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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20章 永恩一脸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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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圣诞节,美国人似乎不太重视元旦。一年的最后一天,美国的街道上依然洋溢着圣诞的味道,商场橱窗里的圣诞树彩灯环绕,铃儿响叮当的歌声到处飘扬。在他们看来,元旦应该是圣诞节的延续。
因为在假期,张宇早早地就起了床,准备搭乘最早一班飞机赶到纽约,参加王新彦公司的元旦派对。张宇百无聊赖地翻腾着自己的衣服,从里面拿出一套黑色的西服,拿在手里看了看,又从衣橱的最里面掏出一个小铁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一条崭新的皮带静静地躺在白色的软绸上。张宇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这条皮带,这么多年过去了,颜色依旧这么鲜艳,皮带棕黑发亮,钢制的带头闪着金属光泽。
张宇的眼睛开始干涩起来,仿佛耳畔又回响起心底那个人的声音:“男人嘛,饰品不在多,但总得有一样好东西。”……“你呀,知道就好!不过,我得警告你,这是第一次给你过生日,以后就不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了,免得把你惯坏了。”
“你知不知道,这条皮带,我一直都没舍得用过。”张宇在心里苦涩地说着:“可是我就这样一直珍藏下去又有什么意义?说不定,现在的你正在大洋彼岸的某个城市,过着安稳的生活;说不定还会有一个漂亮的姑娘围绕在你身边。”想到这里,张宇叹了口气,“算了,这段在外人眼中的错误感情,或许真不能够长久地存在于这个社会。只要你过得好,我再苦也都认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傻傻地珍藏这条皮带了。嗯,从今天开始,它就是一条普普通通地皮带。”想到这里,张宇竖起两道浓眉,眼珠子咕噜一转,赌气似得从盒子里狠狠地抽出皮带扔在床上,没过一分钟,又从床上拾起皮带,比划着扎在自己腰间。
张宇正在房间里捣腾着,门外就传来了永恩的敲门声:“宇,今天有没有活动安排,去不去做义工?”
这个永恩,自从上次和张宇坦白了自己的身世后,自认为和张宇的关系更近了一层,有事没事总想拉着张宇,要不是看在他还有半点中国血统,心脏又不好,张宇早把他踢得远远的了,还想让他去做义工?简直是开玩笑!
张宇极不情愿地拉开房门,只见永恩穿了一身烟灰色的羽绒服,围了一条黑色的围巾,十分清新雅致,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外:“和我一起去做义工吧?”
“得了吧,我没时间。”张宇没声好气地说着。
“怎么,你有活动?”永恩问道。
“嗯,去纽约,参加一个派对。”
“纽约?派对?”永恩眼睛里露出羡慕的表情,“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没有去过纽约呢!”
听永恩这么一说,张宇的大脑飞快地转起来,心想:对呀,反正我也不想去参加什么鬼派对,不如拉着眼前这位一起去,到时候也好有个伴,免得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场合寂寞无趣,万一再碰上那个死丫头冷嘲热讽,也好有个人帮自己一把。想到这里,张宇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笑眯眯地看着永恩,说道:“永恩呐,今天你就不用去做义工了好不好,我陪你去纽约逛逛,顺便带你参加派对,好好放松一下!这段时间在学校里太辛苦了,我们需要调整一下精神。”
“这个……这样好吗?”永恩禁不住张宇的诱惑,开始犹豫起来。
“嗨,有什么好不好的,派对的主办方是我爸爸的老同学,我的一个叔叔,没有关系的。再说了,义工有什么有趣的,值得你那么留恋?哪天做不一样?少一天也没有人会怪你!”张宇真是搞不懂眼前这个韩国脑袋,为什么总是对做义工念念不忘的,天天挤着笑脸去帮别人清理卫生、搞搞服务,把自己累得半死不说,还一毛钱都挣不到!在他看来,这种傻事只有傻子才会去做。
“那……好吧。”永恩的眼睛里也开始发出期待的目光。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去参加一个正式的派对。
“走吧,抓紧去机场,看看还有没有机票。对了,你有西装吗?带上!记得多带两件换洗衣服!”张宇一边飞快地整理着自己的行李,一边飞快地说着。
“西装我有,我这就去整理一下。”永恩欢快地说着。
张宇看着永恩的背影,慢慢站起身,坏笑着歪了歪嘴角,把已经拿在手中的西装轻蔑地扔到了一边,还是套上了自己那件火红到有些辣眼睛的休闲羽绒服。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飞行,张宇和永恩稳稳地落在纽约市。这里的繁华显然不是肯塔基州能够比拟的,虽然已经是寒冬季节,但车水马龙的街道,琳琅满目的商店,高耸入云的建筑,依然让永恩兴奋不已。
“宇,董事长在家里等你很久了。”皮特一边开着车,一边吹着口哨。这家伙对张宇已经非常熟悉了,俨然是张宇的老朋友。
“他在家?不用去公司?”张宇纳闷地问着,他原以为王新彦这会应该在公司忙得不可开交。
“晚上的派对有专人负责,董事长在家里陪他女儿,晚上一起参加派对。”皮特转过脸神秘地对张宇说:“告诉你一个秘密,董事长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参加公司派对,而且还请来了两位神秘嘉宾!”
