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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17章 凌波仗义疏 ...

  •   凌波从梦中哭醒时,正是午夜,窗外的寒风与糊在窗上的白纸鏖战,发出微弱的“啪啪”声,似乎力图攻破白纸扬长而进。就着昏暗的灯光,凌波硬撑着起身,无力地从床边的书桌上拿过茶杯,顾不上杯里的水寒冷刺骨,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口,才感觉胃里火烧般的酒精开始减弱作用,头却是依然很疼。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哆哆嗦嗦地从抽屉里摸出一盒感冒胶囊,也不想再用冷水送下,索性取出两粒直接放入口中,生硬地咽下去,然后靠在床头的墙壁上,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墙壁发呆。愣了一会,却再无睡意,于是披衣下床,坐到书桌边,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地球仪。窗外风声萧瑟,屋内灯光惨淡,凌波又从抽屉里默默拿起那个铁盒,从里面取出那枚玲珑骰子,握在掌心不住摩挲。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加猛烈了起来,凌波裹紧了身上棉衣,取出一张白纸,拿过一支钢笔,在纸上缓缓写道:
      昨夜灯疏更浅陋,虚室孤影秦关冷,
      燕子矶畔莫愁声,瑞云钟鸣惊故梦。
      客去情平云生远,杜鹃露寒空枝泣,
      风雨叶黄丝弦怨,怀当此节自时移。
      北斗残山夜阑珊,慕陶可庶跔终年,
      三月燕巢新如空,落红半埋意延绵。
      薄衾不耐三更烛,短毫难付泼茶书,
      新知旧知隔良缘,缘重缘浅又几迁?
      月月如珏今如环,谁怜西子浣纱单,
      楚地一别八千里,落月孤倚褙花衫。
      难寻蓬山青鸟路,执杖破彼丹林枫,
      孤棹天涯何重见,梦里清秋话相逢。
      直至停笔,便已听见院外鸡鸣狗叫,窗外已经发白。凌波靠在椅子上,稍事休息后,便挣扎着起身梳洗。
      段家勇倒是早早地就来敲门,见凌波脸色苍白,眼神恍惚,越发显得清幽孤寂,不由问道:“怎么脸色这么差?哪儿不舒服?”
      凌波摇了摇头,勉强笑道:“不碍事,上午几点的会议?”
      “十点,村大队部。你行吗?”段家勇看着凌波的样子,实在有些不放心。
      “没事的,你就放心吧,我先去学校安排一下,一会再去大队部。”
      “这样吧,俺开小四轮送你到学校。”
      凌波抱歉地冲段家勇笑了笑,说道:“也好,我也实在不想再迈腿了。”

      十点整,凌波跟着段家勇的小四轮就来到了村大队部。这个大队部在后庄,村公路下不远处,六间屋的面积,一个院子大约有一百多个平方。房子都是砖瓦建筑,倒也干净整洁。走进院子,就看见一间间房屋上钉着门牌:党员活动室、计生室、广播站等等。
      “这里环境倒好。”凌波望着整洁干净的院子,再看看院子外面广阔的田野里,绿油油的冬小麦从积雪下面探出脑袋,十分清新。
      “大队部是去年镇里拨钱新建的,平日里不怎用,也就是每月25号党员活动日的时候,有几个老党员过来,大家伙在一起聚聚聊聊,交交党费之类的。每逢村两委要开会的时候,人聚的相对齐一点。再有就是妇女孕检,也在这里。”段家勇一边走着,一边对凌波说着:“待会你就负责记录就成。”
      凌波跟随段家勇走进党员活动室,里面已经黑压压的坐满了村里的乡亲老少。一眼望去,全是老头老太,大约五十多人,极少几个年轻点的,也都是四十岁开外了。看着这些满脸沧桑的脸庞望着自己,凌波不免有些心虚,看了一眼段家勇,便低头走到最后一排,拣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才坐下没多久,就见门外又走进来几个人,穿着藏蓝色的羊绒夹克衫,胳膊下夹着一个公文包,一脸的严肃。
      “魏部长来了?”段家勇一见,连忙眼角堆笑地迎了上去。
      “人都到齐了?”这位魏部长年龄也是四十岁左右,圆圆的脸庞,大大的眼睛,只是长期在乡镇工作,脸上黑黄,眼泡浮肿。
