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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用聘礼的钱 ...

  •   拿到韩昌明支付的钱票后,范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出王府,循着之前的记忆走回万和楼。

      万和楼不算近,走过去起码三公里。

      但对美食的渴望可以战胜一切。

      范童花了一个时辰走到万和楼,进门之后她揉了揉酸胀的腿,然后在伙计钱三审视而疑惑的目光中,大剌剌找了个大厅最中间的位置坐下。

      而后食指敲了敲桌子,以前所未有的高姿态说:“点菜。”

      钱三犹豫了一下,然后带着一分困惑二分小心三分不情不愿四分诚惶诚恐,小心慢步走了过去。

      “客官您想吃什么?”钱三摆出一副笑脸,极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

      范童把桌上的菜单翻开,从重磅推荐,主厨精选,到时蔬小炒,甜品饮料,通读了一遍。

      “这些您都要?”钱三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压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没有售罄的我都要。”

      “……”

      钱三知道她是故意的,打击报复前几天的事。

      天可怜见,那天的糯米蒸肉确实售罄了。

      因为都被元怀臻预约走了啊!

      他弯下腰,压低声音在范童耳边说:“差不多得了,真把这些菜都做上,后厨根本没足够库存,而且太招风了,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怎么办。”

      “而且等会儿穿帮了被认出身份,要被老板拉出去一刀剐了的。”

      范童嘴唇勾起一抹笑,而后做思考状,好像陷入了对重大事情的犹而不决。

      半晌后她大度地说:“既然如此,那就挑你们能做的做,我要八荤八素,外加一份汤,两份主食,四份甜品。”

      钱三听得直吐舌头:“我的姑奶奶,这些你能吃得完吗?别撑着了。”

      范童抱起双臂,板着脸:“这些是你该操心的事吗?再说了,我现在的身份是皇子妃,想点什么就可以点什么,你的身份是伙计,必须要无条件服从。”

      钱三知道她现在身份特殊,惹不得,苦笑着告饶:“好,都依你,王妃娘娘,我这就吩咐后厨去做。”

      皇子妃的头衔果然好使,没过一会儿,后厨就把菜品炒制停当,屁颠屁颠地大盘摞小盘送上来。

      不愧是老同事,知道她的口味,满桌的麻辣鲜香,喷香诱人。

      八荤:巴蜀花椒煮鱼肉、越椒卤鸭脯、鲜豆干炒嫩牛、花椒面高炉烤鸡、红烧鹿筋、韭菜肉饼、凉拌巴鱼片、松茸火腿

      八素:猪油烧萝卜、面筋素烧鹅、莼菜炖白笋、清炒冬苋菜、大蒜腌黄瓜、大麦醋泡莴苣、炭烤松茸、油泼鸡枞

      一汤:药膳羊尾汤

      二主食:韭白面酥、葱汁鸡油面

      由于菜品太多,一桌摆不下,钱三把旁边几张桌子并过来,把碗碟盘子如垒小山一样放置上去。

      其他食客看着纷纷指指点点,咋舌称奇。

      范童倒是相当淡定,拿起筷子,上来一样品尝一样,在心里记下味道。

      等八荤八素一汤二主食都上齐全以后,她吩咐钱三把合口味的都挪到她面前,其他的摆到远处。

      然后紧着肚子先把好吃的都吃了。

      差不多五分饱。

      再把第二好吃的也吃了。

      有七分饱了。

      喝点汤,吃点主食,差不多有八九分饱。

      喝汤的时候她吩咐钱三把甜品上来,钱三正看得目瞪狗呆,范童叫了他好几次,他才回过神:“啊,好的,你,你慢慢吃,我去去就来。”

      叫甜品的时候,范童才发现以她为圆心,以七八张桌子为半径,若干食客看客自发围成了一个圆圈,惊讶不已到看着她。

      一边看一边议论:

      “小姑娘年纪不大,怪能吃的嘞!”
      “诶哟幸好不是我家姑娘,不然且得被吃穷!”
      “小姑娘能吃不胖,简直是天赋异禀!”
      “看她吃饭我都饿了,掌柜的,你们应该聘小姑娘每天都坐在门口吃饭,保准招揽生意。”

      范童见怪不怪,继续闷头干饭。

      之前在现代社会,她是美食博主,这种场景见多了,早就不足为奇。

      可惜大瑜朝没有摄像机没有直播,否则她高低能赚点外快伙食费。

      没一会儿钱三端着四盘甜品上来了:

