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你》李君若

135、135 你们啊

　　书的封面是一个衣着很华丽的女子，封面周围是“宸妃，不要啊……”这类不规则排版的醒目字眼。
　　这是余梦压根不感兴趣的东西。
　　二姐姐在外头打工的时候就攒了几箱子小说，都是这类情情爱爱的，倒不是说荼毒，而是像鸦片一样，小看怡情，大看伤身。何况余梦的心思全在计算一天吃几个馒头上，实在看不进这类。

　　余梦将书还给蒋春梅：“我现在没时间看了，成绩掉下去，下学期没有奖学金，我可能就要辍学了。”
　　余梦对宋葳蕤此时的善意之举说不出道谢的话，反而心头比较谨慎，少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她想起宋葳蕤说打断英语老师的腿，说让她走不出这个县城，思及而今曹曦被绑架撕票的事，她甚至觉得，会不会是宋葳蕤家的干的……

　　宋葳蕤那么嚣张年级主任也不曾找她谈过话，小道消息说她家黑白两道通吃，余梦不得而知。

　　此时此刻，悲伤大于恨意。

　　余梦打开诗词本，准备写点东西，安顿安顿仓皇失措的灵魂。

　　她才翻到笔记本的最中间，一张崭新的一百元红色人民币赫然夹在那里……
　　不是她丢的那张。

　　泪水止不住往外涌。

　　几个诗词本被借走看了一圈，还回来时，余梦也没在意。

　　也不知，她们谁出的主张，用了这么一个方式。

　　先前余梦下定决心绝不接受同学们集资的这一百块钱，现而今，她们还是将这一百元用这种方式给她。

　　余梦摩挲崭新百元钞上雕刻的纹路，两种悲伤将她淹没。

　　班里除了她，75个人，多少人参与了捐款，谁发起的，她不得而知。

　　看小说的蒋春梅看见余梦脸上的眼泪，说：“你别多想，块把两块钱，对大家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不要往心块去。”

　　钱于余梦而言，自然是至关重要的。
　　在她的记忆里，从小都为钱发愁。

　　小学时，10岁的她和余天天、余玲玲、余美美去走村串巷捡破烂。
　　那时候村里才不久出现收破烂的人，脏兮兮的中年男人开着三轮拖拉机吆喝“收破烂哎，收胶盆胶桶哎，收废铜废铁哎……”
　　余梦家自然没有破烂卖，在弄清楚收破烂的人到底收哪些破烂后，她召集另外三个伙伴决定去捡破烂卖。
　　余天天家家境不错，也愿意去。余玲玲家里重男轻女得很，她从没零花钱，自然也愿意去。余美美的意见向来是大家去她就去。

　　就这么地，四个人各自提一个垃圾袋，先在村里的垃圾堆逛一逛，各自捡到几个一次性塑料杯，收了。
　　又去老湾的垃圾堆翻一翻，看见几个丢掉的塑料凉鞋，收了，换冰棍。
　　又去小湾的垃圾堆找一找，看见几个夏天用的防苍蝇罩，哎，大物件，收了！

　　就这样，好些个周六周日加在一起，四个人各自凑齐了一袋子废弃塑料制品，便邀着拿到收破烂点去卖掉。
　　四个女生都很精神，也不觉得脏，也不觉得累，反而神采奕奕。从她们身上，似乎看到庄稼人种了一年的庄稼，终于等到收成的那天。

　　兴奋之情自不待言。
　　几人走了大半个小时到达废品站后，老板三下五除二称了，三毛一斤，各付了钱。余玲玲最多，一块五。余梦和另外两个都是一块二。

　　真开心，这是她们用自己的劳动，换来的第一笔钱。
　　一块二，真是巨款。
　　余梦从小到大，除了过年五毛压岁钱，再没有过超过五毛以上的零花钱。
　　这一次，她有两个这么多。

　　毕竟是一笔比较大的钱，余梦要拿回家和母亲汇报。最终母亲收了一块钱，余梦拿了二毛零花钱，她也很满族。
　　一块钱也能买很多东西，如一斤盐，一斤咸菜；再攒两块，可以买一斤肉。