      “都到齐了。”
      “那就开始吧。”魏部长回头看了看跟着自己来的其余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就来到了主席台上坐了下去,调了调话筒的高度,清了清嗓子,便开讲起来:“按照换届要求,今天上午先召开党员大会,审议通过换届候选人名单和换届的章程。我们乡镇指导组来到段庄村,就是要和大伙一起,把这个事情办好。小赵,你来把换届候选人名单写在黑板上。有关换届的纪律我就不再强调了,我想你们也都知道的,都是老党员了,觉悟都是很高的。这次票选候选人实行的是差额选举,大家需要从这些名单里投票选出正式候选人,差额一人。当然了,这些候选人的名单也是你们村两委慎重考虑后上报的,更是乡党委认真考察研究的,确定的候选人都是村里的模范代表,有一定的群众基础。因此我希望大家能够认真地行使自己的选举权,真正把能够代表民意、倾听民声、为民办事的好干部选出来。”
      魏部长讲话结束后,一个年轻人起身在后面的黑板上,用粉笔写下了十几个人的名字,凌波看了看周围,又低下头做着记录。在魏部长一声令下后,那些老党员都开始颤颤巍巍在事先准备好的选票上勾起了名字。凌波收回所有人的选票,交给了那个叫小赵的年轻人。不一会儿,计票结果就出来了,一切如段家勇所料,他顺利地进入了正式候选人序列。
      “好,大家已经推选出了正式候选人名单,下午我们还将在这里继续召开党员大会,正式选举段庄村两委干部。”魏部长简明扼要,三言两语就结束了会议。
      凌波笑着看了看段家勇,只见他满面春风地站在讲台前,正在与魏部长告别。那些个老党员,都默不作声地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了党员活动室。
      “这就结束了?”凌波见段家勇送完魏部长,小声问着。
      “结束了,下午就是正式选举了,你还像上午这样,只管发票、收票和记录,别的一概不需要你问。”
      凌波点了点头,跟着段家勇走回了住处,也没什么胃口吃饭,倒在床上就要睡去,不一会,只见大妮端着饭篮子走了进来,说是段家勇怕他不舒服,特意给做一碗小米粥,炒了两个爽口的青菜。凌波勉强道谢,依旧昏昏睡去。直至下午三点,才被段家勇从门外叫醒,于是又强打着精神跟着他来到了大队部。
      下午的会议情形和上午差不多,凌波按照段家勇的安排,正准备分发选票,却被魏部长问住了:“你是什么人?”
      “哦,村文书不在家,这是我们镇里的凌老师,住在俺房后的院子里,这次让他来,是求他给我们的会议作个记录,顺便打打杂。说实在的,让他做这个有点委屈人家老师了,不过也是没法子的事情,俺们这几个人里面,根本就没有谁能够拿的动笔的。”段家勇本来嗓门就大,这会子还故意提高了声音。
      魏部长笑了笑,小声咕叽道:“谁都没有你的鬼点子多!”
      一切还都是按照规章办事,全体党员默默地在选票上勾选着自己心目中理想的人选,而凌波则在一边走来走去,随时回收选票。果然,当计票结果出来后,段家勇以绝对优势当选新一任村书记,顿时脸上笑开了一朵花。
      选举结束后直至傍晚时分,凌波才想起今天已经是周末,连日来的身体不适让他回家心切,于是简单收拾一下,便赶往村口,准备搭乘最后一班公交回城。
      刚走出门口,就听见隔壁院落里有哭声,不由得心里好奇,于是推门走进一探究竟,却见堂屋里放着一张床,前些日子挨骂的那位老婆婆已经昏迷不醒躺在床上,她那位厉害的儿媳此刻正守在一边嘤嘤哭着。
      “大嫂,这是怎么了?”凌波问道。
      那女人抬头看了看凌波,两只眼睛红红的,说道:“俺婆婆前几日查出来得了癌症,没救了!”说着,声音就哽咽了下去。
      凌波看着她,倒是没有料到当初破口大骂婆婆的人如今居然也会为了婆婆的病而红眼圈,于是接着问道:“什么癌?怎么就突然得了这病?”
      “是肝癌,都硬化了!唉,说来说去还都是这里的水不好,吃这里的水就容易得癌症,所以俺们村也被称为癌症村,好多人都得了癌症,去年头里就一连走了三个人呐!你瞧瞧,她的腿都肿成什么样子了!”
      那女人说话间撩起老妪的裤腿,只见两条小腿已经水肿的晶莹剔透,仿佛皮肤一掐就能溃烂。
      “这事就没人向上级反映?”凌波皱着眉头问道。那女人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似乎没有听明白凌波的问话。
      “你丈夫……大哥他知道吗?”
