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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认错 少年的满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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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归回到夏府时,天色尚早。
春北正蹲在院门口逗弄一只花猫,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舒颜一笑:“你回来啦。”他往时归身后张望,空空如也,“你一个人回来的?”
不是说好的去找人吗?没找到吗?
时归没接话,反问:“应回雪呢?”
人仙魔三界时间流速各不相同,时归只去了几日,苍州城已过了十多日。
春北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答道:“在□□的池子边上。”
“他在那里做什么?”
春北笑呵呵道:“晒太阳呢。”
反正应回雪是这么与他说的。
时归:“晒太阳?”
“对。”春北连忙补充,“你放心,我这几日都监督着他呢,前几日他都很听话待在床上没下来,后面也没让他再修炼了。”
时归没再多问,与春北一前一后往□□走去。
□□池子边,阳光照拂在水面上,水波涟漪,树荫随风轻摇。池中几只锦鲤悠然游动,偶尔聚在岸边争抢飘落的树叶。池子中央有一座小亭,飞檐翘角,时归远远便看见亭中那抹蓝色的身影。
走近才发现,应回雪端坐亭子中央打坐,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气,明显是在修炼。
时归转头看春北。
春北对应回雪私自修炼的事也不知情,尴尬地挠了挠头。
应回雪身前长剑立地,伴随着意念驱动,长剑缓缓悬浮于空。
春北此前一直在看应回雪舞剑练法,没想到他竟然能驱动起长剑,正想开口夸两句,紧接着又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等看清那剑身上莹莹流转的灵光,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长剑认主?”
时归也是现在才发现,应回雪的长剑竟然觉醒了灵智,并认他为主了。
他回想起来在寒潭的那个山洞里,猜到认主估计就是发生在那个时候。
认主,便意味着从此以后,除了应回雪,再无人可触碰他的灵剑。
应回雪没有察觉桥上两人的靠近。他闭目凝神,指尖微动,寒霜剑在空中缓缓转了一圈,剑尖轻颤,似在回应主人的心意。
突然,长剑似是感应到什么,不受控制地剧烈晃动起来,剑身上的灵光骤然暴涨,随后剑尖猛然调转方向,直指桥上两人的方向。
春北嗅到危险的气息,默默蹭到时归身边,压低声音:“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话音刚落,那长剑裹挟着凌厉的杀气,直逼两人袭来。剑风划破长空,啸声刺耳,池面被剑气激得炸开一串水花。
“完啦!”春北惊叫,想跑也来不及了,几乎是认命地闭上了眼。
许久,预想的痛感并没有传来,耳边也一片宁静。
春北试探性睁开一只眼,发现时归站在原地一动未动,而他面前,是一柄横悬于空的湛蓝色剑身,玄冰森寒。那剑尖离时归眼睛只有三寸之距,再不得向前。
应回雪已然起身,笔直地站在水亭中央。他在看清来者是时归的那一刻,眸中闪过惊色,脸上第一次肉眼可见地显现出慌乱。
少年心慌意乱,佩剑感应到这一点,剑身再次剧烈颤动起来,不再受驱动,重重落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剑身上的灵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与一把普通的长剑无异。
春北拍拍胸脯,摸了把额头不存在的虚汗,长吁一口气:“还好还好,小命还在。”
迎着应回雪默然的目光,时归蹲下身,伸手去拿地上的长剑。
春北见状急忙阻拦:“不可!”
认主的长剑,外人均不可随意触碰,否则极其容易受伤。
可时归似乎并不担心这一点。手指还未触碰到剑柄,便感受到一阵极强的寒意,可当真的碰上时,那寒意竟然直接在指尖化开了,微微一凉,再无其他,如触落雪。
时归捡起玄霜剑,走到应回雪身边,把手里的剑递了过去。
少年伸手接过长剑,握紧剑柄,垂眸掩盖住眼中的情绪。
“抱歉。”
“做的不错。”
两个人同时开口。
时归以为应回雪是在为方才长剑差点伤到他的事道歉,于是弯唇回了句“没关系”,没再说其他的话。
这时,春北也来到亭子边坐下,舒服地晒起了太阳。随后他半边身探出围栏,弯下腰用手划动清幽的池水。池中几只锦鲤游了过来,皱起的水波并没有惊扰它们,其中有一两只似乎很熟悉春北的气息,主动蹭上春北划水的那只手。
春北也并不意外,反而笑呵呵轻语道:“小花小白,有没有想我啊?”
时归听见这句话,走上前问:“你认识它们?”
春北缩回手,否认道:“没有,就前几日经过这里,闲来无事给它们取了个名字。”
时归听着春北的解释,没说些什么,问道:“你是哪里人?”
春北:“苍州本地人。”
“从小在这里长大?”
“对。”
时归看向亭子另一边安静坐着的应回雪,对春北问道:“你是如何认识他的?又为何想要当他师父?”
春北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对时归问的问题感到措手不及。吞吞吐吐半响,最后他深呼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破罐子破摔道:“其实,我来夏府是为了你!”
时归表露出些许错愕:“为了我?”