      红豆糯米乳糖圆子、水晶葡萄奶油酥山、乳酪酥油鲍螺、蜜饯豌豆黄。

      此时范童已经九分饱,留下的一分正好给甜品。

      乳糖圆子软嫩香甜,奶油酥山沁凉鲜美,滴酥鲍螺焦黄酥脆,豌豆黄入口即化,一切都搭配得刚刚好,堪称完美。

      甜品的味道刚好中和了嘴里的麻辣鲜味,味蕾得到极度升华。

      把最后一块豌豆黄放进嘴里,范童打了个饱嗝,满足地拍了拍圆鼓鼓的肚子。

      “打包。”

      钱三从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里艰难挤出来,瞪大眼睛看着一桌残羹剩饭:“打包哪个?”

      范童指了其中几个盘子——花椒鱼还剩下几片,红烧鹿筋也留有一些,猪油烧萝卜和油泼鸡枞还剩个底,乳酪酥油鲍螺还有最后两个。

      钱三:“……呃,是分开打包还是?”

      范童:“甜品分开,其他的混一起。”

      钱三:“你确定吗,这些都是上等好菜,串味了就可惜了……”

      范童大手一挥:“没事,反正不是给我吃的。”

      钱三汗颜,但大庭广众之下也不敢多问,唯诺地退了下去,过了一会儿拿了两个食盒回来。

      范童从衣服里掏出钱,数了数算了个整数付给钱三。

      “多余的你留下,就当慰劳你今天的辛苦。”范童大度地说。

      钱三算了算余款,一下子喜不自胜,眉开眼笑,连连对范童说:“好,好,以后常来,好姑奶奶!”

      范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常来,毕竟王妃的身份是天上掉馅饼掉下来的,说不定哪天就被收回了。

      但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日有钱今日花,活在当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吃饱喝足,范童打了个轿子回王府了。

      大瑜朝民风开放,女眷可以自由行动,大街上也有公用轿子,只要付钱就能上。

      范童觉得离开半日,并不会引起什么喧闹,所以安心地吃饱喝足后才打道回王府。

      街上的轿子虽然不如王府的宽敞舒服,但也干净整洁,靠垫柔软,坐上去晃晃悠悠的,很适合睡一觉。

      范童歇息片刻,轿夫在梁王府门前停下。

      打起帘子,利落下轿,范童从兜里摸出几张钱票,没怎么数就尽数塞给轿夫。

      轿夫一开始还犯嘀咕,范童看着年纪不大,穿着又讲究,说不准是哪家的大户小姐背着家里偷跑出来,这些人往往身上没钱。

      但此刻这些见了钱票,轿夫顿时眉开眼笑,欢喜异常,笑眯眯地对范童说了再见,还反复叮嘱说天黑了,走路注意安全。

      范童是从王府侧门入内的,她举着灯笼提着食盒穿过回廊,院内虫声唧唧,花香浮动,微凉的夜风拂面而来,她酒足饭饱,一切都是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踏着清淡月光,范童朝卧房走去。

      还没到地方,便看见一个面生的小丫鬟立在门口,对着外面东张西望。

      当她见到从远及近的那个举着灯笼的一小团身影,立刻如释重负地擦了把汗,朝里面喊道:

      “王妃娘娘回来了!”

      屋里立刻传来一阵响动。

      范童距离屋口还有段距离,听不真切,内心带着好奇往回走去。

      及至门口,屋檐下的灯笼散发着团团光晕,映在小丫鬟焦急的面容上。

      她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和欣喜。

      范童刚想问问赤珠去哪儿了——平时都是她站岗——那小丫鬟将灯笼从范童手里接过,急道:“娘娘,殿下等您好半天了,您快进去吧。”

      范童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元怀臻在等她?

      他为什么要等她?

      嗯,这么晚了,无非是为了云雨之事。

      可是他不是不行吗,昨晚明明已经试过了,为什么今晚又要尝试?