“哦,神秘嘉宾。”张宇漫不经心地附和着,这会他的脑子根本就没注意皮特说什么,心里正在琢磨着如何对付那场在他看来乏味至极的聚会,去和一群不认识且毫不相干的人强颜欢笑。
“宇,你没带西装吗?”永恩坐在张宇身边,看着他身上火红到有些轻浮的羽绒服,仿佛想起了什么。
“我?”张宇从沉思中醒来,嘴角一歪,一脸坏笑地说道:“有你就行了!”
“有我就行了?什么意思?”永恩满脸疑惑,接着说:“你说,我就这样跟着你去好不好?毕竟,我和他们不熟悉。”
张宇心里暗笑:你以为我和他们很熟悉?脸上却装出东道主般的姿态说道:“没关系,不都跟你说了嘛,他是我叔叔,你是我好友,这关系都没多远。”
永恩虽说会一点点中文,但对张宇的这句“关系没多远”,一时间还弄不明白是什么含义,一脸茫然地瞪着眼睛看张宇。
车子停到王新彦家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永恩下了车,好奇地四下张望:这是远离市区的郊外,青翠的松柏挺立在残雪中,像一面围墙围起了一片偌大的区域。区域里面全是二层的小别墅,每户都有一处很大的院子,虽是冬季,却也能看得出修整过的痕迹。一丛丛北美冬青散落在别墅与别墅之间的行道路两边,中间间或结着成串的火红的果子,与远处墨绿色的松柏相映生辉。
永恩跟随张宇,走近了一栋别墅。别墅外墙是红褐色的装饰砖,屋脊则是青灰色的砖瓦,两个暗米黄色的烟囱俏皮地耸立在屋脊上的一处角落里。张宇回过头看了看永恩,用眼神暗示永恩跟过来。
走进别墅的客厅,永恩才真正感受到了美国富人的家居环境:一个将近六十平米的客厅中央,用厚重的墨绿色皮质沙发围成一圈,方形的红樱桃木茶几下面铺着跳动着红色、褐色与蓝色构成几何图案的圆毯,沙发对面的墙壁里掏空出一个壁炉,里面正烧着木炭,温和的焰火在壁炉里跳动,松木燃烧散发的清香弥漫着整个房间。中央空调的散热孔分布在房间各个角落,似乎能听见丝丝的暖气声。客厅西面有一处开放的空间,大约二十多平米,地面比客厅抬高约十多公分,一张将近两米长的长方形餐桌,铺着洁白的印花桌布,方桌中央则一溜儿摆放着三个珐琅瓷花瓶,每个花瓶中都插满了血红的教士玫瑰,与洁白的桌布形成鲜明的对比。三个花瓶之间还穿插摆放着两个纯银的三叉烛台,同样插着洁白的、崭新的蜡烛。餐桌的两边则工工整整地摆放着六套餐具,纯白的中国景德镇瓷器、配着纯银的汤匙和金属的刀叉,显得寒光泠泠。
永恩站在客厅正不知所措,一扭脸又看见客厅的背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是临摹达芬奇的《岩间圣母》,油画上的圣母神态安详地俯视着膝前的圣子,让整个客厅充满一种宗教的神圣。不过,这些在永恩看来十分稀奇的物件,却都没有吸引张宇一丝一毫的注意力,他对什么基督教、天主教之类的根本就没有兴趣,在他内心深处,他只信奉他自己。在他看来,从小到大,没有什么神和主能够帮助他,所有的一切都得靠他自己努力打拼得来。满屋子价值不菲的家具和饰品,在他看来也就是和他家的环境差不多。此刻他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手里摆弄着茶几上的那个灯塔,眼睛望着灯塔出神。
“你怎么站着,不坐?”张宇自己玩了半天,才看见永恩还站在沙发边。
“嗯,等一会见过主人再坐吧。”永恩显得有些拘谨,心里估摸着皮特上楼去了,主人一会也就该下楼了。自小在韩国长大,父亲对他严加管教,让他很好地继承了韩国人特有的礼仪。
果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二楼响起,一个中年男子从楼上快步走下来。张宇闻声起身,见过王新彦,一咧嘴说了句:“王叔叔好!好多天没见您了,还真是有点想您呢!见到您跟见到我爸差不多!”
