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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易服潜行, ...

  •   第五十章易服潜行,暗度神机

      李德全恍然大悟,躬身道:“陛下圣明,是老奴想浅了。”

      彼时太和殿外,百官早已按品阶肃立,晨露沾湿了朝服下摆,却无人敢稍动。

      周栋身着紫袍,立在百官之首,鬓边霜白衬得他一派老成持重,正与身旁的吏部尚书低声谈论漕运差事,眼角余光却不时扫过宫门方向,暗忖那谢敛不知会不会今日就来递折子,只要他抢先在陛下面前参上一本,坐实那小子拥兵自重之罪,便能先下手为强。

      身侧的谢昌毅亦是满面春风,昨夜在听雨楼与周栋定计,只待柳氏拿到卷宗,再构陷了谢敛,往后这安国公府的爵位,便稳稳落在谢铮头上,他与周栋,也能高枕无忧。此刻他正盘算着,待会早朝,便要提一提谢铮的差事,求陛下给个京卫的官职,也好让长子在京中站稳脚跟。

      不多时,景阳钟鸣,内侍唱喏“陛下驾到”,百官纷纷整肃朝服,入殿跪拜,山呼万岁。

      景仁帝一身明黄朝服,步履沉稳地走上龙椅,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目光扫过阶下百官,竟和往日里一般无二。

      早朝伊始,按例先是各地官员奏报灾情、漕运诸事。

      待诸事将毕,周栋便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近日沿海倭寇虽平,然水师仍需整顿,臣以为,靖海将军谢敛年少,恐难当大任,不如将其调往辽东,历练几年,也好为朝廷分忧。”

      这话摆明了是要将谢敛调出京城,断了他的后路,只要谢敛一走,那朝堂便在他们的把握之中。

      谢昌毅也连忙出列,附和道:“陛下,臣也附议。那逆子刚从边关回来,性子野得很,留在京里,怕是要惹出事端,不如调去辽东,也好磨磨他的性子。另外,臣的长子谢铮,自幼习武,颇有才干,还望陛下恩准,让他入京卫当差,也好为陛下效力。”

      这一唱一和,正是要给谢铮铺路,同时将谢敛一脚踢开,可谓一举两得。

      百官看着二人,皆噤若寒蝉,谁都知道,这二人是朝堂上的泰山北斗,没人敢轻易得罪。

      可谁也没想到,景仁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道:“哦?此事朕知道了。谢敛刚回京,一路劳顿,先让他歇几日,熟悉熟悉京中事务,调去辽东的事,容后再议。至于谢铮,朕记得他才刚弱冠?年纪尚浅,先在家中好好读书,历练几年,入京卫的事,也不急。”

      这话不软不硬,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这么轻飘飘地打了回去。

      周栋和谢昌毅对视一眼,皆有些惊疑不定。

      陛下这是怎么了?往日里,陛下对他们的请求,向来是有求必应,怎么今日,却打起了太极?可转念一想,大概是陛下还没拿定主意,或者是谢敛那小子还没来得及在陛下面前告状,陛下尚不知情。

      这么一想,二人也就放下心来,没再多问,躬身退了回去。

      接下来,又处理了几件琐事,景仁帝便宣布散朝。

      整个早朝,风平浪静。

      且说景仁帝按下不表,单说谢敛向天子呈上一干人证物证,诸事禀奏已毕,便转身出宫,径往神机营而去。

      行不多时,他便觉身上这一身玄色织金的朝服太过扎眼。

      京中周党眼线遍布,方才不少人都见他留在宫中单独面圣,若是就这般大摇大摆地穿着朝服往神机营去,不消半个时辰,周栋那边就能得了信,猜到陛下给了他兵权,那今晚的围捕,岂不是要打草惊蛇?

      思及此,他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宫道旁,正见方才在紫宸殿外候着的一个小太监,正捧着茶盘,低着头往偏殿去。那小太监约莫十七八岁,身形和他差不了多少。

      谢敛心念一动,上前一步,低声道:“小公公,借一步说话。”

      那小太监见是刚在殿里被陛下亲自召见的将军,吓得连忙躬身行礼,头都不敢抬:“将、将军有何吩咐?”

