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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7章 “没事,不 ...

  •   正是午饭时分,一楼自助餐厅已经挤满员工。刘辉站在墙角,默默地看着眼前往来的员工,暗地里观察他们是从哪里取餐盘、取饭菜,在哪里就餐。大公司的午餐还是比较丰盛的,比学校食堂的饭菜好很多。今天的菜品有米粉肉、西芹百合、红烧小鸡,酱排骨等等,主食有米饭、蛋炒饭和面条。刘辉见样都取了一些,然后端着已经垒得很高的餐盘找了一处地方座下。刚落座,就发现四周有人不住地看他和他的盘子,刘辉心里不解,看了看自己的盘子,又看了看别人的盘子,才发现症结所在:原来自己盘子里盛的东西太多,垒成小山一般,别人的盘子都只盛一点点。刘辉忽然间想起了李璇妈妈说的那句话:“农村孩子能吃”,顿时脸红到了耳朵根子,于是赶紧低下头,埋头大吃起来。原本十分美味的午餐,此刻在他嘴里却变了味道。
      才刚吃到一半,刘辉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原来是杨主任,接通后就听见电话里传来严厉的声音:“你跑哪去了?让你来搞服务的,不知道?”
      “杨主任,我在楼下吃饭,马上就上去!”刘辉赶紧回道。
      “吃饭?你小子可以啊,我还没吃饭呢,你就先吃起来了!”杨主任气冲冲地挂断电话,转身又进了包厢。
      这下刘辉更慌了,也顾不上盘子里剩下的饭菜了,端起盘子把剩饭倒掉,放好餐盘就赶紧往楼上跑。到了二楼,见包厢门紧闭着,刘辉犹豫了一会,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进来。”包厢里传来杨主任的声音。
      刘辉推门进去,满房间的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他。刘辉尴尬地不停搓手,不知所措,悻悻地说着:“总经理,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服务的。”话刚说完,就迎上了杨主任凶恶的目光。
      “小刘啊,没事,你去忙吧。”赵总和气地说着,想了想,接着又说道:“有事情的话,我会叫你。”
      刘辉只得又悻悻地退了出来,站在二楼的客厅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了想,还是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等着吧。
      这一顿饭估摸着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算结束,五六个俄罗斯人尽管个个人高马大,却都喝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地从包厢里走了出来。李经理早就候在了包厢门外,脸上春光灿烂,弯着腰满脸谦卑地问着“赵总,您用好餐了?”
      “嗯,今天饭菜安排的还可以。”赵云略一点头,并没有看李经理,只顾着陪着客人走下楼,步履沉稳而矫健。
      杨主任跟在后面微笑着小声对李经理说:“赵总今天心情不错,有你的功劳。”
      “哎呦,哪有我什么事情啊,还不都是您的功劳嘛!赵总对菜品的要求您最清楚了,我们这些小喽喽,还不都靠着您这棵大树呢!”
      “得了,少拍马屁了,签单吧。”杨主任回过头看了刘辉一眼,又转过脸笑着对李经理说道。李经理本想再说几句,听杨主任这样一说,赶紧递上早就准备好的账单,又接着堆笑:“我这可不是拍马屁,妹子我说的可都是实心眼的话。账单在这里,连酒水总计两万四。”
      杨主任接过账单,看都不看,直接拿笔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递还给李经理。刘辉在一旁却是听的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多少?两万四?”
      李经理和杨主任不解的眼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刘辉。
      刘辉悻悻地低下了头,低声说道:“我……没想到这顿饭竟然这么贵,这顿饭钱差不多是我们老家一个农户全年的收入了,太厉害了……”
      “呦,没想到这小兄弟还挺懂得节俭的啊!”李经理嘴角浮着一丝轻蔑的笑容。杨主任摇了摇头,没有出声,撂下单子快步向餐厅下面追了过去。刘辉连忙冲李经理点了点头,也紧跟着杨主任下了楼。李经理看着刘辉下楼的背影,扬了扬眉毛,翻了个白眼,嘴里咕哝一句:“小鸡蛋壳孵的,下里巴人!”