      ——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带着一脑门的疑惑,范童抬脚走了进去。

      此时已经到了就寝时分,但室内灯火通明,大红的烛火摇曳在桌台上,元怀臻就坐在那里,好整以暇,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黑眸中目光重量十足,沉甸甸地压在范童脸上。

      她不自觉放慢脚步。

      他的目光逐渐下移,落在她手里的食盒上。

      “你提的是什么东西?”元怀臻开口,声音低沉,透着不悦。

      范童举起食盒,笑道:“是我给你打包的饭菜呀。”

      一边说一边在他狐疑的目光里,把食盒放在桌上。

      元怀臻非常不解:“给我打包的?”

      范童点头:“是啊,我想着你每天吃得太过简单清淡,连肉都没有,实在不利于身体健康,所以我特意帮你带了点肉菜回来,你尝尝?”

      元怀臻目光复杂,同时愈发狐疑。

      迟疑了半晌,他还是将信将疑地打开了推到他面前的食盒。

      正方形的盒内一圈均匀排布着四片绿油油、薄如蝉翼的鱼片、一坨红通通丑乎乎的鹿筋、形状各异的烧萝卜、还有瘦削干瘪的鸡枞。

      元怀臻眼前一黑。

      食盒中间还摆着两个酥油鲍螺。

      因为一路的颠当,酥油鲍螺的四角沾上不同颜色的汤汁,让人看了没有丝毫食欲。

      元怀臻对着食盒研究了半晌,抬起头,发出震慑心灵的提问:“你打发要饭的呢?”

      范童不是很理解:“没有啊,这是给你吃的,要是打发要饭的,得带两个大馒头,量大顶饱,这些哪里管够。”

      元怀臻:“……”

      有时他真搞不清楚,她是真傻还是假傻。

      沉默半晌他又指着盒子问:“既然给我带东西,为什么只带这么一点?”

      范童摊手:“你们府里从上到下平日吃的和猫食一样,我以为少带一点才正符合你们的身份。”

      其实主要原因是,大部分饭菜都被她吃光光了。

      她当然不能说,她是吃到最后才想起来,吃独食不好,应该给元怀臻带一点。

      毕竟人家白天还好心给她上妆。

      而且羊毛出在羊身上,她是用聘礼的钱大吃大喝的,她觉得薅完羊毛,应该对羊好一点。

      元怀臻实在无语,可是处理公务累了一天又懒得和她搅缠,只得摆摆手,切入今晚的正题:“王妃,本王问你,你今天下午为什么没打招呼就私自出府?”

      范童理直气壮:“我出门前给赤珠留了张条子,告诉她我去万和楼了,怎么,她没告诉你吗?”

      她临走前确实往赤珠的屋子里塞了张纸条,写明她的去向和大致的回来时间。

      但她不知道,赤珠下午根本就不在屋里。

      因为她去内廷挨板子了。

      回来的时候屋里一阵忙乱,没人注意到范童塞在门缝里的条子。

      想明白原委的元怀臻再次被这一切无语住了。

      怎么什么事情和她沾上边,就会朝奇怪的方向发展?

      但是他也不能怪她什么。

      毕竟人家确实打了招呼,只不过因为他的原因没能成功被传达。

      “好吧,”元怀臻有些烦躁地摆手,“算你无罪。”

      范童无辜地睁着大眼睛:“我本来就没有罪啊,而且还给你打包了饭菜,是功臣呢。”

      元怀臻再次大无语。

      她还真会往她自己脸上贴金呐。

      大瑜朝虽然民风开放,内宅女眷可以随意出行,但是这仅限于小户人家,那些世家大族还是有森严的宅规的。

      更不要提他的王府,更是规矩森严,就连丫鬟侍卫想要出府,都要提前报备,严格审批。

      可是范童刚入府,不知道这些也正常。

      而且她确实给他带饭了呢。

      虽然内心依然气鼓鼓,但元怀臻觉得,此时此刻他这里兴师问罪竟显得有些滑稽。

      元怀臻有些烦躁地说:“那你早点睡吧。”

      范童觉得他的行为举止很莫名奇妙。

      他好像想发火,但又一拳头捶进了棉花。

      不过此刻酒足饭饱,她确实困了,而且是非常困,急需睡觉。

      她不放心地看着元怀臻,犹豫半晌还是问道:“我去睡觉了,你怎么办?今晚你……去哪里?”

