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八十五章 斗笠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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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笠被飞鞘剑柄挑飞，露出一张沧桑枯槁的脸，两弯眉耷拉着，嘴唇惊慌微张。
眼前形如惊弓之鸟的，却正是程群的管家。
情知抵抗无用，小赵丧气抓了把头发，眼看着人被谢君凝轻易带走。
荒僻破庙，她下颌稍抬，眸光冰寒。
“把你知道的全交代了，我向来尊老，不想对上岁数人动手。”
管家恍恍惚惚，紧贴着斑驳佛像嗫嚅：“一切都是卫国公挑唆的，都怪他。”
他一张嘴呵出一团白气，“原本我家大人已经准备同皇后你服软。交出赃款，总也还有一丝希望……”
“可卫国公许诺大人，只要他想办法卷钱逃出羚都，自会有人接应他。介时换一番天地，便能另有作为。”
卫国公向梁……
她记得上元节那天，他亦被钦点做监审刘芳的一员。
瞬间将这二人串联在一起。
复又想到天子中毒……再往深处想……
谢君凝咬牙作响，不寒而栗。
他要有什么作为？谋权篡位的作为是吗？
义父如何又会跟向梁扯在一起？
难道先前说的，不曾对顾见辞下毒，心软施针营救，都是障眼法？只是在骗自己不成！
*
月上柳梢头，树枝上几声乌鸦嘎叫，谢君凝鬼一样出现在照壁后。
翟棠正在家里消食遛弯，错愕一息。
惊醒过来，他复拱手见礼。
才弯下腰，却见一老者趔趄摔在了脚下。
“这是程群的管家，潜逃在外被我抓了回来。”谢君凝言简意赅。
一边反客为主朝里走：“先把他在你府上找个地方关起来。我有话跟你说。”
程府上下都被打成了罪人，这个时候皇后突然从天而降，要求他私藏朝廷通缉犯。
换成任何人都会大惊失色。
翟棠却接受良好。
从受程群栽赃后，皇后雪中送炭将他从牢狱中救了出来那一刻，他已拿定了立场。
召亲信将人带下去安置，精舍内他周到布茶。
谢君凝开门见山：“程群的管家招认了程群携赃逃亡，乃是卫国公在背后怂恿。他仗着自己是开国功臣，背后藏了不知多少的阴私。”
翟棠将茶敬上：“臣愿为娘娘做马前卒。”
不知义父与向梁牵扯多深。
谢君凝却道：“如今赃款下落不明，向梁身后还有一众报团取暖的世族勋贵，牵一发动全身，不便硬来。”
“本宫有心与他先礼后兵，必要先探探他的底气。”
“你挑几个他背后拥趸、族中弟子，抓几处纰漏，参上他们一本玩忽职守。”
*
“陛下这是朝外瞧谁呢？”
卓雅入殿将药碗放下，“不是您自己把人赶走的吗？”
顾见辞此刻也不嫌弃药难喝了，一饮而尽重新倚回靠椅，眼皮跟着阖了上去。
卓雅边收拾药碗，咳嗽：“皇后也真是，说不让来就真不来。等下奴婢去静涵宫送宫花，陛下可要奴婢帮忙带话？”
“不许去，叫别人去。”
他语气阴沉。
卓雅：“……”
默默朝谢君凝挤了挤眼，端着都承盘走了。
方才偷溜进内殿，便听此言。
她绕到靠椅背后，一把蒙住他眼睛，“陛下要是不许卓姑姑给我送宫花，那我就只好自己来拿咯。”
顾见辞猛掀眼，攫住她手腕。
她笑眯眯被他拽到面前，变戏法似的拎出一只肥美的鸳鸯香囊，先晃了晃自己腰间的另一个只。
而后死皮赖脸的扑过去，非要将手里这只在他腰间坠上。
一见他作势要摘。
她委屈的咬唇，直将五根手指伸到他脸前来：“臣妾学刺绣可辛苦了，手指头都被扎成筛子了。”
确有几点暗红结痂。
却远不至于那么夸张。
顾见辞握住她苍白莹润指尖，扯了下香囊上的流苏穗子：“朕是病了，不是瞎了。”
谢君凝支在躺椅扶手上托腮，娇气点他心口道：“刺绣很难学的好不好，这次先给画一只鸳鸯给你。等我学会了，抬抬手就给你绣条霸道的大金龙！”
扫了眼她结痂为落的指肚。
他摇头：“算了，不喜欢。”
她拧眉：“麒麟喜欢吗？”
“……”
“不喜欢的话，仙鹤怎么样？”
“你没刺绣的天赋。”
她：“……”
一把勾住他脖领埋头，翘起嘴角压不住。
听她趴在耳边“唧唧吱吱”的笑，他由愠恼到无奈，拍她后背，轻哼道：“朕的奏折这几天，听说全被你截下了。”
谢君凝微微抬头。
四目相视，顾见辞敲打：“叫你手下的人消停些。向梁跟他背后的世族勋贵不能碰，牵扯太深，不利于国祚稳定。”
收了奏折，他还对朝中了如指掌。
可见没有好好养病。
她笑意微敛，只扬眉：“这些乌烟瘴气的，陛下还是不要操心的好。”
*