      刘辉早早地来到了会议室,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又检查了一遍,便坐在会议室里静静等候。两点半,会议准时开始,还差五分钟,刘辉的心里越来越紧张。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进入了会场,不一会儿会议室就挤满了人,不过整个会场依然十分安静,所有人都在忙着看自己手中的资料。只是,从一些人的眼光中刘辉看到了不解和疑惑。
      两点二十九分,赵总和杨主任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会议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眼前这位年富力强的总经理。
      赵云的眼睛在会议桌上环视了一下,轻轻皱了皱眉头,转脸看了看杨主任,便一声不吭地走到了会议桌最东头坐了下来。刘辉一看,顿时心都快飞出了嗓子眼!赵云并没有按照他摆放的席卡落座!
      “这是谁摆放的席卡?不知道总经理应该坐哪里吗?”杨主任气急败坏地嚷了起来,“小刘,会议席卡是谁摆放的?”
      “这个……”刘辉糊涂了,按说杨主任应该知道是他刘辉摆放的啊,这会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想了想,刘辉还是咬咬牙,说道:“对不起杨主任,会议席卡是我摆放的。”
      “你摆放的?”杨主任脸都绿了,“你不知道摆放席卡的位次吗?不知道要问我,不要自作主张!搞什么名堂!”
      “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们企业不要像机关那样,把精力都放在这些事情上,大家做好业绩才是最重要的。小刘,今后不懂的地方可以多问问杨主任,现在开会吧。请各部门先汇报一下这个季度的业绩情况。”
      刘辉此刻是如坐针毡,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开会就捅出个大漏子,整个会议期间各个部门在汇报什么,赵云在讲什么,他是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漫长的会议几乎是进行了一个下午才结束,刘辉正垂头丧气地收拾自己的东西,就听见杨主任阴沉的声音:“跟我到办公室来。”
      刘辉知道这一刻终归是要来的,就算是狂风暴雨,自己闯的祸自己也得扛下来,于是低着头跟着杨主任回到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杨主任就气冲冲地把手里的材料往桌子上一扔,发出一声巨响。
      “你不知道席卡的摆放顺序吗?”
      “我不知道。”刘辉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不问我?”
      “我……”
      “你知不知道,就是你这个自作主张的举动,把总经理办公室的脸都丢尽了!总经理办公室代表什么你知道吗?代表的是公司的形象、公司的实力!真不知道金陵师大怎么培养你们这群大学生的,连个席卡都不会摆!你说你们这些大学生,除了会风花雪月、吃喝玩乐,还会干什么?”
      刘辉低着头站在杨主任面前,脸一阵红一阵白,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
      就在此时,电话铃响了。杨主任拿起电话,立刻语气柔和了许多:“总经理,您找我?好的,我马上过去。”
      “你闯的祸,我都得替你兜着!”临走时,杨主任又凶巴巴地甩过一句话。
      刘辉叹了口气,这第一天上班,自己除了紧张就是挨骂!
