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演戏 知己知彼, ...

  •   第十三章 演戏

      温梨珠到底与温衍共生了十余载,对他的脾性心思自是了然。

      果不其然,春芙眼瞧着温衍步履沉稳,一路径直往宝慈殿的方向去了。

      如今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官家与太后面上虽维持着母子的名分,实则早已暗潮翻涌,各自争揽权势,相互较劲。

      这般局面下,温衍偏在此时往太后宫中去,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况先帝在位时,曾对太后专宠至极。温衍当年就曾屡次上书,直谏先帝勿为美色所惑,当以国事为重。也正因如此,太后在朝野清议之中,也被暗中冠以红颜祸水之名。

      先帝驾崩之际,莫说朝臣,就连市井乡野的妇孺都敢指名道姓地唾骂,说先帝是被这祸水熬干了性命。

      照常理而言,温衍与太后之间,早该是水火难容。

      不堪细想,春芙扒在朱红宫墙上的手指蓦地松开,转身便提起裙摆,疾步朝福宁殿的方向奔去。

      福宁殿前,春芙远远便见李恩成。

      许是久未碰面,李恩成攥于腹前的手,紧了又紧。直至春芙先颔首,李恩成才移动身躯半步。

      李恩成掌心搭在春芙细腕间,面露微笑地看着她,欣慰地点点头。

      春芙如今侍奉梨妃,官家诸多心思,她自是无法猜测。很多时候,皆靠李恩成传递信息。

      二人御前侍良久,春芙自知他是何意,福身谢过李恩成后,便走向殿内。

      谢宣未掀眼,仍看着手中卷折,淡淡道:“温衍走了?”

      听谢宣语气似是早有预料,春芙只叹官家料事如神。

      几日前,官家将温衍献妃前后的种种关节查得明明白白之后,便有意吩咐她去向梨妃说那些先发制人的话。

      犹记得齐大人百般阻扰,却见官家抬手止住齐大人。

      “齐烨。”谢宣当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说过,一见到她,便料定朕定会喜欢。”

      齐烨闻言一怔,抬眼望向御座之上的人,沉默良久,终是未再劝谏。

      他虽早知谢宣必会中意此女,却更深信,这位君王绝不会沉溺于儿女情长。

      如今看来,倒是他错了。

      莫说是齐烨,就连春芙与李恩成这般常在御前走动的人,也时常暗暗揣摩:官家心中,究竟有没有那位梨妃的位置。

      春芙敛神,躬身回应:

      “回官家。”

      “侯爷并未出宫,而是转道去了宝慈殿。”

      闻言,谢宣眸色骤然一沉。

      原本还有些温和的眼睛,此刻已染上了冷意。他高坐于御椅之上,眼睑微垂,目光沉沉地掠过案头堆积未批的奏折,指尖在卷册边缘极轻地叩了几下,心思深沉,叫人捉摸不透。

      殿外天色昏沉,殿内烛火便点得比平日更密。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晃动着,明暗交错,将那薄唇衬得愈发冷硬。

      良久,才听得谢宣开口,“梨妃如何?”
      “娘娘她似是耗了极大的心力,侯爷走时面色不佳,娘娘却也险些跌倒在地。”回想起温梨珠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春芙心也不免跟着揪痛了起来。

      她在御前侍奉多年,早已看惯人心反复,恩宠无常。可温梨珠待她,却是不同的。凡自己所有的好东西,总念着要分上一些给春芙。

      春芙还记得自己初到宁华殿那日。底下人见这位新妃不得势,连洒扫都敷衍,偏殿屋顶渗了水,洇湿了半面墙,竟也无人察觉,还是她夜里当值时发现的。

      谁知温梨珠知晓后,并未动怒问责,反而蹙着眉拉起她的手,指尖冰凉,语气却满是忧切:“这样湿冷,你怎么歇得?今夜必不能睡在那儿了。”

      不等春芙推拒,温梨珠已轻轻拉着她往正殿里去,“就宿在这儿吧,总归暖和些。”

      那夜春芙在外间榻上浅眠,里间暖炉融融,呼吸轻匀。殿外风声簌簌,而她许久未曾那样安稳地合过眼。

      此刻,这些片段无声掠过心头。春芙躬身更深了些,言辞虽仍谨守分寸,却终究含了一丝难以全然掩盖的动容:

      “官家,臣说了,娘娘并非愚钝之人,只是性子软了些,需旁人拉扯一把。”

      谢宣此时,面上才有一丝喜意,他指尖扣在案上,“此事,做得不错。”

      随即,李恩成入了殿,手捧朱漆托盘,盘中锦缎覆匣。

      “春芙姑娘,这些都是陛下赏赐给你的。”

