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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夜谈 “你叫我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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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归没办法,只得先把人请进屋,不然一直僵持在门口也不是个事。
“外面天已经黑了,你要不要先进来?”
谢忆之终于动了,抬脚迈进屋子里。
时归在身后合上门,转头看见谢忆之举止自然地走到桌子跟前坐下,又为自己倒了杯茶,完全就是一副主人的做派。
谢忆之抿了一口茶,刚入口眉头就蹙了一下:“茶凉了。”
原来是专程跑他这儿喝茶的。
时归:“这茶是两个小时前沏的,早凉了。你若想喝我再去给你沏一壶。”
正常人听见这话,基本是不好意思让主人家再泡一壶茶的。但时归显然低估了这人的厚脸皮程度。
“好啊,我不喜欢喝冷茶。”谢忆之边说这话,又喝了一口冷掉的茶水。
不喜欢你还喝。
但时归清楚自己拿谢忆之没办法,认命地为谢忆之重新热水沏茶。
“既然茶凉了,那就别再喝了。”时归见谢忆之一直喝着杯中的冷茶,忍不住劝道。
有这么口渴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虐待,专门不给他水喝。
而谢忆之在时归说完话时,竟真的听劝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转而盯着时归烹茶。
谢忆之突然出声询问:“你身上的病怎样了?”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时归从容道:“自步入修仙界后比以前好得多,鲜少会再感到难受了,或许是这里环境清幽,灵气浓郁,刚好适合修身养性、调养生息。”
时归最近很少会再去装成三步一咳、五步一喘的样子了。
一来是方便以后悄悄修炼,装病久了行动上多少会受阻,干什么都不方便,还容易招人怀疑。
二来实在是时归懒得装病了。
装病是个力气活,不仅费演技还费心神。
不过好在时归就算不去刻意装病,自身萦绕的淡淡病气也足够让人对他卸下防备之心。
炉上的生水烧开了,时归用帕子包裹着水壶的手柄将其拎起来,为炉里再添了点炭火。
拎炉时衣袖往下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
这是之前在兰台城那晚留下的,如今已基本痊愈,但还是留了印子。
淡粉的疤痕落在苍白的皮肤上就显得刺眼了。
待水二次煮沸开来,时归往里面添了些茶末,不紧不慢地搅动着。
“那晚要是我不帮你,你当如何全身而退?”这句问话让人听不来里面藏着的情绪,也算不上平静。
时归搅茶的手一顿,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件事还会被提起。
“当时事态紧急,我也是一时冲动才出此下策,所以当时没想那么多。”时归语气平和。
窗外夜风寒凉,树影摇曳,屋内炉火灼灼,茶水沸腾开,飘出淡淡怡人的茶香。
时归重新倒了杯茶水递至谢忆之面前。
“你不喝吗?”谢忆之问。
时归淡然解释道:“我怕喝了茶待会儿睡不着觉了。”
当然,他不就算不喝茶现在也睡不了觉。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谢忆之毫无愧疚之意,不仅没有任何反应,还从容地喝起了新茶。
时归问:“那一晚你为何会去兰台城?”
他自是不信他是碰巧去那里的说法,他更愿意怀疑兰台城有谢忆之想要的东西,而接下来的话也肯定了时归的猜测。
谢忆之随手放下茶杯,道:“我在找人。”
找谁?
沈逢知吗?
谢忆之想找的人,好像除了沈逢知也没有第二个了。
时归直接问道:“是沈宗主吗?”
谢忆之出乎意料的否认了。
“不是。”
不是……那还能有谁?
时归:“那你在找什么人?”
谢忆之掀眼看他,不紧不慢地说:“我要找的人和你一样。”
时归下意识想到的还是沈逢知,但转念又记起来了一个人。
“张大壮?”
“嗯,是他。”
时归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谢忆之想找的人会是张大壮。
时归发现疑点,问道:“但你那天不是见过他了吗?”
谢忆之:“那时我还不确定他是否就是我要找的人,跟你回府后才确定就是他。”
时归意识到张大壮的身份没那么简单,于是问:“你找他做什么?”
谢忆之缓缓道:“流云堂的执法长老失踪了。”
时归哽了一下,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何时失踪的?”
“一年前。”
按照王质说的张大壮来夏府的时间,中间仅仅只相隔了五个月。
会是巧合吗?
显然不是。
时归:“所以你想找的人是流云堂的执法长老?”
时归不记得原著里是否有这一段剧情了,又或者是有但他忘记了。
他注意到随着自己待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越长远,对原著里的剧情记忆越来越模糊,许多他曾看过的情节也都记不太清了。
时归曾问过系统,但系统给出的回答十分含糊。
说是根据穿越角色自身的设定造成的部分记忆同质化,也是为了避免造成更严重的剧情偏离。
谢忆之点头道:“不错。”
时归:“你觉得张大壮就是流云堂的执法长老?”
谢忆之纠正道:“不算是猜测,我既做好了决定,便已是有十足的把握。”
也是,如果不是为了有十足的把握,早在兰台城那一晚他就出手了,何须再跟自己回夏府。
时归注意到谢忆之的茶杯空了,又顺手为他再倒了一杯。
“那你找执法长老又是所为何事?”