      没过多久,杨主任就黑着脸从赵总办公室回来了,不过见到刘辉,语气倒是明显缓和了不少:“小刘啊,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今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总之一个原则,咱们共同把工作做好。我现在对你严厉,也是为了你今后更好地成长,希望你能理解我。你在我这里,不要把我当成外人,今后你进步了我脸上也有光。”
      “我知道了,今天是我不对,今后我一定注意。”刘辉受宠若惊。
      “你去总经理办公室吧,赵总有事找你。”杨主任坐在办公桌前,又习惯性地眯起了眼睛。
      这下刘辉心里更没底了,这会赵总找他,估计也是要挨骂的吧?刘辉耷拉着脑袋,走到总经理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赵云的声音十分浑厚。
      刘辉慢慢踱进房间,依旧低着头,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小刘,为什么不抬头?”赵云缓缓说道。
      刘辉这时才敢抬起头,迎来了赵云满脸的笑容。
      “我正在看你的简历,最初公司定你的时候,我还真没有仔仔细细地看看你的简历,现在看过了。”赵云放下手中的简历,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刘辉。
      “总经理,今天我太主观了,犯了大错,您批评我吧。”刘辉脸又红到了耳朵。
      “你简历上成绩很不错啊,还是省双优生呢。”赵云似乎并不理会刘辉说什么,接着又说道:“从学校踏入职场是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点,谁都会在这个时候犯错,别太往心里去。人这一生,就是一个在不断犯错中总结经验教训的过程。”
      “可是我……”刘辉原本是想说自己给办公室丢了脸,想了想又没说出来。
      “可是,你现在没有了自信,对吗?”赵云笑着。
      自信?我刘辉现在哪里还有半点自信啊!刘辉心里想着。
      “省双优生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没有自信了吗?”赵云依旧笑着。
      “赵总,我……我是从农村来的,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从学校刚毕业就来到上海,在这样的大公司里,有很多事情都是我没见过、没听过的,我觉得自己……”
      “农村走出来的孩子能打拼到今天,足可以证明你的实力。小伙子,抛开顾虑、甩开膀子好好干吧,泰戈尔不是说过吗,上帝也是在创造中发现他自己的。”赵总专注地看着刘辉的表情。
      刘辉此刻心里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赵总会给他说出这样一番鼓励的话语。看来在这个公司,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的冷漠和无情!自己有一个这样的老板,还有什么理由不去努力工作、加倍付出呢?
      “我明白了,赵总,我一定努力工作,谢谢您的鼓励!”刘辉抬起头,生硬地挤出一丝笑容,“要是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去做事去了。”
      “去吧。”赵云把后背靠向了座椅里,笑眯眯地说着。看着刘辉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忽而又轻飘飘地丢过一句话:“加油干,小刘,我也是农村出来的。”

      难熬的第一个工作日终于结束了,李璇已经早早地在公司楼下等刘辉。一边等,一边还闲不住地把手里的几个回形针弯曲成一个心型,一个一个穿起来,拿在手里来回晃悠着玩。
      刘辉忙完最后一项工作,看了看杨主任,似乎在等待他下发下班的号令。杨主任却似乎没有下班的迹象,依旧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过了一会,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接过电话才对刘辉说:“赵总下班了,我们也可以走了。”
      刘辉就像是被宣布刑满释放一般,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对杨主任弯腰道了一声再见,便一溜烟地跑向电梯口。
      李璇在熙熙攘攘的公司门口,看见刘辉若有所思地走出来,顿时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大老远地就冲着刘辉挥手大叫:“喂,刘辉,我在这儿呢!”话音还没落,就一路蹦蹦跳跳地跑到刘辉面前。
      “你怎么总是乐呵呵的。”刘辉看着李璇的笑脸,哭丧着脸。
      “那你怎么总是愁眉苦脸的?”李璇也模仿着刘辉的口气问,忍不住两只眼睛又笑成了弯月。
      “唉,别提了,这一天就只顾着挨骂了。”
      “怎么了?”
      “那个杨主任,像个闷葫芦,什么也不愿意教我,会议所有的准备工作都是让我自己去弄,结果把大老板的席卡放错了位置,他便开始训斥我。好在大老板还比较和蔼,说了一堆鼓励的话。要不然,我死的心都有了!”
      “就这么点事啊?”李璇踢了刘辉一脚。
      “这事还小么?”刘辉瞪了李璇一眼。
      “走吧,天塌不下来!这次错了,下次知道了改过来不就行了?值得你那么愁眉苦脸、要死要活的么?”
      “你不懂,总经理办公室代表着公司的形象。”刘辉想起了杨主任的话。
      “拉倒吧,光有形象管屁用,我们部门还是公司业务的核心呢!”李璇一脸鄙夷。
      “对了,今天你工作情况怎么样?挨训了没有?”
