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号宇宙》小白角

28、火的启示

　　霄羽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从房间出来林绍还在桌子上看队里发过来的资料。

　　裴医生的检点报告出来了，吴三确实是太阳岛自焚案两个女孩的爸爸，关于吴三，龙石县派出所的同志提供了很多相关资料。

　　吴三因为偷参与聚众赌博被抓反复进宫几次，但都是些小案子，他也不是主犯，一般都是关几天人就放出来了。

　　他有次因为玩牌出千做手脚，被赌场的老板抓到剁了手指。后来不知道在哪认识个医生给他把手缝上了。

　　前段时间不知道在哪发了笔横财，逢人就说可以介绍发财的路子，村子里有几个人信了，跟着他去市里抽了两管子血。

　　结果过去了钱一分钱没拿到，跟他去的几个人觉得被骗了，就把他打了一顿。

　　他姑娘也是在那段时间趁着他出门就跑掉了。

　　村里人说那几天没见他小姑娘出来讨吃的，大姑娘一般在家都是被他锁在家里灶台边上。

　　他去了海城就在海城赌，他那种赌鬼鼻子像狗一样，哪里有赌味，就往哪里钻。

　　输个干净才回来，发现姑娘跑了他也没管，回来没两天人就被恶鬼带走了。

　　龙石县派出所分析，村里人口里的恶鬼可能是收债的，因为所有人都对收债人形象陌生，那基本可以肯定是外来人员。

　　由于无法确定这个外来人员的形象，案件也一直无法推进。

　　霄羽抱着他的娃娃坐在林绍旁边一起看，林绍问他看出什么门路来了吗？他说没有，然后说有点饿，想吃东西，林绍说煮面行吗？他也刚好饿了。

　　林绍在炉子上煮了热水，又把桌子收了收。霄羽跟着他站在厨房里，看着林绍把鸡蛋磕进碗里打成蛋液，又在煎锅里把蛋液炒散，另外一只炒锅里水滚开后把面条下进去。

　　所有步骤都有条不紊。

　　林绍问他喜欢吃日式拉面吗？霄羽说没吃过，林绍一开始有点惊讶，后来想想霄正雄也不太可能带着他去吃拉面。

　　那画面连想都想不出来。

　　他说那我明天买点回来吧，有些半成品做得也很好，霄羽问他好吃吗？林绍说还不错，霄羽说那你多买点，我喜欢和你一起在家吃东西。

　　林绍做的鸡蛋香葱面也很好吃，霄羽吃饭依然很慢，但是吃的很干净，连面汤都喝完了。林绍说坐一下消化一下就去睡觉吧，霄羽问他，我在你傍边打扰你吗？林绍说当然不打扰，你陪着我，我很高兴。

　　就是熬夜的话，明天上学会不会精神很差。

　　霄羽说我困了就继续回去睡。现在还能坚持，还有九天，九天后我就自由了。

　　因为吃的是碳水，霄羽困得很快，头靠在林绍肩膀上睡，林绍推了两下看他不醒就把他抱起来放回到床上。

　　第二天送了霄羽去上学，林绍就拉着李泽往龙石县走，李泽问，哥，有新线索了？林绍说有了，可能有人做非法器官移植的生意，我们今天要去把地址套出来。

　　在当地派出所的帮助下林绍和李泽很快找到了和吴三一起去过海城的两个人，两个人身形消瘦，气色蜡黄，看什么都涣散，桌子上放着乡镇医院就能买到两块钱一片的止疼片，还有褐色玻璃瓶装的药片。

　　从瓶子上看不出来药品成分。

　　两个人交代得很利索，因为觉得是上了吴三的当。

　　当时吴三告诉他们，人切掉一个肾根本不痛不痒，因为人有两个肾，有一个是多余的，把多余的拿去换钱花，有什么关系。

　　他们觉得吴三很会说，就信了吴三。

　　一开始去海城什么事也没办成还把吴三打了一顿，结果没过几天就有人打电话过来，问他们八千块一个肾卖不卖。

　　八千块啊，他们一年种地也就赚一两千块钱，肯定卖啊。

　　而且那个医生也说，人一个肾也能活得好好的。

　　还说要是他们再介绍人来，还给他们五百。

　　太诱惑了。

　　两个人打了光棍一辈子了，本来想着拿了钱就去找女人亲热亲热。

　　哪知道自从做了手术，那儿别说不听使唤，腰还天天疼。

　　钱倒是花的特别快，一下就用完了，还剩一点钱就买了哪些药，那边医生说钱不够花的时候可以打电话他，别的东西也能卖。

　　林绍警觉的问，还有什么能卖？两个人说他们也不晓得，林绍让他们把医生的联系方式给他，其中一个人从家里翻出一个破旧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串电话号码。