      “知道了,说话间就要回来了,怎么着也的赶上最后一面。”
      凌波叹了口气,说道:“不打算看病了?”
      “还怎么看,医生都说没救了,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呢……”
      凌波听了默然无语,想了想,从自己腰包里掏了几百元钱,递给那女人,说道:“好歹给她扯布做身新衣服吧,也能走得体面些!”
      “哎呦,这可使不得……”那女人连忙摆手,“怎么能要你的钱呢,咱们也不熟……”
      凌波见状,便把钱硬塞进床上的垫背下,转身走开了。

      回到城里,凌波并没有先回自己家,而是去了张姨家里。这段时间他忙着给孩子们补课,已经有两周没有回来了,心里惦念着张姨,脚下不免加快了脚步。
      来到张姨居住的小区,远远望去,夜幕下灯火阑珊,每一扇窗户里都透出温暖。凌波此刻也没觉得难受了,三步两步爬上顶楼,敲着房门。
      “谁呀?”里面传来一声微弱的声音。
      “我,小波!”凌波挺直了身体,回答着。
      房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张姨的脸庞:“小波呀,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你了!”
      “是的,这段日子忙了些。张姨,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张姨说着,声音低沉下去,扭过脸,身子在微微颤抖。
      凌波见状,感觉不对劲,于是追问道:“怎么了?您怎么脸色这么差?出了什么事了?”
      张姨并不回答,用手抹了抹眼泪,说道:“还没吃吧?姨这就给你做饭去!”
      “我不饿,姨,您说到底怎么了?您这肯定有事!”
      “唉,愁死人啊!”张姨眼圈红着,摇了摇头。
      “您倒是快说啊,真急死我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啊?”
      “小杰在外面学人家做生意,赔了不少……”张姨声音哽咽着。
      “赔钱了?不是说生意还可以吗?”
      “唉,他自己捯饬着和几个人合伙办了个家装公司,没想到,生意没做成几笔,倒是欠了一屁股债。”
      “欠了多少?”
      “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凌波惊道。
      “小波,我这些年和你叔省吃俭用,也才存下十多万,这会让我上哪儿拿出这剩下的二十万去?欠债的人说了,到时候要是拿不出钱,就把他的腿给废了!”张姨说着哭了起来。
      凌波这下也是没了主意,接着问道:“还不了钱,最多走法律程序,怎么还敢动手打人?”转而一想,又说道:“小杰哥,他该不会是欠了高利贷了吧?”
      “就是高利贷呀!”张姨听凌波这么说,不免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难怪呢,只有放高利贷的人才会这么狠,他们大多数都是社会上的小混混。”
      “那可怎么办呀!”
      “姨,您别哭,容我想想。”
      “哪还有什么法子能想啊!我也没什么亲戚,就是有几个亲戚,也都在农村,根本也没什么钱能借啊!算了,实在不行,就把这房子给卖了!”张姨说着,停住了哭泣,咬咬牙,起身进了厨房。
      凌波愁苦地望着张姨的背影,心想,张姨怎么和他一样,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呢!不一会,厨房里传来一阵饭菜香,可凌波却怎么也没了胃口。
      从张姨家回来,凌波一路无语。张姨在他家工作的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尤其是在李若云病房前,张姨那个羸弱的身躯,来回穿梭在病房和诊台之间,曾经给凌波心里带来深深的感动。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曾几何时,张姨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的一位亲人。
      身边的车水马龙,行色匆匆的人们脸上带着冷漠。望着眼前的街道,眼前却总是浮现出张姨那张泪光点点的脸庞。凌波想到,张姨就小杰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一定视若珍宝,眼下出了这么档子事,她也是始料未及。况且三十多万,对于任何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都不是一个小数目。张姨说要卖房子,可这房子是她老两口辛苦半辈子才积攒下来的,卖了房子,他俩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呀,都已经五十多岁的人了,将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凌波愁苦地望了望天空,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家?凌波心里苦笑了一下,除了父母的遗像,这个家还有什么可以值得自己留恋的地方?那张曾经温暖的小床,现在也是冰冷异常。