谁料时归问完这话,就见谢忆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含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确定你想知道?”
莫名有种不好预感的。
时归刚想说他不必非得说,对方却抢先说了:“因为我想请教他的那把刀是如何炼出来的,你不觉得一把会吃血还会自己杀人的法器很有意思吗?”
时归:“……”他不觉得!
“不过你放心,你想找他的算账我不会阻拦,怎样都可以。”
好一个“体贴入微”。
这是算不算账的问题吗?
时归刚说说话就被自己口水呛到,低头重重咳嗽了起来,一抬头面前多了杯热茶。
谢忆之语气堪称温和地说:“这茶的茶性不算烈,小酌也可安眠。”
安眠这话从谢忆之嘴里说出来,时归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总感觉这茶里被下了药。
时归还是没碰那茶,尽管是自己亲手熬的。
“你这么做是想炼制一把法器?”
谢忆之反问:“不可以么?”
时归微笑:“当然可以。”
就说他说不可以,也不见得谢忆之会听。
不过时归也是现在才留意到谢忆之似乎还没有一把属于自己的法器,至少直到现在时归也没见过这人拿出来过任何法器。
按理来说依照谢忆之的修为,神器都该不止一件了。
难道是他修为太高,用不上神器了?
时归不喜欢把问题藏在心里,索性直问道:“你有法器吗?”
谢忆之吐出一个字:“有。”
时归不解:“可我好像没见你拿出来过。”
谢忆之睨了时归一眼,表情不见变化:“因为我弄丢了。”
这东西还能弄丢了?
时归下意识觉得不可思议,以为谢忆之是在敷衍自己,于是他又问了一句:“如何弄丢的?”
“为了去一个地方,在路上弄丢的。”谢忆之几乎没有犹豫道,脸上神情一点也不像是在撒谎。
但这套说辞实在太过牵强,着实让人难以信服。
时归也没再问下去,转而继续之前的话题:“你是从何得知那执法长老就是张大壮的?”
谢忆之缓缓道:“一年前流云宗的执法长老在一次除魔执法中,他的法器突然失控,伤了在场门派弟子数十人,不仅如此有人发现那把法器上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魔气,有趣的是那把法器本该是用作除魔的。
“后来没多久,流云宗的执法长老就和他的法器一起消失了。流云宗为了保全名声封锁了消息,只悄悄派人出去寻找那位长老的踪影。”
时归发现了盲点:“既然流云宗当时封锁了消息,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呢?”
谢忆之端起一杯茶杯送至嘴边:“知道一件事情的法子有很多,就看你想不想知道,更何况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时归灵光乍现,想起了什么:“那你离开修仙界是专程为了此事?”
谢忆之:“怎么会,我不是说过么,我在修仙界没有居处,所以才来凡间想找一处住的地方。”
好牵强的理由……
面前的茶已经变温了,时归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不然总归不太好。
“你真的不知沈宗主在何处吗?”
这次谢忆之没有立即回答时归的问题,单手慵懒地撑着头,墨发从肩头如瀑般倾斜而下。眼睫垂落,安静地注视着时归。
时归以为谢忆之不想说,正考虑换个问题问。
谢忆之终于开了尊口:“你不是说天色已晚该睡了么,我突然有些乏了。”语气带着些许散漫。
这是在转移话题?
好吧,看来是真不想回答。
时归也没办法强求,顺从着说:“既然乏了那你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谢忆之却道:“可是我回不去了。”
时归还没反应过来话里的回不去是什么意思,骤然听见窗外炸开一声惊雷,声势巨大,震得窗棂都颤了颤。
随后豆大的雨滴争先恐后地往下坠,猛烈地拍打着屋顶地面,哗哗雨声携着狂风,密不透风地包裹住整间屋子。
这雨来得突然又迅猛,简直毫无预兆,着实有几分奇怪。
更不巧的是,屋里一把伞都没有。
时归又听到谢忆之清冷的声音在耳边悠悠响起:“怎么办?我怕打雷。”
时归:“……”
他是一点没听出来话里有害怕的意思。
时归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提议道:“要不你今晚暂宿在我房间一晚,雨停了再回去吧。”
他没想到谢忆之答应的格外爽快:“好啊,那我宿在何处?”
时归指了指床,忍痛割爱道:”你睡床,我睡榻。”
即便是时归大方地把床让了出来,谢忆之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把他望着。
时归被盯得有些发毛,问:“你不是说你乏了吗?”
“夏南。”谢忆之毫无预兆道。
时归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颤了下,这是谢忆之第一次喊出这两个字。
感觉像是在喊他,又不像是在喊自己。
时归表面维持平静,问:“你叫我做什么?”
谢忆之接下来的回答也属实让人意想不到:“没怎么,这名字不好听。”
时归:“?”
他确定了,这人半夜过来就是没事找事的。
时归强压下情绪,面上维持冷静:“那你觉得什么什么名字才算是好听?”
谢忆之勾了下唇,道:“沈逢知这个名字就很不错。”
时归:“……”
谢忆之这句话是看着时归说的,眼里是看不明的情绪。每次谢忆之用这种眼神注视着他的时候,他总会错以为谢忆之是在看他,而不是夏南。
他是在拿自己打趣?
还是暗指了点别的什么。
时归一时也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