      “没有,大家都挺和蔼的。”
      “你没做错事?”刘辉一脸狐疑。
      “怎么会呢?不懂就问呗,反正我也是新人。”李璇冲着刘辉鬼笑着。
      “嗯,不懂就问……”刘辉重复着李璇的话。
      “那当然了,不懂就要问。你是新人,不主动向前辈讨教,还等着你那个杨主任事无巨细地教你啊!记住,对于新人来说,做到不耻下问,再傲慢的上司也拿你没辙!”李璇认真地说着。
      刘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如果自己主动问问杨主任会议席卡应该如何摆放,或许也就没有失误了。这样看来,李璇确实比自己要有头脑一些,城里的孩子就是比自己见识多啊!想到这里,刘辉心里更加沮丧起来。

      凌波结束了第一天的课程,拖着自己简易的行李,跟随着勤务人员来到了自己的住处。从学校后门到住所,步行也有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凌波从勤务员口里得知,这个段庄在该乡镇还是个“大户”,算是屏山镇比较好的村庄。一路走来,凌波好奇地看着乡村公路边的杨树,枝干苍劲、高耸入云,公路上不时有些拖拉机“突突突”地飞驰而过,打破了夕阳下的沉寂。
      “前面就到了!”勤务员小伙子指着前方不远处说道。凌波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十几户人家积聚在绿树掩映之中,不时传来几声狗叫声,村庄之外便是绿油油的庄稼,一碧千里。
      凌波跟着勤务员走到了最前面的一家,红砖灰瓦,绿漆大门,虽有些破旧,相比其他人家却显得比较气派。勤务员敲了敲大门,半晌没有人应答,于是推门而入,门并没有落锁。进入院子,凌波惊讶于院落的宽敞:三间瓦房分座东、西和北面,环抱着大约二百平米的院落,院落的一角停放着一台拖拉机,西屋窗户下堆放着一堆黄灿灿的玉米棒。院子里东西不多,只是院内和院外垃圾随处可见,尤其是刚才一路走来,凌波注意到路边的一些小河沟里,水体已经黑臭,漂满着各色的垃圾袋,散发着恶臭。
      “段书记在家吗?”小伙子叫喊道,话音未落院里便响起一阵狗的狂叫声,凌波这才注意到,大门左边原来还用绳子拴着一条大狼狗,此刻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俩。
      “谁呀?”北面屋里传来一声慵懒的声音,随即走出一位中年汉子,矮胖身材,短发矍铄,方面阔耳,脸色黑红,眼似铜铃,凌波粗略估摸了一下,此人身高不足一米七。
      “段书记,怎么这会就睡下了?”勤务员笑着问道。
      “睡个屁,饭还没吃呢!你嫂子也不知道野哪去了,到现在也不回来做饭。娘们儿都这德行,三天不打,就能上房揭瓦!”段书记咧咧嘴,喉咙一咕噜,吐出一口黄浓痰在地上,又用脚在上面来回搓了几下,看的凌波胃里一阵翻滚。
      “得了吧,嫂子回来我看你笑都还来不及呢!”小伙子打趣道,“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俞校长说的凌波老师,今天第一天来报到,今后还得你多关照啊!”
      段书记闻声打量了下凌波,半晌才跟勤务员说道:“乖乖,城里的孩子长得就是水灵,像大葱似得,这个头直溜溜的不说,小脸蛋嫩得都能掐出水来。你说,就是咱庄里的妮子,也没这男娃长得好看啊!”
      凌波还是头一次被人夸成大葱,心里感到很有趣,于是笑着说道:“段书记您好,今后要多麻烦您啦!”