      走到房门口,凌波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就着昏暗的应急灯,摸索着打开了墙壁上的那个信箱。信箱里空空如也,凌波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又默默关上了信箱,满身落寞地打开了房门。
      由于差不多每周回来都会打扫卫生,所以房间里依然干净整洁。凌凯峰和李若云的遗像,面带笑容,端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凌波洗干净手,回到桌子边,遗像旁边的香筒里抽出三根清香,点燃后插在遗像面前的香炉里,三柱青烟袅娜升腾而起,在空气中虚无缥缈地散开。
      凌波在父母的遗像前久久呆立,像傻了一样。四周的寂寞仿佛漫溢在空气中的毒气,从每一处毛孔钻入体内,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凌波思绪良久来到父母房中,缓缓打开衣橱,又从衣橱中间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轻轻插入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发黄的存折。
      摩挲着打开存折,上面赫然写着凌波的名字。黑色的打印机笔迹,工工整整地记录着存款信息。最后一条信息是在李若云自杀前存入的三十四万元,这是凌凯峰的安抚费,是除了房子外,李若云生前留给儿子唯一的一笔财富。
      凌波用手不住地抚摸着存折,那么轻柔、那么细心,仿佛在轻拭一块珍藏已久的宝藏。
      “爸、妈吗,我该怎么做?你们在天有灵,给我一个答案吧。”凌波愁苦地闭上眼睛,四周依然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凌波想了想,摇了摇头,又轻轻把存折锁回抽屉,犹豫着转身走进厨房,准备烧点开水。刚走进厨房,耳边似乎就回响起张姨的声音:“小波,饭好了,赶紧洗干净手去吃饭了!”凌波又使劲摇了摇头,紧闭着嘴唇,把开水壶装满自来水,放在煤气灶上,扭开了点火开关,蓝色的火苗“砰”的一声,燃烧了起来。
      凌波望着壶底跳跃的火苗,耳畔仿佛又回想起张姨的声音:实在不行,我就去卖房子!凌波颓然坐到地上,双手插在头发里,把脑袋紧紧埋在膝盖上。
      “爸、妈,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一时间,凌波的耳边仿佛传来一阵悠远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像从亘古而来。凌波抬起头,仿佛看见了一副画面:童年的自己正骑在凌凯峰的脖子上,站在一棵古老的银杏树下,拿着竹竿打落树上的银杏果,父子俩开心地笑着、闹着,围着李若云转圈。银杏叶纷纷落下,捎来凌凯峰悠远的声音:“做人,就应该像银杏一样,不迎合世事变化,不屈服雪雨风霜,守得初心、保持本色、乐于奉献。”
      “守得初心,保持本色,乐于奉献……”凌波嘴里反复念叨着凌凯峰的这句话,眼前慢慢浮现出凌凯峰那张正气十足的、充满刚毅的脸庞。就是这样一张脸庞,即使在那个狂风暴雨的夜晚,即使躺在泥泞的河提上,即使已经双目紧闭,却依然是那样的决然、刚毅。
      凌波长舒了口气,一丝苦笑浮现在脸上,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开水壶里的热水已经沸腾,发出刺耳的尖叫。凌波关掉煤气灶的开关,从灶上拎下水壶,把一股热水慢慢注入已经冰冷的暖水壶,壶嘴里冒出一股股热气。
      回到自己的房间,凌波坐在书桌前,取出一张信笺纸,慢慢写到:
      新城:
      见字如晤。
      从来信中得知,你现在工作很辛苦。关于乡镇公务员的工作,我虽没有经历过,但也有所耳闻目睹,的确是很繁重,所有的工作落实,都要压实到基层。与大学里的风花雪月不同,工作岗位上更多地是激烈的社会竞争、复杂的人际关系和与理想总有一定差距的现实生活。或许,我们都需要慢慢去适应、去融入。多保重自己的身体,遇到想不开的事情,就常给我写信吧,大家一起探讨,也能互相安慰。
      与你的轨迹有所不同,我目前被分配到距离城区很远的一个乡镇教书,这也是我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农村,接触到农村的孩子,从他们的身上,我终于体会到了你和老大常说的那种自卑与自尊。以前你们总是说农村孩子与城市孩子有差距,对于这种差距,当时我只是尽可能地去想象,而今却如此真实地体会到了这种感受。
      国家之大,但优质教育资源却是如此分配不均,直接导致了农村的孩子无法享受更多的优质教育。在我所工作的学校,更多的只能看到学生满足于初中毕业,便早早结束学业,或像祖辈那样耕种劳作,或像其他农村青年那样外出务工。无论是哪一种人生选择,对于他们来说,知识的贫乏将直接导致人生的单薄。我至今无法想象,你和老大、卫军,是以一种怎样的毅力坚持学业,才能从农村走出来。当然,我这样说,并不是贬低农村,农村很广阔,但广阔的土地才更需要优秀的人才去开垦。试想,十三亿人口的泱泱大国,有九亿人在农村,如果不加强农村的教育,国民素质又怎么能够全面提升呢?
