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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龙剑】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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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是一具在福尔马林中浸泡了许久的身体,肤色灰白,面容安详。他的心口有一条缝合口,切口整齐,本该存放在那里的物品消失不见。
没有腐臭味,甚至可以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他的右手戴了戒指,胸口、腹部、后背、大腿都有大大小小的刀伤或者枪伤。据判断,死者名叫剑子仙迹,死于将近一年前,死时三十五岁左右。
——据说这是一名退役的刑警。
——天,看样子生前处理了很多棘手的案件,这些伤口我看着都疼。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这具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啊?
——偷偷告诉你,是一个政员的家里发现的,据他交代是上头的人放进来的,第二天就买走了他家的房子,但房主还是政员的名字。
——这么谨慎的操作吗,为什么?
——看到那个戒指了吗,我猜有情况。
——我更好奇这位“上头的人”到底是谁了!
——嘘嘘,这个还是不要乱猜。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几名交谈的法医被吓了一跳,随即电话响起,电话那端通知有紧急情况,请求派几位法医过来。
【二】
别墅金碧辉煌,坐落在没几个人出没的山林中。从顶楼看去,风景极好,令人心生愉悦。但很快这份愉悦就被打散了。
顶楼有一间极大的卧室,装潢豪橫至极,据每天来家里打扫的家政保洁说,她在下午六点打扫时听到楼上有枪响传来。赶上去时就看到楼顶整个楼层被锁,慌乱之下,她报了警。
顶楼一片血腥味道,警察□□后进入卧室,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被钉在墙上乱七八糟的照片和手写信,纸张边缘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
死者平躺于床上,手里握着枪,面容平静,额头中弹,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创伤,可谓一击致命。
巧合的是,警察在死者右手无名指上发现了一枚戒指。这枚戒指和上一位死者的外形一模一样。
快速处理好现场后,警察们对着乱七八糟的信纸陷入沉思,上面字迹时而仓促潦草时而工整干净,每一封署名都是剑子,每一封都会有一句玩笑似的吻你和一张笑脸。
他们将这具尸体带走了,虽然是自杀,但此案涉及政治问题,警察不得不严肃处理……还有另外一点原因就是这名死者与剑子仙迹有过交际,疑似夫妻。
死者三十二岁,政府高层,名为疏楼龙宿。也正是他收购了那名政员的别墅,将整栋别墅修改成了一片惨白肃穆的教堂。
【三】
在剑子仙迹的尸体被找到前,他一直在某个组织卧底,和队伍里应外合解决了一个巨大的毒瘤。也正因为如此,结束本次战斗后,剑子尝试从前线退役,在医院住了将近半年调理身体和养伤。
那家医院可以说是保密性优秀的,据剑子当时的主治医师慕少艾说,疏楼龙宿和剑子仙迹不熟,二人在医院总共就见了三次面,最后一次见面时病房里还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具体在吵什么,慕少艾没听清。但他依稀听到疏楼龙宿道:“如此固执,休想吾再来照顾你了!”
剑子仙迹闷闷的声音响起:“门在那边,不送。”
不过有的人嘴上说的是“不见”,实则第二天大清早就带了人过来,笑得一脸阴沉,把来上班的蔺无双吓了一跳。他端着豆浆包子看到两名保镖架着剑子仙迹从电梯里走出来,姿势诡异又狼狈,剑子后背的伤口裂开了,渗出鲜血,脚尖着地,他尴尬地冲蔺无双笑了笑。
练峨眉眼底全是血丝,上完夜班还要和疏楼龙宿打交道,看得出来确实心力交瘁。她对欲言又止的蔺无双道:“不用管,疏楼西风的医疗措施……确实比这里好多了。”
“啊?”蔺无双懵了,“可是……可是……”
练峨眉直接打了车回家,剩下蔺无双吃完包子后被保洁阿姨扯住,说是某某病房的桌上放着盒钻戒,老大的钻石。
那间病房正是剑子的,钻戒也是剑子的。
龙宿和剑子的孽缘起于剑子第一次卧底,卧的就是龙宿的黑色产业。
剑子一边搜集证据一边震撼这人怎么在政界混下去的,在最后一周差点把证据送出去时被逮了正着,一个小卧底不需要高层亲自出面,剑子一身伤痕泡在冷冰冰的盐水里,心里想的是出去了一定要讹队长十几万好好潇洒一番。
没人知道剑子把证据塞在了哪里,不断地拷打和电击将精神折磨几尽崩溃,直到某日搭档佛剑姗姗来迟,递给他一张写了车牌号的纸条,半夜十二点他会来这里接应。
剑子拼命逃了出去,庄园后门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身后人追得太紧,他没来得及确认车牌号,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后就晕去了,留下坐在后排的龙老板表情懵圈。
