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清算（十一）剑走偏锋 “矫诏篡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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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柔余光瞥了眼李云，见李云仍不死心，便开口道：“姐姐，宫里来人了，怠慢不得，姐姐还是先去忙吧。”
李云斜了楚柔一眼，重重呼了一口气，一甩袖子，抬腿迈了出去。
“可又是传旨让父王进宫？”李云走得急匆匆，一边走一边问，“是陛下传的旨？还是大长公主？”
“来的是大长公主身边的莲音内官。”
李云点点头，脚下不停：“我知道了。”
远远的，李云便看见了前厅里莲音的身影，擦了下额头细密的汗珠，当即笑着迎了上去：“内官大人久等了。”
莲音见来的人是世子妃李云而非诚王，脸上闪过一瞬不满。
“只是……”李云手里揉搓着手帕，颇有些为难道：“父王病了，便让妾身代为接旨吧。”
说罢，李云作势便要跪下接旨。
莲音眼疾手快，赶在李云的膝盖落地前托住了她的胳膊：“世子妃，这道旨意，只怕世子妃还不够格，接不了。”
“那……”李云眼珠一转，笑道。
“世子妃，这道旨意的份量，只有诚王殿下才可接。”莲音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殿下听说诚王殿下病了，特意派了御医院资历最老的王御医前来。”
说着，莲音侧了侧身，偏头看向跟在她身后胡子花白的王御医。
王御医行礼道：“老臣御医院院正王魁，见过世子妃。”
李云眼角微微抽搐，嘴角勉强勾起，拖延道：“那还请莲音内官和院正稍坐片刻。”
说罢，李云的手背在身后，冲身后的近侍们轻轻摆了摆手，命她们赶忙去给诚王通风报信。
莲音笑笑：“历来看病，都是医者去寻病人的，哪里见过病人拖着病容来见医者的？”
“还望世子妃带路，我等定当亲自前去。”
李云见莲音不好糊弄，只好笑着抬手放行：“那便请莲音内官和王院正跟我来吧。”
李云与莲音并肩走着，莲音意欲快行，可李云偏走得不紧不慢，甚至还刻意压着步伐。
莲音虽看出李云有意为之，但目之所及，诚王府的一众丫鬟仆从皆侧目而视。
莲音暗自思忖，今日殿下派她来只为了向诚王传达入宫的旨意，万不可节外生枝，免得坏了事。
如是想着，莲音便极力克制自己的目光，目不斜视地盯着脚下的路面。
等莲音一行人赶到主院时，主院内外各站着一队身形挺拔的护卫，各个看着面容严峻，莲音不免惊诧，故作镇定地跟在李云身后，穿过左右两列似乎严阵以待的护卫，不想诚王早已恭候多时。
李云余光瞥了眼身后的莲音，快步走到诚王身旁，在诚王耳边轻声道：“父王，这是大长公主身边的莲音内官，身后跟着的是御医院的王院正，是大长公主派来给父王诊脉的。”
诚王微微扬起下巴，定定看了莲音一眼，轻哼一声：“你个小娃，如今看着倒是威风不少，架子都摆到本王面前了。”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莲音微微颔首，笑道：“本该向殿下行礼的，可奴婢前来，代表的是宫里的威仪，不便行礼，还望殿下见谅。”
听到莲音这样说，诚王当即有了应对之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莲音寒暄客套道：“多年未见诚王殿下，殿下风采依旧。”
诚王皮笑肉不笑地冷哼一声：“哪里还有什么风采？不过是垂垂老矣。”
李云瞳孔微张，她没想到诚王与莲音竟较为熟络。
“还记得当时见着你与安儿的时候，你们两个还这么大点儿。”诚王用手在自己腰间的位置比划了一下，“现在可不得了啊！”
莲音趁着这个话头，抓紧开口：“是呢，自从听说诚王殿下要入京后，我们殿下便想到先前与先帝同游栾南的那些日子，感慨不已，这不，特意遣了奴婢来请诚王殿下入宫一叙呢！”
诚王故作虚弱地眨了眨眼睛，摇头笑道：“还是不了，本王一瞧见安儿啊，就不免想到皇兄，想到先前皇兄还在时的样子……唉……”
说着说着，诚王脸上掩不住的落寞，重重叹了口气。
“诚王殿下——”
不待莲音继续说下去，诚王便提高了音量盖住了莲音的话：“听说安儿前几日病了，如今才好些，本王又病了，还是待本王病好些吧，免得将病气过给安儿。”
“你回去吧。”诚王摆了摆手，全然不顾莲音的脸色，当即下了逐客令。
王院正见自己没派上用场，当即微微抬眼，看向莲音。
莲音目不斜视，死死盯着诚王的背影，高声道：“诚王殿下这是要抗旨吗？”
诚王停下脚，冷哼一声：“抗旨？她与本王同是正一品的爵位，她有何权力给本王下旨？”
“你说本王抗旨，那她于僭越何异？”
莲音咬了咬唇，无法反驳。
“世子妃，送客。”
李云应声，深吸一口气，笑道：“莲音内官，请吧。”
莲音看都不看李云一眼，端着刘安旨意的手指慢慢收缩握紧。
福康宫内，刘安从莲音嘴里一字不落地听到这些，忍不住笑道：“哦？王叔当真这样说？”