“是吗,小宇?”王新彦显然对张宇这句话很是受用,说道:“我也是好长时间没有见你了,怎么样,在学校生活的还好吗?”王新彦搂住比他高出一头的张宇的肩膀,笑呵呵地问道。
“挺好的。哦对了,王叔叔,给你介绍我的一个朋友认识下。”张宇转脸看着永恩,“朴永恩,是来自韩国釜山的留学生,我的同学加室友。正好学校放假,我让他来参加你们的活动,给我做个伴,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啊,热烈欢迎!小宇的同学,就是我们的嘉宾!对了,这次活动,我也有两个嘉宾介绍给你,他们要晚一点才能到,我想你会喜欢他们的。”王新彦神秘兮兮地说着,又转过脸看着永恩,和蔼地笑着说:“朴永恩,嗯,好清秀的一个男孩子啊!小宇,人家可把你比下去喽!来,孩子,快坐下,吃点心。”
“谢谢叔叔,初次见面,给您添麻烦了。”王新彦和张宇交谈的时候,永恩一直笔直地站立着,此刻微笑着给王新彦鞠了个躬。
“别客气,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好了!随意一些!”王新彦热情地招呼着两个孩子,又抬头对二楼的楼梯叫道:“诺诺,小宇和他的朋友来了,你忙好了吗?诺诺,你听见了吗?”
“我知道了。”楼上飘下一句女孩子淡淡地回应,紧接着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永恩好奇地盯着二楼的楼梯,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上身穿着一件淡果绿色的羊毛开衫,里面一件白色鸡心领打底衫,下身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牛仔裤,把一米六八左右的身材衬托的玲珑有致。一头乌黑的秀发长可触腰,瀑布般地垂落在后背。鹅蛋形的脸庞闪耀着羊脂般的光泽,目光清冷而幽深,修长的脖颈上,挂着一个细细的白金链子,坠着一个淡黑色的月牙形水晶,晶莹剔透。
许诺在永恩的目光中走到客厅,对永恩点头微笑。
“这是张宇的朋友,韩国留学生,朴永恩。”王新彦介绍着。
“你好,欢迎,我叫许诺。”许诺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永恩却一直盯着许诺没有反应。
“喂,想什么呢?”站在一旁的张宇用胳膊肘捅了捅永恩,永恩这才如梦初醒,赶紧点头弯腰,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握住那只柔弱无骨的纤手,说道:“给您添麻烦了!”
“客气了。”许诺又点了点头,紧接着把脖子挺直,下颌与脖子形成一个大于九十度的角,把脸转向张宇,语气生硬地说道:“也欢迎你来做客!”
