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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沙漠之影(十三) 一定是哪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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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苏尔湾河边后,雨势并未停息,黑夜里的火把和预想中的一样消失了,梅里塔却还留在车上。
总算甩开那群人了,对岸也许才是真正的荒墟,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过河。
江烁说出自己的想法,维森觉得这个主意不妥:“我和程乐彤探查过这条河,无人机只要出现在河面的上空,就会有无数的死灵从水里冒出头来,把它击落。”
“不过河还能怎么着?再回溯个无数次,和城里的人硬碰硬吗?”江烁指了指脸上的划痕,又露出了手臂上新添的矛伤,“我们杀不了他们,但他们能杀了我们。”
浓重硝烟掩盖了血腥味,那些伤口张着血盆大口,流淌着淋漓的鲜血。
程乐彤幻痛地‘嘶’了一声,啧啧说:“你上车后怎么也不说一声?”
江烁收回了手臂:“想着等车停稳了再说。”
林言珩皱着眉,从刚放下的背包里拿出了一瓶药和一卷绷带,递给她:“别感染了。”
江烁也没客气,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还顺带活动了一下胳膊的筋骨。
“目前还无从知晓下面究竟有什么东西。”维森一脸严肃,“江烁,过河太危险了,你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江烁固执地说:“一定要过河,不然会一直被困在这里,用车飞过去试试。”
“我认为可行。”林言珩对她的决定没有异议。
上司都发话了还说什么?
维森见在屏幕上打出了一行指令,提醒说:“江烁,车一旦飞在上空,水里的死灵对我们进行攻击,你也参与过不少危险的侦查行动,应该能想象到会发生什么。”
一声机械解锁声响起,车顶舱盖滑开,车体的六旋翼机不紧不慢地撑开,沿底盘悬挂自动抬升三十公分,越野车的承重结构向内收拢。
车身两侧护板下沉,一对封闭式双涵道垂落就位,风道透着白色的涡流光,配合六旋翼机提供升力。
原本的全息屏熄灭然后再次亮起,切换成了广角衍射式平视显示屏。
精密数据映入眼帘,江烁明白他的意思,打开了车门:“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江烁。”林言珩叫住了她,顿了顿,问,“那你怎么办?”
“留在河边美美睡个大觉,再想办法过去。”江烁懒懒地说,“况且出口在河对岸只是一个猜测而已,说不准这边更安全。”
林言珩:“……”
维森知道江烁是在安抚他们,一本正经地说:“江烁,我是你的前辈,还是我去吧。”
“抛开言珩那使不出来的赋灵不谈,只有我的赋灵能造成大范围的伤害,是断后的最佳人选。”
江烁不想和维森继续商量这件事,说完就一脚跨了出去,没了人影。
程乐彤唏嘘不已,心里发酸:“独一份啊,她都没叫过我乐彤或者小彤呢。”
林言珩问:“你是她的朋友吗?她说朋友都这么叫。”
得知真相,程乐彤仿佛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悲愤欲绝地捶打起了自己的胸口。
雨夜里,江烁在车尾中托着一团烈火,紧紧盯着眼前的河流,做好了随时应对死灵的准备。
就在越野车即将起飞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梅里塔疯了一样抓着头发,重复地说:“我不能!我不能离开这里,不能过河!”
程乐彤不知道她在抽什么疯,问:“你怎么了?”
“我不能过去,过去了,就要消失了,哈桑还在家里等我。”梅里塔的眼里浮着一层雾气,没有回答她,学着江烁的样子,打开车门,喃喃着冲向了外面,“我要回家了,要回家了。”
程乐彤急忙地探出头:“小烁,梅里塔跑出来了!”
梅里塔像被人掌控的提现木偶,四肢僵硬,一步一滞地向着无边的黑暗走去。
江烁拽了她一把,心里一诧,以为自己拉了的是一座嵌在地里的石像,凭她的力气,居然撼动不了分毫,遂放弃,松开手,满不在乎地说:“随她去吧,她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林言珩重新把门带上后,这辆改装成战斗机的越野车并没有多做停留,立刻开始升空,朝对岸全速飞去。
可就在他们途径到河的半中央时,河里骤然响起了刺耳的尖叫,仿佛是信徒们在炼狱岩浆里挣扎着,撕心裂肺地洗涤着身上的罪孽。
数以百计的头颅浮出了水面,憎恶地盯着天上的不速之客。
河间下的雨变成了冰雹,漆黑的天空朝他们劈下了两道闪电。
程乐彤吓了一跳:“师哥,就不能飞快点吗?”