　　林绍试着拨通了上面的号码，电话通了，却无人接听，一直到响起忙音，林绍等了一下再拨，电话已经是占线的状态了。

　　对方做这样的生意，也是相当谨慎。

　　林绍本来也没妄想顺顺利利就能拨通这个电话，毕竟做这种非法买卖的又不是房屋中介，只要生意来了就会像口香糖一样粘上来。

　　好在他们还记得手术是在一家很豪华的医院做的。

　　医院的名字叫做健康美乐。

　　回去的路上林绍让李泽开车，他坐在副驾驶一连抽了三根烟。

　　健康美乐。

　　他最不愿听到的四个字最终还是闯进了他的耳朵里。

　　能够掌握有效线索是最令人喜悦的，可他却高兴不起来。他很难推测他的调查究竟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到健康美乐的未来。

　　一旦这家挣扎着刚刚开始有逆转起色的医院被爆出与非法器官移植有关，即将面临的除了宣布破产，恐怕还有巨大债务需要偿还。

　　真是这样的结果，霄羽又该怎么办？

　　他才刚满十八岁，他的人生才刚刚要开始最精采的时光。

　　而将这一切亲手毁灭的如果是自己，霄羽该有多绝望。

　　李泽全然不知道林绍在想什么，一边因为找到了新线索喜滋滋地开着车，一边在和林绍分享昨天晚上刷到两点半在网上看到的新闻。

　　网友说海城那个75岁高龄老人是个将军，心是在年轻的时候打仗打坏的，从九几年就接受换心手术。

　　一开始这手术是在外国做，用的外国人的心，换了心忽然就会说英语了，特别神奇。

　　但是外国人的心换到他身上总还是水土不服，没过两年就不行了，后来这手术就在亚洲做。

　　在亚洲换过几次效果都比在国外好，但是终究不是原装原产。

　　听说这次这颗心等了好久，是个十八岁男孩的。

　　说不定装了这个心能返老还童。

　　林绍一边心不在焉的听李泽扯这些毫无根据空穴来风的八卦，一边又回想起当时那个要袭击闻蓿的暴民说的，你们偷了我的侄子的心肝换钱。

　　这心真会是闻蓿偷来的吗？为了讨好他未来的老丈人和他老师创建的健康美乐当时跌至谷底的名声。

　　这念头像一记闪电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向窗外扔掉了烟头，很快又把思绪拉了回来。

　　不论那颗心究竟如何，也都是海城地界上的事，与他林绍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泽看林绍不抽烟了，还以为他对自己讲的故事有兴趣了，又接着说昨天晚上裴医生跟他讲了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