“谢谢!不过,你是替你爸爸欢迎我的吧?”张宇挑着眉毛,把嘴凑到许诺耳边,油嘴滑舌地说道。
“代表谁欢迎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居然真来了。”许诺说完,轻蔑地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转脸对王新彦说:“爸,我还要赶回学校,晚上再回来。”
“怎么?你不在家里吃午饭?饭都已经准备好了。再说,小宇和他朋友都来了,你不帮我招呼一下客人?”王新彦在一边低声说着,眼里充满了失望。
“我今天有义工活动,晚上我会提前过来。”许诺低垂着眼睛,并没有看王新彦,转脸对永恩说:“不好意思,我学校还有点事情,先走一步,你们在我家休息一下,晚上再见。”
“好的,晚上见!”永恩点着头,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许诺。
在王新彦失望的目光中,许诺轻松地套上厚厚的羽绒服,推开了房门,不一会,门外响起了汽车发动声。
“她很特别,是不是?”永恩望着许诺的背影,喃喃地对张宇说道。
“嗯,是很特别。”张宇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块白巧克力塞进嘴里,漫不经心地说着,抬头看着永恩发呆的表情,觉得很有趣。
“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她还有事。”王新彦呐呐地说道:“这样吧,我们一起吃饭,皮特,可以用餐了!”
午餐准备的十分丰盛,看得出王新彦是精心准备的。这也是永恩来到美国之后,第一次享用到这么美味可口的饭菜。用餐时,永恩也是保持着韩国人特有的礼貌,尽管每一道菜品都是分餐,他也总是等王新彦先动刀叉后才开始动手。张宇则不然,一味埋头大吃,不时和王新彦聊得开怀大笑。
午餐结束后,张宇和永恩被皮特带到二楼拐角的一个房间开始午休。如果不是皮特带领,张宇还真没注意拐角居然还有一间房。躺在柔软的鹅毛被下,房间里暖意洋洋,张宇的眼皮很快就开始打架了。
“许诺一直在美国长大?”永恩和张宇并排躺着,望着屋顶的天窗问道。
“嗯,大概是吧。”张宇翻了个身,打着瞌睡。
“可是,她并不像美国的女孩,我感觉她很……古典,很优雅。”
“古典?优雅?”张宇脑子想起了上次和许诺见面时的情形,心里不免感到好笑。不过,这个女孩从外形上看倒真是有着一种中国的古典美,一点也不像美国的现代女孩。
“你好像对她很感兴趣?”
“没有,就是觉得她挺特别的。”永恩望着天花板,轻轻说着。
张宇和永恩在王新彦家里睡了一个下午,总算是补足了平日里因学习而缺乏的睡眠。出发前,永恩换上了自己带来的西装,又精心打理了一下头发,一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站在张宇面前:修长高挑的个头,长方形消瘦的脸庞,两道浓重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大大的眼睛,一个棱角分明的嘴唇显示出男性的刚毅。黑色的西装紧身而熨帖,雪白的衬衫刚刚浆洗过,显得十分挺阔。一个深宝蓝色的领结俏皮而生动地扎在领口,显示出与这个年龄相符的青春与朝气。
“别说,你这样打扮打扮,还真不难看。”张宇咂摸着嘴,想起了王新彦当他的面夸赞永恩的话,心里不免涌起一些醋意。他可不喜欢承认有人比他帅气,于是接着又补了一句:“我是说,你这个身材比较适合穿西装。”
“你呢?你穿什么衣服?”永恩看着张宇懒洋洋地躺着,好奇地问。
“我无所谓了,今晚你是主角。”张宇说着,从床上一个鱼跃起身,拍了拍一脸迷惑的永恩,催促道:“下楼吧,帅哥!”
从王新彦家里出发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皮特驾驶着奔驰,王新彦坐在车里,不住地抬手看手表。张宇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里刚刚买来的一部智能手机,心里感叹着这世间的一切变化太快,就连手机这种玩意都开始了智能化,那种老式按键手机仿佛一夜之间就在市场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和人的感情一样,变化无常。
王新彦在家里没有等到许诺,心里很是不安,刚上车就拨通了许诺的电话:“诺诺,公司晚上活动是六点,你早一点到啊!”
“知道了,这边的事情还没做好,等一会我直接赶去会场。”电话里传来许诺的声音。
王新彦挂了电话,转脸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永恩,忍不住夸奖道:“永恩,你今天很帅气!怎么,小宇,你今天没有准备西装?”