莲音撇撇嘴：“殿下还笑呢，诚王一点也不给殿下面子，狂妄得很！”
“僭越？”刘安喃喃重复一句，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那咱们便僭越一次。”
“殿下？”莲音不懂。
“矫诏篡位，死无对证。”刘安眨了下眼，看向一旁的莲音。
莲音忙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刘安终究是不忍让她再次踏入陷阱，便又将眼神移到别处。
“钱衡量呢？”
“奴婢在。”钱衡量火急火燎赶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等着刘安发号施令。
刘安取出一道夹在书里的朱批，两指捻起夹在指尖递了出去：“你，去城南，无论用什么办法，让刘仲模仿这个笔迹写下一道圣旨。”
钱衡量眼睛陡然睁大，一瞬间被这冲到眼前的喜悦弄得说不出话来。
见状，莲音从刘安手里接过那道朱批，递给了钱衡量，可她还是隐隐不安：“殿下，只怕……不妥……”
“无妨，非常时期以非常手段，既然皇帝将这件事全权交由我处理，那便得全由着我来。”刘安笑笑，并不以为意，“此时仅我、你们两个、还有将死的王叔知道，只要你们两个闭紧嘴巴，便不会有人知晓。”
“奴婢定当守口如瓶。”莲音忙跪下表忠心。
“你，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刘安笑笑，转而看向久未言语的钱衡量，眉头不由得皱起。
莲音以为钱衡量被吓到了，手肘轻轻碰了碰钱衡量。
经莲音的提醒，钱衡量从冲昏头脑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忙跪着上前两三步，脑袋重重磕在地面上：“奴婢亦是，若敢违逆殿下，便叫奴婢来日不得好死、曝尸荒野！”
刘安被钱衡量的话逗乐了：“我知道你口才好，这才派了你去呀。”
刘安取出一道空白的诏令：“只这一封，让他好好写，用你的口才好好劝劝他。”
“喏。”钱衡量脑袋低垂，双手高高举起接过，重重阴影重重遮挡下几乎看不到他的脸。
刘安稍作思忖，看向莲音：“莲音，你也跟着一路去，先将那封矫诏带回来。”
说罢，刘安又瞥向钱衡量的方向，余光瞥向桌上那道莲音没送出去的旨意：“衡量，待从刘仲那里出来后，不惜任何代价，让诚王接旨。”
闻言，钱衡量有些犹豫：“殿下，若是他……执意抗旨呢？”
若真是冲突起来，他的这条小命……
刘安冷笑一声：“官邸外不是还有陛下布置的禁卫军吗？京城里面不是还增加了一批护城军吗？”
“诚王叔可未必有这样的胆量。”
“早去早回。”
“喏。”钱衡量与莲音齐齐应声。
一路上，钱衡量都面色如滞，一脸死灰样，如何说动诚王入宫倒真成了个难题。
钱衡量与莲音并肩行至宣政门，远远的便瞧见东华宫外新建了两座高高的、简易的塔楼，还在风中轻轻摇晃呢。
东华宫与福康宫就隔着一道宫墙，他却现在才知晓。
钱衡量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莲音只瞥了一眼，见怪不怪：“这几日才刚竖起来的，出去了可别乱说。”
“多谢姐姐提点。”
钱衡量继续往前走着，倒是发现宫里巡防守卫更加紧密，走不过十几步便能看到一小队装备齐整的禁卫军。
钱衡量不禁纳闷，挨近莲音，低声问道：“莲音姐姐，怎的宫里巡防这样严了？”
“你才发现？”莲音轻笑一声，走得依旧端庄：“陛下才下的旨意，说是宫里丢了东西，为防宫人手脚不干净与外头暗中勾结倒卖宫里的东西。左右不干咱们的事，快些走吧。”
虽是这么说，可钱衡量心中依旧是惴惴不安。
马车上，莲音叮嘱道：“等会见了那位，开口前多斟酌，说话柔一些，别刺激到他。”
“嗯？”钱衡量疑惑。
莲音抿了抿唇，斟酌道：“他……兴许有些疯癫。”
疯癫么？钱衡量面无表情地应下。
隔着那一根根粗壮结实的杆子，他总算是见到了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
那个人披头散发，毫无章法的发丝上打着结、乱糟糟的，身上的衣衫早已经又破又脏，地上黏糊发黑的污垢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可那个人他却这样光着脚站在污秽不堪的地面上。
钱衡量不觉鼻头一酸，忍不住想上前去为他梳理一头的乱发，可碍于一旁还有外人，也只能做罢。
莲音垂了下眼，有些嫌恶地掩住口鼻，眉头轻皱，耐着性子轻声唤了一声：
“二殿下。”
刘仲背着栏杆站着，听到这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不禁失声笑道：“大姐姐还记得我呢？”
刘仲拨开眼前杂乱打结的散发，转动脖子，看了过来：“倒是劳动大姐姐的尊驾……”
当他看清来的人竟不是刘安时，陡然大怒，随手抓了个东西掷了出去：
“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