　　他问林绍，哥，那故事你记得吗？林绍以为他要把从裴医生那听来的故事给他讲一遍，他赶紧说，你哥我快三十了，不兴在车里听人讲故事。

　　尤其还是听男人讲。

　　林绍用手拍了拍落在裤子上的烟灰。

　　据他观察，李泽好像是对裴医生有点意思，不过李泽这小伙子看上去很阳光，不像是要搞同性恋的人。

　　在林绍心里，搞同性恋的都是那间香奈儿柜哥那样的人。

　　肤白腰细娘娘腔。

　　李泽和他心中同性恋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对同性恋始终还是有很强烈的刻板印象。

　　李泽说，不是讲故事，是裴医生有个观点还是很特别的。我听了很有启发。

　　林绍说，那把你的启发说来听听。

　　李泽说，那就要从卖火柴的小女孩这个故事的开头说起。

　　哥，你知道吗？咱们小时候课本上学过的版本和原版是有区别的，咱们学的那个版本改过一个词儿，整个故事的意义就全变了。

　　李泽得意的看着林绍，一副我马上就要提出一个惊天泣地的观点了，怎么样，我厉害吧的表情，林绍却不在乎的说，我不知道，你也别在这和我设问了，直接说吧。

　　林绍的反应也不打击李泽，毕竟这关点也不是他想出来的，他就是想展示裴医生观点的独特性，在他眼里，总是独来独往的裴医生有着无人能及的智慧。

　　李泽接着说，这个故事的关键就是事件发生的节点，卖火柴的小女孩被赶到街上不是在大年夜的晚上，而是在圣诞节。

　　这一天神在地下塑了肉身，神的宽容与慈悲有了形象，神子承担众生的罪宽恕一切忏悔。小女孩手中的火实际上代表的是神的本源。

　　人类历史上有过很长一段时期是崇拜火，认为火是神的舌头，带来神的教诲。

　　小女孩总共擦亮了三次火柴，数字三代表的父的威严，圣母慈悲，与圣子的宽恕。最后小女孩的死亡也并非世俗意义上的死亡。

　　而是得到火的净化后步入天国乐园。

　　讲到这里，林绍就知道裴医生这番话绝对不是哄小年轻的胡言乱语，至于他为什么会主动和李泽讲这个，林绍暂时不知道原因。

　　他让李泽给裴医生打个电话，问他今天还想不想吃鳗鱼饭，李泽有点沮丧的说，裴医生不给他电话号码，林绍问他为什么，他说裴医生觉得大学毕业了还是处男肯定是性格有问题。

　　林绍牵了牵嘴角，说我来打吧。拿出手机翻电话本，李泽有点怯懦的问，我一会儿能存一下吗？林绍说，存吧，大学毕业还是处男说明洁身自好。

　　裴医生懂个屁。

　　李泽还是第一次和裴医生出来吃饭，虽然是有林绍在场的聚餐，也很激动。林绍接他侄子放学，他负责把裴医生带到商场去。李泽刚毕业，家庭情况一般，虽然考了驾照，不过是为了工作需求，自己没有车，他开裴医生的车。

　　裴医生的车是白色的，镀了一层亮闪闪的漆，像年轻女孩的审美。车门上有贴纸，李泽看出来是玛奇玛，他问裴医生也喜欢看电锯人吗？裴医生一脸听不懂的样子问他，什么？他指着车门上的贴纸问，这个，玛奇玛，裴医生说，不认识，搞车的人贴的。

　　小女孩还挺可爱。

　　李泽把车停在负二层的车库，他原本想直接去四楼餐厅，裴医生说买点东西，很快。他陪在身边，跟着裴医生走进泡泡玛特，看裴医生很熟练的挑选。

　　他说没想到裴医生喜欢这个，这些小人还蛮可爱的，他原来上学的时候女朋友也喜欢。裴医生转头看他，在泡泡玛特店里买来的那些东西李泽主动拿在手上。

　　裴医生问他，后来怎么分手了？李泽说，你怎么知道我分手了？裴医生说有女朋友在身边你还是处男，要不就是下面有问题，要不就是脑子有问题。

　　哪种我都想离得远远的。

　　李泽常因为裴医生言语犀利而晕头转向，他说女朋友情人节想吃法餐，假期想去雅典，哪一项他都满足不了，就分手了。

　　裴医生说，你很英俊，那里也大得出奇，居然被法餐和雅典打败了，只能说明你根本不知道生活是怎么一回事。李泽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一直萦绕着一个问题，裴医生怎么会知道他那里大。

　　医生又没有看过。

　　就这样一直沉默到走进餐馆，直到看见林绍和霄羽。

　　裴医生落座后，李泽说他去拿饮料，旁边的奶茶店。霄羽说我刚才也想点，排号排到188位了。李泽说，林哥说要来吃饭的时候我就在手机上点了，刚才刚好出餐了。霄羽看李泽的眼神像看神明。

　　林绍说，这里你挺熟啊，上学经常来吧。

　　李泽说，女朋友喜欢，她逛，自己就陪着。反正买不起，看看也和快乐。
　　*
　　蓿觉得云夔龙送过来的这个男孩应该是服食过某种致幻剂一类药物，他表现得很激烈很投入也很顺从。

　　而且，应该是云夔龙或者别的什么人训练过他，他就像完全知晓闻蓿的喜好一样，有着奔放的欲与清澈的纯。
　　用黑色丝带蒙上他的眼睛，就和霄羽丝毫不差了。

　　而他的表现却比霄羽好太多，霄羽的欲总是太懵懂，而纯又不够逆来顺受，就像一颗青涩的苹果，足够清香，滋味却涩口。

　　而跪在他面前任他托着下巴，将手指伸进口腔玩弄软舌的少年却一切都恰到好处。

　　少年赤裸着脊背在他床上熟睡，他倚靠在窗台抽烟，看着太阳缓缓从海平面升起。

　　他有一种直觉，云夔龙送来的这个男孩并不是成全他的幻想，而是终结他的幻想。他曾做过的一切与霄羽共同拥有的未来的梦已经彻底破碎了。

　　再无可能拥有挽回的余地。

　　那梦唯一落下的影子，是至少他还能和霄羽一起站在他婚礼的舞台上。这是命运为他投下的微不足道的一丝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