“没,我没有西装,我穿西装感觉很别扭。”张宇嘴角挤出一丝轻蔑的笑意,王新彦听后笑了笑,说道:“嗯,似乎西装很束缚人,年轻的时候我也不喜欢穿”。
永恩在一旁听了,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车子停到公司楼前,早就有人等候在大厅外引导王新彦一行。公司的一楼大厅已被装饰的五彩缤纷,各色彩灯彩旗在人们头顶缠绕盘旋,两颗高大的圣诞树分置在一楼旋转楼梯的两侧,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小饰品。一群群身穿黑色礼服的男人们和一堆堆身穿各色晚礼服的女士们拥挤在一楼大厅,谈笑风生,等待晚会开始的时刻。
王新彦今天也刻意打扮了一番,一身黑色的礼服,扎着一条红色的领带,已经不多的头发也被发胶打理的十分整齐。
张宇望着眼前眼花缭乱的人群,心里不免开始厌烦起来。尤其是满屋子的女人香水味,让他感到十分窒息。他委实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总喜欢和陌生人在一起聚会,说着一些言不由衷的话,难道一直保持虚假的微笑不会让他们腮帮子感到劳累吗?
“宇,好多人啊!”永恩轻轻拉了拉张宇的手,张宇感到了他的紧张。不知为什么,永恩的这个牵手居然让他在迷糊中想起了心底的那个人,也曾经这样拉过他的手。所不同的是,那个人的手总能给他很多安慰和坚强,而不是眼前这只手传递给他的,是不安和无助。张宇下意识地甩开永恩的手,一脸冷漠地说着:“你不会有密集恐惧症吧?”
永恩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抱歉地笑了笑,安静地站在一边,不再出声。
“董事长,客人已经到了,在二楼的贵宾室休息,您现在去看望他们吗?”一个年轻人走过来,对王新彦恭敬地说道。
“好的,我这就上楼。对了,小宇,你和我一起去见见这两位客人吧!”王新彦转过脸,对张宇笑道。
“我?需要我去?”张宇诧异地望着王新彦,心想是什么样的重要客人,还需要他跟着一起去见?虽然心里厌烦,但出于礼貌,还是跟随王新彦走到了二楼,永恩也尾随其后,生怕跟丢了半步。
推开二楼贵宾室的大门,王新彦一个箭步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熟悉的大笑声,一个粗狂的声音说道:“老同学,终于又见面了,我们大概快三十年没见面了吧!”
听到这个声音,张宇顿时像被雷击一般,愣在那里,紧接着反应过来,赶紧走进客厅,却见张文生和聂文倩满面春风地站在客厅中央,同样是一身隆重的礼服。尤其是聂文倩,一身深紫色的天鹅绒旗袍,披着一条雪白的银狐披肩,戴着一串葡萄大小的珍珠项链,盘着高高的发髻,嘴唇涂的猩红。
“儿子!”聂文倩一见到张宇,激动快步走过来,眼睛里含着泪水,一把搂住张宇问道:“想妈了没有?”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头雾水的张宇被他妈妈这一举动弄得十分不好意思,赶紧从聂文倩怀里挣脱开来,“我在这里很好,王叔叔很照顾我。”
“我就知道,有你王叔叔在,亏待不了你!你爸爸这次来美国办点事情,我就顺便跟着过来看看你。你都不知道,这半年多,妈是天天晚上想你……”聂文倩说着眼圈就红了。
“女人啊,就是挂念孩子,没办法。这是内人,聂文倩。”张文生笑着摇摇头,对王新彦介绍着,“新彦,今晚我们要好好喝两杯,叙叙旧啊!”