再醒过来时就是在医院了,剑子腹部的伤口被缝好,洁白的绷带缠着。他从床上扑腾着坐起来,龙宿推门进来,手里是塑封起来的证据,上面还沾着血迹和部分碎肉。
“……汝也是够拼的。”龙宿扯了椅子坐在剑子面前,证据随手放在桌上。他挑起眉看一眼剑子腹部,“但不管汝提交多少份证据,吾都不会倒,告诉汝的上司别白费力气了。”
龙宿是真的没想到剑子会把腹部划开口子,然后把证据塞进去……在他看来任何想要击倒疏楼的举动都是在开玩笑,盘踞在政治和经济两座大山之上的百年根基,怎么可能是简简单单一份纸张就能摧毁的。
他好心的把一份干净的证据交给了剑子,短暂的露出一丝赞赏,随即告诉他,你可以走了。
剑子半信半疑,提着文件一步三回头,直至他坐上门口圣踪的车。
文件交上去,确实没有激起一丝水花,但这些剑子不知道——他再次接了任务,胜利,背刺,在无数次任务中碰到龙宿。
剑子或许对于这位先生有了另一方面认知,他乐得去结交任何一位朋友,前往下一个任务时龙宿终于憋不住对他道:“记得联系。”
于是剑子心道,我们是朋友了。
任何通讯设备皆有可能被监听,剑子并不是经常对外发送信息或者和龙宿闲聊。他只会在偶尔的偶尔,将一些破破烂烂的纸条塞到佛剑手里,拜托他帮忙完成这个幼稚又暧昧的举动。
如果偶尔龙首大人收到一封看起来很工整的信,发件地址在某某医院,那就说明,剑子再次结束任务。他们会在短暂的时间里互相见一面,天南海北地聊一聊。
说不清楚是谁先确认的心意,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剑子记得最清楚的是在他临出发是在街边买下的一支玫瑰,插在龙宿卧室床头柜的花瓶里。
龙首大人从不缺浪漫的东西,他坐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看着剑子收拾行李,于是一只闯进灰白色调油画的萤火虫又离开了,只身前往漆黑的深渊,亮莹莹的。
……或许这时龙宿还没有产生过多少危机。算命的大师给剑子算过,说他命硬,不管多少次身陷险境也能化险为夷。
直到子弹再一次射穿剑子的心脏,龙宿匆匆赶到时剑子的手指都快凉透了。剑子泡在血水里,意识模糊不清,右手手指断了三根。他用还能动弹的食指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破破烂烂的纸条,上面写着,我马上就回去。
于是那一次剑子好了一些后,与龙宿爆发了争吵,他们就无数次地分别和过于危险的任务为中心,感情为半径,把退隐和不退隐画成了一个圆。
最后是剑子被迫投降,哄人和卧底一样需要技术,他一边思索一边掀起被褥向龙宿靠去,对方背对着他坐着翻书,猝不及防一个脑袋从他一侧探出,剑子问他:“真的生气了?”
龙宿的手一抖,书页砸在剑子额头。剑子痛呼一声,捂住脑袋,小声喊头晕。
龙宿冷哼一声站起身快速离去,又在半夜折返,在床头坐到天亮,闹钟响起来,剑子伸手去关闹钟,一巴掌拍在龙宿的大腿上。
沉默是今早的康桥。
剑子的腿尚未好利索,好歹是还没退役的军人,他咬着牙刷单腿跳到浴室洗漱,然后又单腿跳到花园看龙宿陶冶情操修剪花枝灌木。对方显然不打算搭理自己,修剪完成后就打算离开,剑子终于开口道:“龙宿。”
他看到龙宿后背僵了一下,停下脚步背对着自己,仿佛在等待他下一句话……剑子的嘴就是盲盒,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法预料。
剑子开口道:“你来。”
龙宿便转过身,一副屈尊降贵的模样,很努力地压住嘴角,向剑子走去。他的爱人坐在椅子上,头发被阳光照得毛茸茸,伸出手按住龙宿的肩膀,趁他俯下身时亲一亲嘴角。
“原谅我吧,”剑子看着他,眼神诚恳,龙宿想起曾经养过的一只毛茸茸的犬,剑子继续道,“亲一亲我就当作是和好了。”
于是龙宿吻他,鸟从头顶飞过,翅膀扑腾扑腾,树叶掉在桌上,剑子的手扯着他的衣袖。还好没人经过这里,剑子一边回应着对方的亲吻,一边想道。
大概是龙宿想通了……具体怎么想通的剑子不知道。总之他伤好后最后一次进入了一个组织,那个组织常年定居海外,大陆政府向海外政府派发了通缉令才得以审判这群疯子。
枪林弹雨。剑子最后一次给龙宿写信,信里画了一个很大的笑脸。他的心脏再无法承受第三次的贯穿伤,脆弱的像一块玻璃,砰的一声碎掉。
于是逝去,于是剑子失踪,于是某日雨夜,某位政员的家门被人敲响。
【四】
锋利的薄刃割开皮肤,鲜血便涌出来,隔着手套都能够感受冰冷的液体。心脏的手感更像一块即将凝固的史莱姆,握在手里,已经停止跳动。
他的爱人——死于无法及时救治时,死于新伤旧伤交叠。
龙宿极慢极慢地将那颗还扎着一颗子弹的心脏取出,放入一个罐子,为这具冰凉的躯体缝合伤口,清洗血污,又为他穿好衣物,泡入福尔马林,龙宿隔着玻璃与剑子亲吻,惨白的灯光照着下来,那张脸安静得过分了。
那个海外组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瓦解崩塌。
【五】
床褥是冰凉的,龙宿躺下,扣动扳机。
砰——
剑子就躺在他的身侧,扭过头来冲他笑:“龙宿,你睡醒了啊。”
龙宿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剑子翻身下床,扯开窗帘,窗外阳光明媚。
剑子背对着他站着,身形几乎要被阳光吞噬。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地飘荡着:“龙宿,快起床,要去浇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