      元怀臻原本喝了一口茶,以缓解内心的无语和焦躁,听到这话一口水突然滑进气管,剧烈呛咳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范童揪心地看着他,心里突然非常过意不去:她怎么能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真没眼力见。

      为表歉意,她想上手帮他捶背,不料元怀臻蹭地举起手,严厉制止住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后,他手指敲击桌面,竟有些气急败坏:“想什么呢,本王还有政务没有处理,今晚在书房待着。”

      范童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太好了。”

      而后脚步欢快地朝里间走去,毫无留恋地摆了摆手:“那你早点休息嗷,我们明天见!”

      说完她一步一蹦跶回到里间,开心得像个二百斤的胖子。

      元怀臻:“……”

      太好了?

      这三个字怎么这么伤人?

      哼,幸好他今晚确实有公务要处理,否则他高低得留下来,给她一点深刻的教训。

      保准让她灵魂出窍,记忆深刻,永生不忘。

      我们走着瞧!

      正磨牙间,范童身影消失在里间,元怀臻收回视线,盯着桌上的食盒,逐渐陷入沉思。

      若是往常,摆盘这么磕碜的食物,他碰都不会碰。

      光是看一眼,都是对眼睛的侮辱。

      但是……

      修长细白的手指将食盒盖子拉开又关上,关上又拉开,如此反复多次,直到元怀臻重重叹了一声气,向外面叫了一声:

      “福仲!”

      一个黑色身影灵巧敏捷地从屋檐上飞身而下,稳稳落地。

      他肩披微凉夜色,大踏步走进房间,对着元怀臻抱拳:“殿下有何吩咐?”

      满室的烛火将元怀臻的白色衣袍熏成暖黄色,一向清冷的孤影此刻似乎带了些许烟火气。

      他半掀着薄长眼睑,背对着福仲,将食盒伸手递出:

      “把这个送到膳房,让他们把里面的菜品照原样做五份,然后再把这份热一热,送到我书房。”

      福仲狐疑地双手接过食盒,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他想问又不敢问,怕主子发怪脾气。

      他低头拱手道:“是。”

      然后低头退了出去。

      然而一只脚踏出门槛,福仲看了看那道烛火间的背影,忍了几忍还是大着胆子问道:

      “殿下,膳房师傅们这个点已经下班了,属下需要去他们家里把人叫起来——如果他们问起来殿下是何意,属下该如何作答?”

      元怀臻依然背对着他,半晌没有说话,但福仲敏锐地察觉出他的呼吸有些加快,那是他失去耐心的标志。

      片刻后元怀臻还是解释说:“做好的五份送给今日领罚的几人,就说是王妃的意思。”

      福仲内心细细思忖,突然一下子明白过来。

      明白的那一瞬他惊讶得吐了吐舌头。

      这么晚了,元怀臻竟然不惜把整个膳房的人从被窝里捞出来,只为了帮王妃做个人情。

      赤珠等人因为不敬王妃,从元怀臻那里领了责罚。

      她们以后难免要对王妃心怀怨恨。

      现在元怀臻以王妃的名义给赤珠等人赐饭,可以舒缓她们内心的不快。

      也是元怀臻对她们的间接安抚。

      啧啧,福仲心里感叹,主子对王妃的情谊还真是不一般。

      而且谁说主子铁石心肠,专找下人出气?他明明外冷内热,而且雷声大雨点小。

      今天早些时候他带赤珠等人去内廷领罚的时候才发现,元怀臻早就和内廷打好招呼,让他们从轻处罚,切不可打伤了人。

      所以赤珠等人领了些不轻不重的板子就被放走了。

      知悉了主子的良苦用心,福仲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好的,属下明白了。”他回道。

      然而当他另一只脚也迈出门槛时,突然还是好死不死地问道:“那这一份热一热送到您书房的意思是……”

      还没问完,福仲就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他嘴怎么这么欠呢。

      说话不过脑子。

      那一份热一热送到书房,还能有什么其他意思?

      果然,即使元怀臻背对着他,福仲也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怒气。

      室内气氛瞬间沉重下来,空气仿佛有了实质,沉甸甸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福仲一边道歉一边连连后撤,脚步过于踉跄,他差点绊倒在门槛上。

      如果不是后面的小丫鬟眼疾手快扶了一下,他就四仰八叉摔下去了。

      他哎哟喂一声,扶着门框刚缓了一缓,头顶便传来元怀臻低沉的声音:

      “那一份是给我自己的,你现在、立刻赶紧给我滚去膳房,别在我眼前晃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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