“欢迎你,张夫人!顺便跟你请示一下,文生今晚要和我多喝两杯,您可别阻拦啊,我们老同学要一醉方休!”王新彦也笑着,一双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聂文倩。
“不用这么客气,他的事情我从来都做不了主。”聂文倩收起脸上对张宇的慈爱,冷笑了一下,话里有话地说着。
永恩站在一旁,一双眼睛羡慕地看着张宇一家,暗暗退缩到了客厅一角。
“走吧,派对马上开始了,我们一起去热闹热闹!”王新彦招呼着张文生和聂文倩,一起走到二楼对面的大厅。
大厅将近有五百平方米,上方悬挂着美国国旗的彩带纵横交织,每条彩带都用新鲜的松枝和雪白的满天星、火红的北美冬青果缠绕。正对面是一个宽敞的舞台,舞台背景是纯白色的幕布,投射着柔和的浅绿色灯光,一排管弦乐队整整齐齐地坐在舞台后方,被插满各色鲜花的隔离带遮掩。大厅的两侧,各有一个长条餐台,每条餐台足足有百米余长,铺着雪白的餐布,餐布上摆满了各色酒水和点心。张宇粗略看了一下,红酒、香槟大约有二十多个品种,各色曲奇、奶酪、蛋糕、面包、果脯,品种多的像是繁星,成堆地码在桌子上,看的人眼花缭乱。大厅两侧的墙壁上,猩红的天鹅绒缎子被扎成波浪纹,点缀在墙壁上方。一对对盛装出席的男女嘉宾春风满面,男士们的西服上装方巾袋里插着各色鲜花作为点缀,女士们则恨不得把所有的珠宝都戴在身上,以吸引住所有男人的目光。这些男男女女站在大厅的各个角落,手里或拿着香槟酒杯,或拿着点心盘子,或低头私语,或谈笑风生。大厅里暖气很足,张宇热得直冒汗,便顺手把那件火红的羽绒袄脱了下来,只穿着里面的印花T恤,在满场的礼服中间显得格外另类。看着自己的着装,再看看永恩一身笔挺的西装,张宇突然就联想到了“婚礼”这个词,心里很不是滋味,环顾了一下四周,又趁人不备,顺手从身边的花丛里扯下一朵粉色玫瑰、拽了两根蜈蚣草,搭在一起插进了永恩的西装方巾袋,坏笑着说道:“别人都有,你也装点一下吧。”
“女士们,先生们,请安静!”永恩正想开口感谢张宇,却听见一个胖胖的美国中年男子走上舞台,用略带宾夕法尼亚州的口音说道:“今天是一个美好的、值得纪念的日子——兰瑞集团成立三十周年庆典。三十年来,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鉴证了这个集团的诞生、成长和壮大,同时集团也给了我们优越的物质生活和成长环境。这一切,都需要感谢我们的创始人——密斯特王。在这个值得全集团人庆贺的日子,密斯特王于今晚举办了盛大的派对,感谢大家对集团的无私奉献,感谢大家的高度敬业。现在,我提议,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集团总裁密斯特王致辞!”
在一片掌声中,王新彦稳步走上讲台,冲着台下挥手示意,稍微停顿片刻后,微笑着用纯正的美式英语说道:“女士们、先生们,非常感谢大家能够出席今晚集团的盛会。三十年风雨兼程,大家为集团的成长付出了艰辛的努力,我由衷感谢大家!作为一名美籍华人,今晚,我想用两个中国的典故,表达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和愿景:第一个典故是:饮水而思源。这句中国古话是教育人们面对幸福要心怀感恩。今晚,我将代表集团,诚挚地感谢大家,正是因为有你们对集团的深爱,并将这份深爱付诸于行动,才有兰瑞的今天!第二个典故是,辟荒而启明。中国上古神话中有一只神兽名叫烛龙,身居大荒山,视为昼,暝为夜,吹为冬、呼为夏,口含火精,照明幽阴。我希望并深信,在各位不懈努力下,兰瑞有朝一日终将成为全美地产界的烛龙,关系全美地产的呼吸命脉,引领全美地产走向新的辉煌!”
台下响起了一阵欢呼声和掌声,张宇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两只不安分的眼睛在舞台上方扫来扫去,心里一个劲盼望着王新彦赶紧讲完话,然后他就可以躲到一边吃吃喝喝喝去了。永恩倒是神情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的王新彦,不时也跟着激动地鼓掌。
“宇,王叔叔讲得真好!看来他对中国的古典文化颇有研究啊!”永恩激动地小声说着,掩饰不住脸上的钦佩之情。
“得了吧,还不知道是从哪儿抄来的两句话呢!再说了,你跟着瞎激动什么!他说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张宇翻了翻白眼,埋汰了永恩一句。
“此时此刻,我再次感谢所有为兰瑞付出辛勤劳动的人们,感谢我的家人和朋友给予我的爱护与帮助。接下来,请允许我隆重介绍今晚我邀请的嘉宾——我在国内的老同学张文生先生及其全家以及我的女儿许诺小姐!”
