿下放心。”
莲音一一吩咐后，在温国公府只停留了一会的功夫，便马不停蹄地往诚王的官邸赶去。
途经一地，街上竟突然躁动起来。
紧要关头，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便会让人心惊。
莲音瞬间如临大敌，叫停了马车：“怎么回事？是谁在闹事？”
随行的仆从忙去打探消息。很快，街上的骚乱便被巡防的官兵给制止了，一切很快便恢复如常。
街上又重新热闹繁荣起来。
仆从很快回来：“不碍事，听说是有人输光了钱在撒泼呢。现下好了，已经被金吾卫带走了。”
仆从愤愤道：“依我看，该！”
“输钱？”莲音想到了莲房那个表哥，倒吸一口凉气，忙追问道：“那人是什么身份？可看清了那人的脸？”
“要不……”仆从听得莲音这么关心，顿了顿道：“要不小人再去看看？”
莲音咬了下牙，摆了摆手：“不必了，正事要紧，等会差个人去府里看看，确认一下是不是咱们公主府的人，如果不是便不必管了。”
“是。”
诚王的官邸与温国公府在同一条繁华的大街上，马车车程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虽说诚王的官邸附近有些走街串巷的小贩，但还是安静异常，恍若闹市中的一方无人打扰的净土。
载着莲音的马车才刚在官邸前停下，周围盯梢的小贩便忙神色匆匆地换了个地方。
莲音才下了马车，耳边便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莲音姐姐，方才有人一直在盯着咱们，要不要派些人来？”
莲音顺着方向瞥了一眼，神色自若道：“陛下不是派了禁卫军来守在附近吗？不用担心。”
莲音正了正衣衫，抿了绺垂下的发丝，一甩袖子，手持着刘安的旨意，便昂首阔步迈进了诚王的官邸。
官邸里，诚王世子妃李云才闲下来喝口茶，便从下人嘴里听到宫里又来人的消息，脸瞬间黑了大半。
世子刘辙见李云还一动不动地坐着，手里的毛笔一顿，不免问道：“你还不去接见？”
“我去有什么用啊。”李云不紧不慢地饮下两口茶，不慌不忙道：“我瞧着呀，若是父王这次还是执意不肯入宫，明日、后日，宫里也不会消停的。如此看来，程显说得倒有些可信之处。”
“信什么信啊！京里的人，一个个都是口蜜腹剑！”诚王世子刘辙听后，情绪突然暴起，气得将笔都摔了：“真是欺人太甚！我去代父王入宫！我倒要看看宫里那位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这些天他哪儿也不能去，整日被困在这么一片巴掌大小的地方，他都快要疯了。
“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对我下手！”说罢，刘辙便撸起袖子，气冲冲地迈步走出去。
李云见状，忙站起身，指使人将头脑一热的刘辙拉了回来。
“你看，你又鲁莽了不是？”
李云走到刘辙身旁，扶住刘辙的肩头，将刘辙按下坐着，撇撇嘴：“方才程显派的人来说了什么？父王又是怎么说的？你全忘了不是？”
“我这不是——”刘辙重新思考过后，冷静下来，摸上李云的手，道：“你说，程显说得靠谱吗？该不会是……”
“咱们府外的看守多严啊，密不透风的，他的人竟也能混进来。”李云笑笑：“刘仲出事后，他不但没受到牵连，反而还升了官，也算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了。”
“那他说的什么禅让也是真的了？”刘辙啧了一声，眉头紧锁，脸上明显不信，“我总觉得不对劲。你想啊，那程显多精明啊，又怎么全——”
“二弟一回去，那便犹如猛虎归了山，宫里那两位都怕了呗，京里的人也都怕了呗。”李云满是不以为意，还为刘辙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道：“来，喝口水，降降火。”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府里的人带着诚王的话来请他们两个过去。
李云撑着桌子站起身，道：“走吧，接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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