      李恩成脸上挂着笑,比方才更灿烂一些。

      春芙接过赏赐福身退下去时,才发现众多首饰中,赫然有一只木兰簪。

      无需多思,她便知这簪子来自何人。

      那是很久以前一个值夜的晚上,她难得饮了些酒,曾对着守在一旁的李恩成低声呢喃过:

      此生唯愿能如木兰花一般,看似柔婉,骨子里却自有铮铮之质。可惜深宫如海,终究只能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不过一句醉后失言,他却记到了如今。

      春芙将簪子叉在髻间,指腹停留在木兰花上,脸上不觉荡起层层笑意。

      春芙回去时,温梨珠散着青丝,蜷着身子倚在榻上。

      她双手环膝,一双明眸此刻已无神。

      春芙斟上一盏茶近身,“娘娘。”

      闻言,温梨珠抬眸,双手覆在春芙腕上,“侯爷可是去了宝慈殿?”

      见春芙颔首,盏中茶水微晃,温梨珠的沉在谷底的心,此刻反倒松懈一二。

      她端起春芙手中茶水,一饮而尽后,咬唇思索片刻,即下榻道:“春芙,替本宫梳妆。”

      *

      福宁殿内,谢宣正坐于席间用膳。

      此刻早已过了平日传膳的时辰,他是故意延后了些时候。今日她与温衍一番周旋,面上虽稳,心中必定起伏未定。这深宫之中,除却自己,谢宣也想不出,此刻她还能走向何处。

      他目光似是随意落在温梨珠身上,见她视线果真在那一盅雪霞羹上,极短暂地停留了一瞬,谢宣心中暗笑。

      还真齐烨所料。

      谢宣略抬了抬手,侍立一旁的李恩成便无声颔首,示意宫人添了一副碗筷,轻轻置于案几的另一侧。

      “梨妃,可有好注意?”见温梨珠入坐,谢宣自然夹起碗中菜,却没递入口中,直到见春芙夹了菜入她碗内,谢宣才吃起来。

      “父亲此刻去寻太后,无非就是求合作。”温梨珠神色肃然地看着谢宣,眼睛不曾眨动一点,一本正经地说,“他们二人素来不对付,若换作从前,太后定不会与父亲联手。只是……”

      她言语微顿,似有顾忌。毕竟谢宣与太后终究母子名分仍在,有些话,她不知该如何说透。

      却不想,谢宣接了她的话,“只是如今,你入宫了,太后不欲容你,大抵会与温衍结盟?”

      温梨珠心头轻震,只叹他心思深沉如海,竟能将他人盘算料得如此分明,难怪会在这吃人的皇宫存活下来。

      “如今,若官家肯与臣妾当众争执一番,做出离心之态。太后见了心中欢喜,或许便觉得不必再与父亲结盟,也能拿捏住臣妾。如此一来,此局或可不攻自破。”

      谢宣手中的玉箸微微一滞,却并未反驳温梨珠所言,只抬眸望她,目光沉静:

      “你有几成把握?”

      温梨珠轻轻抿了抿唇,颊边掠过一丝窘然,声气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怯诺诺地说道:

      “三成。”

      这胜算属实过低,可这已是她费尽心思想出的法子了。

      可到底是拿人心来盘局,她又如何能算得准呢。

      谢宣未作声,只眼风往旁一扫。侍立在不远处的李恩成与春芙当即会意,躬身退至殿外。

      殿内一时只余二人。谢宣垂眼,见她碗中之菜未动分毫,他挽袖拿起她的碗,勺了一碗雪霞羹入碗后,放下入坐时,语气平静如常,却有意引导她:

      “那你可曾想过,若他们二人当真结盟,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温梨珠凝眸思索片刻后道:

      “父亲联手太后,无非就是想牵制于臣妾,却也不敢要臣妾性命,亦不会将臣妾打入冷宫。所以,他们第一步便是,故技重施,让官家对臣妾心生疑虑。”

      谢宣微微颔首,继而追问:“那依你之见,何时会发难?又该如何防备?”

      接连两个问题,又将温梨珠建起的防设击垮,温梨珠轻轻摇头,暗自叹了口气。这些问题,她确实未曾深思。

      自幼父亲便教导她,女子当以柔顺为本,安守闺阁,何曾需要揣度这些朝堂宫闱的暗涌?
      如今将这一桩桩,一件件细细捋来,才觉其间千丝万缕,盘根错节,当真扰人心神,乱人情肠。

      谢宣见她眉头耷拉下来,没了方才的兴致时,他放下玉箸,伸手轻轻覆在她蜷起的手背上,“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任何谋算,都须先看清对手,想尽千般可能。否则,一切不过是空中楼阁。”

      他语气稍缓,目光温沉地落在她面上,“再有不足一月,便是太后寿宴。此事你可曾纳入考量?”

      如此点题一二,温梨珠瞬间明白,眉间丧气也淡然无存,“臣妾知道该如何做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考研复试后开始更新 喜欢的读者点个收藏养一养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