在大家的掌声中,聂文倩挽着张文生的胳膊、带着张宇一起走上台前,冲着所有人挥手示意,表示感谢。张宇这下傻眼了,他可没料到王新彦会邀请他们一起走上舞台!看着自己一身格格不入的服装,只能硬着头皮跟在父母身后走上舞台,准备听着张文生对着台下的人群说着那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此时,许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换上了一身雪白的无袖晚礼服,丝绸材质的曳地长裙并无过多纹饰,只是在低开的前胸处镂空绣着几朵含苞待放白玫瑰,越发衬托出胸脯的洁白和丰满。骨感的锁骨上没有任何首饰,甚至连在家中永恩见到的黑水晶也摘了下来,一头乌发轻拢,服帖地梳在脑后。
许诺没有任何表情的站在王新彦身边,身体的右边是张文生和聂文倩。张宇看着许诺从自己身边目空一切地飘过,心里暗自骂道:“嘚瑟什么,旁若无人的样子,简直和某人一个德行!”
是的,某人也是这个德行,只要是他不关心的人,他从来没有正眼瞧过谁。可是自己还真没出息,为什么这么久了还能记住那个人的臭脾气呢?
王新彦简短地介绍在张宇看来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季。在张文生一番客套后,两个家庭一起走下舞台。刚走到台下,聂文倩便一把拉住许诺的小手,不住地夸道:“哎呦,董事长,这就是您女儿?真是天仙般的姑娘啊!你看看,这小模样简直就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这丫头可真会继承优良基因,把你的优点全拿走了!”
聂文倩喋喋不休地说道,许诺只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不解地看了看王新彦。
“哦,这是你聂阿姨,这次跟你张伯伯来美国办点事情,顺便看看他们的儿子小宇,还不快点打个招呼!”
许诺听后,看了看聂文倩脖子上粗大的珍珠项链和手指上偌大的钻石戒指,只是优雅地点头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这个招呼在聂文倩看来,既高贵又冷漠,既友好又陌生,仿佛让你找不出半点不对的地方,却又无时不刻地向你透露出主人的客套。
聂文倩尴尬地笑了笑,缓缓松开紧握住许诺的手,慢慢退到张文生身边。
“抱歉,您们先聊着,我去那边看看。”许诺面无表情地说道,然后飘飘然离开。
聂文倩看着许诺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赞道:“这孩子的气质,怎么看着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高贵呢!”愣了半天,才想起自己的儿子,扭过脸,却发现张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跑开了,于是又感慨道:“我这儿子,除了疯玩,还是疯玩!我这么大老远来看他,和我都没说上几句话就跑了!”