　　为了奖励自己，余梦用两毛中的一毛去买了一根牛尾巴辣条，剩下一毛存起来。

　　在“赚钱”中感受到乐趣后，几个人便开始了小小的“职业”生涯——捡破烂。

　　村里的垃圾堆翻遍了，就去邻村；一个个村搜罗遍了，就去乡上；乡里垃圾捡完了，就去镇上……
　　从只捡塑料垃圾，到后边去诊所外敲点滴瓶盖上的废铝，到拆下废电器上的铜线，她们越来越有经验，卖的钱也越来越多，余梦依旧把大头给母亲，零散的几毛钱自己留着。

　　奈何垃圾有限，赚钱途径却不多。后来打听打听，乡上的山上可以采茶叶卖。人家种的茶叶，只需帮她们采摘，卖给种茶主人。这消息对于余梦几个小财迷来说，无异于是雪中送炭。
　　待一个天气好的时候，几个人提着过家家用过的小篮子，纷纷去乡上的山里采茶。

　　在了解茶叶的采法和收购价格是五块一斤后，余梦决定中午不回去，采一天茶……
　　没想到，到11点多就饿了。余玲玲几个带了零花钱，余梦借了五毛，去买了一包方便面。幸好另外三个都很有干劲，没一个人半路放弃。毕竟，从乡上走回去得50分钟，下午还有那么大半天的时间，不能荒废。

　　待到下午四点多时，茶场主人吆喝要收摊，让还在采的人赶紧去卖掉，完了主人回去了，就不收了。
　　自采的新茶一尖一叶，不能放在篮子里闷着，得摊开放。若是没及时卖出去，这新材的嫩蕊就糟蹋了。
　　茶场主也不想浪费一点新茶，绕着茶山一遍遍喊，赶紧去卖茶。

　　余梦和余天天几个已经绕了几个小山包，离茶场还有好远。听到吆喝之声，几个人不由得心慌，万一茶叶砸在手里没卖出去，一天就白干了。

　　满山遍野的采茶人都纷纷收拾手上的茶叶篮子和放在茶树间的衣服零食水杯等物，向茶场方向移动。
　　余梦说：“咱们得赶快点，待会儿落在后面，卖不掉的。”

　　余梦的顾虑是多余，茶场的人手多，她们压根不用排队，直接就上称。
　　余玲玲手脚快，她采的最多，有一斤七两，卖了8块五。
　　余梦一斤三两，买六块五。
　　余天天和余美美都是一斤二两，六块钱。

　　中午四个人都只吃了五毛的方便面，扣除成本，每个人都赚了好几块钱。
　　这和以前捡破烂的时候对比，简直有一夜暴富的感觉。余梦告诉父母，母亲拿了五块钱，留给余梦一块五。
　　平时总只有一毛两毛的零花钱，此时一块五，是巨款，真巨款，余梦一时不知道怎么花。饶是老早看到小卖部5毛一包的锅巴片，她也是舍不得一下子花五毛钱买零食的。那就花两毛钱买一包唐僧肉吧，余梦非常满足。

　　后来她们就转行了，不捡破烂，改采茶了。
　　奈何茶叶最晚只采到初夏，天气热了，茶园就闭门谢客了。剩下茶园的茶叶就放野，让村民们自己采着拿回去炒了喝。不得已，余梦几个又干回本行——捡破烂。

　　这项“事业”一直干到余梦余天天余玲玲九年级三人住校，才罢手。

　　乡中就离茶园不远，春天她们上学时候，经常看到路上络绎不绝的农妇采茶。中考后，余梦就没怎么去乡上，顶多过年拜年路过，那时候已无人采茶了。

　　蔓延几个山坡的茶园依旧在，只是她们再无时间无精力去采茶了。
　　明明离开茶园那边的乡中也才一年多，回想起来，恍如梦幻。

　　余梦盯着红色的人民币，泪水大滴大滴落在笔记本上。

　　你们啊，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