      “没事,不麻烦!俺叫段家勇,是这个村的书记,你就叫俺大哥吧!俞校长都跟俺说了,你就住俺屋后院吧,那里空闲着三间房,闲着也是闲着,再说屋子老是没人住也不好。咱们前后院,有什么事情你就只管叫唤一声,俺就会听见。”
      有事只管叫唤你一声?凌波心里嘀咕着,看了看门前蹲着的那只大狗,心里一个劲地想笑。
      “走吧,带你看看屋子去!”段家勇一双大手拍了拍凌波的肩膀。
      “凌老师你不知道,为了你的住处,段书记可是把整个庄子里都找了个遍,才确定这个地方的。”勤务员边走边说着
      “多谢家勇哥费心!”凌波轻声说着。
      “费屁的心!今后缺啥少啥,只管跟俺说。”段家勇回头看了看凌波一副翩然入世的样子,忍不住又接着说:“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也只管跟俺说,俺来教训他。”
      从前院到后院的确很近,段家勇打开后院的大门,映入眼前的也是一处宽敞的院子,比段家勇的院子小一些,院子中间都是泥土地,种着一些凌波不认识的农作物,院落的东墙角是一口押井,西墙角则种植着一株腊梅,两米多高,枝繁叶茂。一条水泥铺就的小路从大门一直通向正屋。正屋坐北朝南,中间隔成三个房间。房顶都是起脊的,三角形乌黑的房梁支撑着屋顶,房中的屋顶并没有水泥,只是一层层厚厚的芦苇。正中间的屋里冲着大门摆了一张方桌,两把木椅子,并无它物。东面的房间里是一张长条课桌,桌子上摆着崭新的单头灶具和一个煤气罐,几个碗筷放在桌子的一边。西面的房间里是一张课桌、一把椅子和一张单人木床,床上的铺盖已经准备好了,靠墙的墙角放着两只大红色印有月季花图案的塑料脸盆。
      环顾了一下屋子,凌波倒是没料到这里居然还有煤气灶,于是笑着对段家勇说:“房子很好呢,家勇哥,谢谢了!”
      “农村不比你们城里,条件差点,你就将就一些吧。”段家勇咧嘴笑着。
      “凌老师,您看如果缺什么回头再告诉我,这会儿我就先回去了啊!”勤务员也跟着说道。
      “不缺什么,东西都给想得太齐全了!真的很感谢你们!麻烦你一天了,你也赶紧回家去吧。”凌波客气地说道。
      “你今天第一次来,回头也不用做饭了,到俺家里去吃吧,咱兄弟俩喝两杯,算是给你接个风。”段家勇爽快地说道。
      凌波微微一笑,说道:“按理说家勇哥的好意不该拒绝,可今天实在没有时间喝酒,我晚上得把教案赶出来,否则明天给孩子们上课就会耽误了。”
      “这样啊,”段家勇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那算了,你上课是要紧事,咱以后有的是机会喝酒。不过,晚饭你也不用做了,回头让你嫂子给你送一点过来,你一个人估计也吃不多,做饭太麻烦!”
      “那好吧,谢谢家勇哥。”
      “别老谢来谢去的,听着都累!”段家勇大手一挥,不耐烦地说道:“你先忙,俺俩先走了啊!”
      送走了段家勇和勤务员,凌波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将长期居住的房子,这是他第一次住上了农房。这里的卫生环境是超出他预料的,尤其是院落里,村庄外,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垃圾,偶然还能闻到粪便堆肥的恶臭。虽然已经进入秋季,但苍蝇依然很多,站在院子里,这些嗡嗡乱飞的小东西一个劲地往人身上落,惹的凌波不住地挥舞双手驱赶。平常他最见不得苍蝇,总觉得这种生物就是垃圾的附属品,身上沾染着无数的细菌。凌波悻悻地想着:怪不得农村的孩子都想往城里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自己是断然想象不出来农村原来就是这个模样。于是赶紧走回房间,又站在房间里发了一会呆,便拎起地上的一个塑料盆,向屋外的押井走去。好在有学校第一夜使用押井的经验,这次很快就弄出了水来。
      接满一脸盆水,凌波回到房间,拿起窗台边的一块旧布,清洗干净后,开始把房间里的桌子、椅子,仔细擦洗了一遍,又把房间里的地扫了一遍,才坐下来喘了口气。稍事休息后,凌波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把随身换洗的几件衣服拿出来放在床脚,把洗漱用品一溜儿摆到窗台上,再把几本正在看的书籍放在床头。回头看了看箱子,才轻轻地从最里面捧出那个小巧精致的地球仪,端详了好一阵子,才放在书桌案头,又索性趴在书桌上,歪着脑袋盯着地球仪出神,一双清澈空灵的眼睛开始漫溢出雾一样的朦胧。
      也不知道愣了多久,凌波被窗外一声清脆的女声惊醒过来:“凌老师,凌老师,吃饭了!”