      老大常说,他的理想是回老家教书,教育农村的孩子们做人、立业,那时我觉得他的理想虽然很崇高,但或许有些脱离现实。现在想来,才真正能理解老大的那份心情。都说孩子是祖国的未来,是国家的希望,让农村的孩子都能接受优质的教育,这确实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当然,我知道,个人的力量始终有限,目前我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本分去用心呵护每一个花朵,因为从他们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你们的身影,看到了一种对美好生活的憧憬。而这种憧憬,让我没有任何理由不去做得更好、更用心,没有任何理由让这种憧憬夭折。记得父亲曾对我说过:既然做不了蜡烛,那就做一根可以点燃蜡烛的火柴吧,用自己的力量去为别人带来光明。所以我目前的想法是:认认真真地去做好一根火柴。
      歙县是徽州故里,历史遗迹众多,徽文化的美丽在你们那里浓墨重彩。一直很欣赏徽商的“徽骆驼”精神,我想,正是这样一种精神,才使得中原经济得以昌盛不衰,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去传承和发展。很羡慕你的家乡,青山绿水,民舍花香,可探林幽,可鞠清泉,这正是我向往的生活环境。你的工作很辛苦,不防从身边的风景中调剂一下心情,只要留心,生活中处处有精彩,你说对吗?
      就此搁笔,盼安好。
      顺祝爱情美满,等着你的喜酒。

      凌波
      凌波停笔时已至深夜,一轮新月高挑,发出微弱的月光。

      第二天一早,凌波从暖暖的被窝里起床,感冒症状已经减轻了很多。简单吃点早餐,凌波就从衣橱里取出那张存折,往张姨家走去。
      “姨,昨晚没睡好?”凌波望着张姨红肿的眼睛,心痛地问道。
      “没事。你吃过早饭了没有?”张姨抹了抹眼睛,叹了口气问道。
      “吃过了。”凌波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存折,拉过张姨的手,在张姨不解的目光中,慢慢放在她的手中。
      “这是什么?”
      “张姨,这是我爸当初走的时候留下的一笔钱,你现在有急用,就先拿去用吧!”凌波看着那个存折,仿佛在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爸爸……”张姨瞬间明白过来了,头摇地像个拨浪鼓一般,决然说道:“这绝对不行,这是你爸爸留下的抚恤金,我就是卖房子,也绝对不能用这个钱。”
      正说话间,里屋的门打开了,小杰从里面走了出来:“凌波来了。”
      凌波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小杰,换了一身名牌休闲装,手里还拿一款新出的三星手机,短短的头发被摩丝打理得像个刺猬一般。
      “小杰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凌波纳闷地问道。
      “我是昨晚坐夜车回来的。”
      “哦,怪不得呢。”凌波又转脸看着张姨,接着说道:“张姨,跟我您就别客气了,我始终觉得您就是我的亲人,既然是亲人,就不要把这钱分的这么清楚了。钱不就是给人服务的嘛,眼下小杰哥有困难,一下子周转不过来,正好可以用这个钱救急。不过,小杰哥,我也劝你两句,做生意千万不能贪大求急,更不能走上旁门左道,否则到头来是会害了自己和家人的。这次一定要汲取教训,把这个窟窿补上后,赶紧想个法子,做点稳妥的生意。”
      “我知道了,凌波,太谢谢你了!”小杰两眼放光,激动地说道。
      “不行,这钱我们不能用。”张姨还是坚持着,“你叔已经去外面借钱了,小波,听姨的,钱你拿回去!”
      “张姨,您要是再这么见外,我可就生气了。”凌波故意嘟哝起嘴:“放着自家的钱不用,偏偏要跑到外面东凑西凑的,多不好!您放心,这钱啊,算是小杰哥借我的不就成了?等以后小杰哥发展好了,再还给我不就行了?”
      “这……”张姨开始犹豫起来。
      “妈,凌波是实心实意帮我们的,这钱就算我先借他的好不好?以后等我挣钱了,我再连本带息还给凌波。”小杰期盼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唉!”张姨深深叹了口气,拉起凌波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流眼泪。
      “张姨,别难过了,谁都有过不去的坎,迈过去就好了。我想,就是我爸妈在世,也会同意让我这样做的。”
      “孩子……到你们家干活,我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张姨掩面痛哭。
      从张姨家出来,凌波直接就踏上了回村里的公车,他心里惦记着元旦演出,惦记着他的孩子们。另外,他心里还有一个要紧事得去办,那就是要去乡政府就这个河水污染问题问个究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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