“呵呵,这是男孩子的天性,没有女孩那么细腻的。”王新彦笑呵呵地说着,“走吧,我们也去酒会那边看看,过一会,还会有盛大的舞会。”
张宇早就厌烦极了这些你来我往的吹捧介绍,趁着几个大人没注意,一溜烟地跑到了墙角。见永恩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香槟,靠着一颗圣诞树,望着眼前的人群发呆。
“想什么呢?”张宇绕到永恩身后,冷不丁给了他一拳。
“没,没想什么。”永恩被张宇一个激灵,开始回过神来。
“走,那边有很多好吃的,我们去大吃一顿!”张宇冲着永恩说道。
“我……不太饿,好像中午吃多了。”永恩老老实实地回答,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宇,你妈妈对你真好,这么远来看你。”
张宇听永恩这么说,才想起永恩的身世,不由得深深注视了一下永恩,圣诞树的彩灯照在永恩的脸颊上忽明忽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真他妈倒霉,怎么身边遇见的人都是单亲家庭的人呢?”张宇恨恨地想着,“其实我妈挺烦人的,成天唠唠叨叨,耳朵都能磨出茧子来!嗯……这句话你也听不懂,中国的俗话。”张宇一边煞是其事地安慰着永恩,一边想着怎么躲过自己的父母,找一处清静的地方。
“宇,其实有父母疼爱,你应该珍惜。”永恩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张宇此刻心不在焉,正在偷偷盯着他爸妈,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没什么。”永恩知趣地笑了笑,“走吧,到对面看看吃的。”
张宇和永恩有说有笑地走到对面,一头扎进铺满点心的餐桌边,一个个精致的小西点,看的张宇眼都直了,于是索性端着个盘子,顺着长条桌一溜儿走过去,但凡看见自己没吃过的、没见过的点心糕点,都夹了放在自己盘子里,没多大会功夫,一个盘子里便垒得满满当当。
“宇,你看许诺,她在那边,一个人。”永恩忽然说道。
“在哪?”张宇正瞪着一双馋眼看着手里的黑莓巧克力曲奇,听了永恩的话后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美食上挪开,抬头顺着永恩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许诺一个人斜靠在墙角猩红色的天鹅绒垂帘边,右手捏着一个高脚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杯里晃动,同样呆呆地望着人群。
“嗨!”永恩撇下张宇主动走向许诺,礼貌地打着招呼,许诺似乎精神不太好,回转过脸,注视着永恩片刻,才礼貌地笑了笑。
“为什么不和你爸爸一起招呼客人?我感觉你应该是今晚的主人。”永恩说道。
“那是他的客人,不是我的。”许诺果断地说着。
“他的?”永恩很奇怪地看了看许诺。
“她的意思是,她和她爸爸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客人当然也不一样,对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宇也端着盘子走过来,斜着眼睛盯着许诺,冷嘲热讽地解释道。许诺瞪了张宇一眼,轻蔑地说了句:“胃口不错啊!见过能吃的,可还没见你这么能吃的呢!”
“托你福,我胃口挺好。还有,我听说,男人胃口好才能身强体壮,这不正是女人喜欢的么?”张宇歪着嘴调侃道。
“龌龊!”许诺绯红了脸,恨恨地瞪了一眼张宇。
永恩隔在二人中间,挠了挠头,不明白这二人之间有什么过节,为什么一见面就火药味十足,他更不希望是因为他而致使气氛如此紧张,于是急忙岔开话题:“爸爸应该和女儿最亲近的,不是吗?”
“每个家庭的情况都不一样,所以你不能武断。”许诺冷冷地说道,接着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轻轻皱了皱眉。
“你好像不太喜欢这里的气氛,是吗?”永恩试探性地问着,“不如,我们一起去外面走走?”
许诺听永恩这么说,不由得盯着永恩看了半天,仿佛要从永恩脸上看出点什么,一直盯着永恩的脸红到了耳朵根。
“他在邀请你出去走走,拜托,你是听不懂话怎么的?”站在一旁的张宇早就不耐烦了,毕竟永恩是他邀请来的,看着永恩被眼前这个大小姐欺负,他自然而然地就感到自己很没有面子。
“我能听懂他的话,不需要你当翻译!”许诺瞪了张宇一眼。
“能听懂就痛快点给个答案,去,还是不去,最讨厌你这样磨磨唧唧装深沉的人了!再怎么说,人家也是韩国留学生,总得给韩国人一个面子不是?要不然引起两国外交关系紧张,你可是要负责的。”张宇嬉皮笑脸地说着,并没有注意永恩的表情。
许诺感觉肺都要气炸了,没有再说话,把手中的酒杯交给附近的侍者,赌气似的挽住永恩的胳膊,抬头阔步,像一只骄傲的小天鹅,迈着轻盈的步伐领着永恩就往门外走去。永恩一脸吃惊,一颗惴惴不安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宛如画中人般的高贵女孩,此刻竟然挽住自己的胳膊,这是何等的亲密举动!难道她对自己也有好感?想到这里,永恩的心止不住狂跳起来,脸更加红了。
“喂,你俩这就走了?等等我啊!”张宇看着这俩人快步离开,赶紧把盘子里剩下的半块曲奇塞进嘴里,随手把盘子往餐桌上一扔,也跟着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