      凌波往窗外看去,只见院门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女孩,高挑个头,扎着一个马尾,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脸上灵动地眨着,手里端着一个草编的篓子。
      “你是?”凌波纳闷地问。
      “俺是段家勇的女儿,叫大妮,俺娘叫俺来给你送饭哩。”女孩说着,笑着看着凌波,自作主张地进了屋子。
      进了房间,大妮开始从篓子里端出一碟蒜苗炒鸡蛋,一碗稀饭和两个馒头,回头看着凌波,腼腆地说着:“凌老师,你慢慢吃啊,俺先走了。回头你吃好了,叫俺一声,俺来拿碗筷回去就成。”
      还没等凌波道谢,大妮就转身快步跑到了院外,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又偷偷透过大门往里面瞧了瞧,才抿嘴一笑跑开。
      凌波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心里涌过一丝温暖。馒头并不像家里常吃的那样白,泛着黄色,鸡蛋倒是比家里吃的颜色看上去更黄一些,吃到嘴里十分可口。或许是忙碌了一天,凌波还真感到饿了,三口两口就吃完了端来的饭菜,于是拿到押井边,把碗筷清洗干净后放回篓子,朝段家勇家走去。
      凌波白天并没有走进段家勇的家里,这次才真正领教了什么叫做凌乱。昏暗的灯光下,迎门就是一张单人床靠在西墙边,床上被子、衣服堆积如山,黑压压的一片,在本就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脏乱。一张方桌靠着正屋的北墙摆放,桌上都是酒瓶和小玻璃酒杯,一座老式摆钟早就停止了摆动,钟面上的玻璃灰蒙蒙的,已经看不清里面的指针。北墙上挂着毛主席和周总理的画像,虽泛着年代久远的土黄色,却是十分干净,没有一丝灰尘。方桌下面居然还有一张矮一些的小方桌,上面也是横七竖八地摆满了用过的碗筷和几碟剩菜。
      “家勇哥!”凌波进屋轻轻喊了一声。
      “谁呀?”一位中年妇女闻声从里屋走出来,短发齐耳,圆脸,皮肤黑红,腹部凸起,一双不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凌波。
      “你就是……凌老师吧?”那妇女问道。
      “是的,您是?”
      “嗨,俺是家勇家的,你只管叫嫂子就成了!”那妇女憨憨地一笑。
      “家勇哥呢?”
      “他呀,吃完饭就去后湖了,得过些时候才能回来。”
      “后湖?”凌波心里琢磨着,路过这个村子的时候,也没看见哪里有湖啊!虽然纳闷,嘴上却说道:“嗯,我吃好饭了,把碗筷给送过来。谢谢嫂子!”
      凌波话音才落,就听见院里一声清脆的声音:“娘,俺回来了!”
      说话间,大妮就连蹦带跳地跑进了屋里,一看见凌波站在正屋,顿时愣在那里,喃喃地说了句:“凌老师来了?”便羞红了脸庞,低着头不停地捏着衣角。
      “是的,我送碗筷过来,谢谢嫂子做的饭,挺好吃的。我先走了,你们忙吧!”凌波把篓子交给大妮,转身告辞。
      回到自己的小院,一轮弯月高挂天空,把清冷的月光塞满了院落。第一次在农家过夜,自然很不习惯。四周十分寂静,偶然传来几声狗叫声,和着院子里不知名的虫鸣,更加衬托出夜的静谧。拉亮电灯泡,凌波坐在书桌前,摊开教材,脑子浮现出教室里那一张张青春稚气的脸庞,于是飞快地在本子上书写起来,他已经考虑好了一套教案,准备针对这些农村孩子基础薄弱的现状因材施教。当然,目前最重要的是树立起他们对学习的信心和兴趣。
      也不知写了多久,凌波感到脖子已经十分酸疼,习惯性地转了转脖子,却又一眼瞥见桌子上的地球仪,心里又是一阵抽搐,于是哆嗦着从箱子夹层里翻出一包“渡江”牌香烟,点燃一根放进嘴里,右手指在地球仪的美国地图上不停摩挲。过了一会儿,凌波猛抽了几口,撩起袖子,露出手腕,又把剩下的香烟头慢慢贴近了皮肤……一种浓浓的哀伤,伴着空气中皮肤的焦灼味,在农家小屋里漫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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