“对,其实你是我一直以来的偶像。”春北说完这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从小就听人时常谈论你的名字,并听说了很多有关你的事情,他们都说你是天才,我也这么觉得。虽然后面发生了点意外,但我还是觉得你很厉害,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想靠近你。”
这个理由听起来离谱至极,乍一琢磨好像又合乎其理。
春北说完又对夏南进行一通天花乱坠的夸赞,时归安静地听着这些不属于他的夸赞,像是信了春北的理由,没再问下去。
白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到了晚上却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雨声连绵不绝,莫名吵得正在房中打坐的时归有几分心烦意乱。
思绪被牵回至醉生梦死那一晚,种种画面在脑海中流转不歇。红纱纷飞,青衫曳地……
时归强行跳过这些,回忆起在谢忆之识海中所见的一切。
时归原本想着,既然入了识海,那最好的结果就是将里面的魔揪出来,或逼出体外,或诛杀此间,两者都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凡是魔气侵体之人,魔气便会扎根在识海之中,要想除魔,就得找到魔气所幻化的形体,也叫魔根。只要找到识海内的魔根,将其抹杀湮灭即可。
可他却看见谢忆之每走一步落在地上的血,每一滴都飘离了千丈渊的尘沙,它们凝聚于空,又相互吸引彼此靠拢,最后汇成一股,幻化出一朵诡谲瑰丽的花。
那花含苞待放,通体是深紫红的颜色,看起来娇艳欲滴。
时归肯定这便是谢忆之的魔根,他原本还在思索着怎样再不暴露气息的前提下,除去魔根,眼前的花苞却盛开了。
一片片花瓣彼此分离,如手掌般张开,随后竟散发出缕缕诡异的带有奇特异香的黑雾。那些黑雾弥散开来,竟多了血的颜色。
血红的魔气在空中张牙舞爪,幻化出各种诡异的形状,最后凝聚一股形似树干,像是活过来般向上不断蔓延生枝,直至升空,最后生生染红了千丈渊的半边天。
魔气丝丝缕缕,似与谢忆之识海内的每一寸都纠葛不清、融为一体。
根本除不净。
思绪回笼,时归突然睁开眼。他感知到了什么气息,走到门前拉开双门,一眼看见了站在院中不知淋了多久雨的少年。
那雨不大,应回雪的全身却湿了个大半。薄薄的衣衫紧贴在少年单薄的身形上,雨珠划过少年眉间,凝聚在长睫之上,跟随每一次眨眼滴落下来,像是在落泪。
应回雪望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打开,他想见的人站在满屋灯火前安静地望着他。
“我知道错了。”
少年开口的一句话,就让时归一怔。
“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我不该逞强强行修炼,我不该辜负你的期待,我不该经常招惹麻烦,我不该次次闯下大祸,让你三番两次来救我。”
我不该恩将仇报,心生贪恋,明知自己是个祸害,却还想留在你身边。
声声不该,化成檐下落雨,重重砸碎于地。也道出了少年的满腔真心。
两人隔着雨幕对望,一上一下,一明一暗。
时归没有想到应回雪会大半夜跑来淋雨,只为了向他认错,至于认错——
应回雪错了吗?
他从未觉得他有错,所以也从未真的怪罪过他。
哪怕一丝一毫,也未曾有过。
时归对上少年深不见底的眼眸,良久才道:“你只有一件不该做的事,知道是什么吗?”
应回雪缄默片刻,道:“不该强行修炼。”
时归:“错,是你不该跑来这里淋雨,还湿了全身。”
应回雪眨动眼睫,似是对这答案有些不知所措。
时归继续道:“我既与你说了不该,你还不过来?”
应回雪走进时归房中,鞋面踏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衣衫也在往下不停滴着水。应回雪伫立在门口,不再往里走。
时归看了眼杵在身后的应回雪,道:“过来坐下。”
应回雪僵直片刻,动身坐在椅子上。
夏南房内有一个柜子,里面存放有各种日常所需的药物。时归从中找出一瓶驱寒丸,让应回雪服下。
时归看着应回雪服完药,随后才问:“为何要过来认错?”不等应回雪回答,时归主动帮他答了,“因为我那日说的话吗?”
因为他那日问他在想些什么。
“不是。”应回雪吐出两个字,向来习惯隐藏情绪的眼眸在此刻有了一丝裂痕。
时归:“那是因为什么?”
应回雪道:“因为我不想你对我失望。”
这个回答一时让时归赶到意外,反应过来的他回道:“我从未对你失望过。”
“可我还想让你看见我。”
时归一愣。
应回雪垂下眼眸,不再看时归,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却都与他有关:“我修炼是因为我自知我修为不够,所以才会成为你的拖累,你才需要每一次都赶来救我。我想尽快强大起来,因为我想你能看见我,我想下一次你离开的时候能带我一起走。”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轻,可落在时归耳里又变得格外沉重。
他又听见应回雪说:“我的修为又提了一层,我也会操纵你给我的长剑了,所以下次无论你去哪儿,能不能带上我一起?”
时归看着眼前湿漉漉的少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映着满屋灯火,也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雨声渐歇,檐下最后一滴雨水坠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千万片细小的光。
良久,时归伸手,轻轻拂去应回雪睫上残留的水珠,指尖触到少年微凉的眼尾。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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