弹劾的奏折一递，自然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中谁不知道，翟棠的背后站着的是皇后？复想到先前程群下场，不免跟着捏一把冷汗。
风声鹤唳中，偏卫国公本人无动于衷。
此时此刻，比的就是谁更沉不住气。
谢君凝离开含元殿心事重重，次日一早，御花园散步，却被一名行色匆匆的宫人冲撞到了。
此人，手里藏着纸条要往她手里塞。
谢君凝却视若无睹，冷眼叫她带话：“告诉卫国公，除非先把解药交出来，否则免谈。”
对方闻言僵了僵，却挺了脊背道：“我家大人请娘娘明天观湖亭一叙，不见不散。”
说完一头撞在了假山上。
谢君凝哑然片刻，眸光紧眯。
虽然在程群手上吃了一次亏，但今非昔比，此刻她已经恢复了武功。
有仇不报非君子，却有什么可去不得的。
她打定主意，若见面谈得拢便罢。谈不拢，她不介意亲手把这老匹夫扒皮抽筋，逼他掏出解药来。
*
次日天将亮，谢君凝已稳坐钓鱼台，挂饵放钩。
听到背后脚步声，她冷笑道：“皇帝是不愿意跟你大动干戈，伤了国家元气。但你别以为自己就高枕无忧了。”
“如果本宫没猜错，当年想必就是国公大人收买了韩公公的干儿子刘芳，屡次向先帝泄密陛下的计划。”
“真是好深的一盘局，好大的一张网。”
鱼儿咬钩，她跟着站起威胁。
“只是若本宫把你当年暗里倒戈、出卖情报的事对陛下和盘托出，陛下又可还会容你继续蹦跶。”
说着回头，手中鱼竿却轰然落地。
伏聿看她片刻，弯腰捡起被甩飞上岸的鱼，放归回了湖水。
消化须臾，谢君凝脸色难看道：“想必小赵已经告诉义父，是我将程群的管家带走的。”
“事到如今，义父难道不帮我，反而要偏帮外人吗？”
伏聿只是拍了拍她肩膀，“跟我草舍里谈吧。”
毡帘落下隔绝了风声，谢君凝心却仍是凉的。
伏聿炭盆前烤火，知道她步步紧逼是为了解药，只道：“你纵然不信向梁也不该不信义父，除非你仍认为皇帝的毒是义父下的？”
谢君凝急上眉梢：“我是信义父，可信不过向梁。他为筹谋私吞赃款，不惜挑拨程群要将我烧死在茶馆之中。
“我不信这些也是义父与他约定好的。”
“有一就有二，难道他就不会瞒着义父，背地里继续下毒手了吗？”
伏聿脸色微变。
到底是因利而聚，各怀心思。
他却失算了，向梁竟有如此恶胆。
只是现在还不是秋后算账的时机。
“你若是相信义父阿凝，现在就该离开羚都。义父能向你保证，下毒这事不是向梁做的。”
谢君凝冷笑摇头，“下毒之事我暂无证据，可他背地里收买刘芳，四处散播谣言，妄图动摇皇室根基，显然是在给自己的谋反造势。”
“此时此刻，义父却要我离开？”
面对她受伤的眼神。
伏聿哀其不幸，沉声道：“无论义父如何做出何种决定，都是为了谢家堡好，为了你好。”
谢君凝五内郁结，不甘质问：“数次我想要了解家中境况，义父都一味的搪塞糊弄。”
“在义父眼里，我或许永远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不堪大用。”
“可义父难道看不到，向梁他要做反臣根本毫无胜算。谢家堡押注在他身上，只会一败涂地。”
“难道在义父眼中，我还比不得向梁这个外人更得义父信赖吗？”
伏聿严厉道：“你放肆！”
自幼被爹娘哄上加宠长成，唯有义父担起了管教职责，谢君凝面对他的呵斥威慑，向来听话几分。
可此刻她决绝道：“我只想知道，义父何以要与向梁为伍？”
“除非义父给出我合情的理由，否则今日出门去，我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伏聿顿然沉脸。
“你问为什么？数次我叫你离开帝京这是非之地，你可曾听进去过？”
谢君凝气势微低。
伏聿拂袖背手：“你以为羚都是什么好地方？我帮向梁，一是要确保谢家堡能彻底功成身退，二就是为了绝了你的心思。”
“从今后给我老实回家待着，成器也好，混吃等死也罢，至少义父能保你此生无忧。”
神魂虚浮片刻，谢君凝却是清醒飞快。
“我不回去。”
她眯起眼：“向梁虽位列开国勋贵，但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众不服。他必达不成义父的目的，反而只会陷天下人于水火。”
“我不信连我都看得出来的短板，义父却看不出来。”
“若义父非要视而不见……”
她骤然看过去：“那就是这背后定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隐情！”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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