      谢敛也不多说,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塞到他手里。

      那银子沉甸甸的,压得小太监手都往下沉了沉。

      谢敛低声道:“借你身上的衣裳,跟我换一换。半个时辰之后,你在这宫门口的偏房等着,我自会把衣裳还给你,这银子,就当是谢你的。”

      那小太监捧着银子,眼睛都直了。十两银子,够他攒大半年的月钱了,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将军吩咐,小的都听,都听。”

      两人便躲到宫道旁的一处无人的偏房里,飞快地换了衣裳。

      谢敛把那身内侍的青布衣裳换上,又把兵符、圣旨还有自己的朝服都仔细包好,贴身藏在怀里,又把头发拢了拢,学着小太监的样子,微微低着头,乍一看,竟真像个寻常跑腿的小太监,半点也看不出方才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模样。

      那小太监拿着谢敛的朝服,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坏了上面的麒麟补子,只站在偏房里不敢乱动。

      谢敛交代了他几句,让他别乱走,便出了偏房,继续往宫外走。

      这一下,果然没人再注意他。往来的官员内侍,都只当他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谁也没多看一眼,他便顺利地出了承天门,这才松了口气。

      出了宫门,他才敢直起腰来,脚步也慢了下来,开始盘算神机营的事。

      此时天色虽已渐明,东方那一抹鱼肚白堪堪染透了半边天,宫墙脚下的寒气却兀自未散,晨风卷着夜露,吹得他身上单薄的青布衣裳微微发寒。他下意识伸手按向怀中,那枚沉甸甸的神机营兵符正隔着锦缎,烫得他心口微微发暖,又带着几分千钧般的分量。

      这神机营乃是天子亲军,掌京畿防务,营中将士皆是百战精锐。

      可这些年周栋权倾朝野,安插亲信,早已将这营中大半要紧职位,都换成了自己的私党。

      谢敛远在岭南八年,京中诸事隔膜,今日骤然接了这掌兵的旨意,那些营中旧将,哪个是真心效忠陛下,哪个是周栋的爪牙,他一概不知。若是贸然接手,稍不留神,便要被那些旧人架空,别说今晚要拿人清剿奸党,便是这兵权,能不能握得稳都未可知。

      思及此,他眉头微蹙。好在他并非孤身一人。自岭南随他进京的付林、付宁兄弟,还有那十余个同生共死的亲兵护卫,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死士。八年岭南沙场,黑木岭的刀光,鬼见愁岛的血火,落鹰峡的寒夜,刀山火海都一同闯过,最是信得过不过。这些人,便是他此刻最硬的底气。神机营五营哨官,其中三个必是周栋安插的眼线,他只需将付林提作中军营官,掌中军调度,付宁提作前营哨官,管斥候夜哨,再将那十余心腹安插进管军械、管传令的要紧位置,先把核心的权柄握在手里,余下那些旧部,只要不动他们的差事,先稳住了,待过了今晚,清了周党,再慢慢整顿不迟。

      这般盘算着,脚步已至承天门侧的老槐树下。

      宫门处往来官员络绎不绝,早朝的百官正三三两两地进宫,周栋的眼线必然混在其间,若是在此处公然与心腹议事,难保不被人瞧出破绽。

      谢敛心念一动,装作擦鞋模样,微微俯身,目光却扫向槐树的阴影处。

      果不其然,付林早已候在那里,一身粗布短打,装作是等候主子的寻常随从,目光锐利地扫过往来人流,见谢敛这一身小太监的打扮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认出了他的身形,连忙微微点了点头。

      谢敛直起身,慢悠悠地踱了过去,靠在槐树干上,装作歇脚的模样,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都安排好了?”

      付林低声应道:“主子放心,兄弟们都打点过了,就等您的吩咐。方才见您这打扮,属下还差点认错了。”

      谢敛微微勾了勾嘴角,低声道:“京中眼线太多,不得不防。”说着,便把宫里的旨意,还有今晚的计划,一一交代清楚:“陛下已经准了,今晚三更,动手围了周府和安国公府,把那两个老贼和他们的党羽,一个不漏地拿下来。你即刻去一趟槐树胡同的苏府,把这事告知云兄。”

      付林眼中精光一闪,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云公子那边,是不是要他配合咱们,盯紧了那两个老贼的动静?”

      “正是。”谢敛沉声道,“让他那边的暗哨,盯死了周府和安国公府的后门,别让那两个老贼得了信,从后门跑了。还有那个柳姨娘,让他看紧了,别让她给周栋传信,要是她想跑,先拿了她。另外,让云岫派几个人,守住城南的官道,那是周栋老家的方向,我怕那老贼狗急跳墙,往南边逃,那边得有人堵着。”

      他想起那晚在听雨楼,与云岫一拍即合,两个少年,一个从边关来,一个从江湖来,竟能这般心意相通,意气相投,肝胆相照。有云岫帮忙,这些暗线的事,他大可放心。

      付林一一记在心里,低声道:“主子放心,属下都记下了,这就去,保证把话带到,云公子那边肯定能办妥。”

      “路上小心。”谢敛又叮嘱了一句,指尖微微按了按腰间的佩刀,那“守拙”双刀的刀鞘冰凉,正是他最可靠的伙伴,“周栋的人现在肯定在四处打探消息,你别太显眼,要是被人盯上了,就绕路,千万别暴露了咱们的计划,要是走漏了风声,今晚的事,可就难办了。”

      “属下省得。”付林应了一声,又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身形一晃,便混进了街边的人流里,脚步轻快,转眼就没了踪影。

      谢敛站在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松了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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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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