“要不是我反应快,早就坠车了,你行你来。”学院特制的导弹对河里的死灵没起任何作用,维森的额头冒出了细汗,全神贯注的操作着屏幕,朝下面大喊了一声,“江烁!”
不肖他开口,炽热的火焰早已笼罩了整片河面,灼烧着那些正在呐喊的死灵。
跳动的火光落在维森瞳孔深处,他的视线钉死在光屏上,惊异地说:“这就是燃炎的威力吗?”
程乐彤昂首挺胸地说:“那是,毕竟学校操场都能给炸出个深坑。”
冰雹和雷闪消失了,那些头颅沉下了水面,紧接着,水流如同一根绳子,飞流直上,牵箍了车轮。
江烁往那条水绳甩去几道火焰,想要打断它,没见什么成效,心想,这不完了吗?
燃炎和在水的表面短暂地接触还能引发爆炸,可一旦渗入水面下,完全融入其中,就会消失殆尽。
河里那么多死灵,她还能把整条河给蒸发了不成,干脆以身作饵,下河和那帮鬼东西拼了。
可走到河边,江烁又怂了,她觉得就这么下去,她身上的肉还不够分那些家伙分的。
她兢兢业业那么多年,可不是为了把自己葬送在这里的。
江烁的脑袋里有两个小人打架,一个是怂得不敢下河,在努力地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另一个在不停地催促她,过河是她的做出来的决定,她必须救下那些人。
河里的死灵仍在高声尖叫,她听不清那些东西在叫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就像毒蛇缠在她身上一样阴冷刺骨。
时间不等人,她不后悔做出过河这个心急的决定,又鬼使神差地想,她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自己会死呢?万一她运气好,活下来了呢?
江烁一遍又一遍劝说着自己,最后还真没那么害怕。
越野车展开的机翼已经破损不堪了,江烁最后打定了主意,向前迈出了一步,水中立马传来‘咕噜咕噜’的气泡声,像是在对她的靠近发出警告。
“停下。”
这时,一道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从江烁身后传来,回荡在整个空间。
梅里塔里塔死死地盯着那片眼前的黑暗,眼里没了刚才的麻木,多了几分凛然的杀气和怒火。
在她轻轻抬起手,五指往下压的瞬间,气泡声停息了,水里的死灵们突然安静了下来,一切威胁戛然而止。
维森没有明白怎么回事,趁机加快了飞行速度,两分钟内安全降落在了对岸。
江烁松了口气,转头面向梅里塔,正想问她是怎么做到的,结果在若影若现的火光里看到了一个人影,警惕地把话憋了回去。
一缕河风吹来,打破了水汽蒸发后产生的朦胧,覆着鹰面的阿朗西从黑暗中走出,脸上的鹰形覆面正在随着一只粗砺的大手落下。
江烁看清了他的脸,瞳孔骤缩,如雕塑般静止了片刻,看了一眼男人,又看了一眼已经走到了男人身边的梅里塔,这两个人居然长得一模一样!
这不闹吗?梅里塔和阿朗西不会是兄妹吧?
她怀疑自己累出了幻觉,狠狠掐了大腿一把,才确定了眼前的事实,真切觉得被耍了。
阿朗西用指腹轻抚着梅里塔的发丝,嗓音低沉地说:“这就对了,在这片永夜的世界里,我们只有彼此。”
‘刺啦’一声。
谁成想,下一秒,梅里塔毫无畏惧地从阿朗西手上夺过那把长枪,利落地穿过了他的胸口,然后退了一步,泄愤似的在他身上来回抽戳着。
梅里塔用枪的力气之大,令他腹部和胸口皮开肉绽的,没有一块好肉。
江烁看得很是痛快,为她拍手叫好。
遗憾的是,这里的一切都能复原,只是时间问题,梅里塔杀不了男人。
阿朗西无所谓地拥住了梅里塔的头,含笑着说:“愿意回来就好,我们在今天好不容易走进了圣殿,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雨停了。
江烁觉得梅里塔和阿朗西的出现都和那个顾影自怜的文青有关,但阿朗西的声音和刚才那道凭空冒出来的男音完全不同。
手里的火焰却还在熊熊燃烧,阿朗西看起来比之前更危险了,她没时间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梅里塔将手中长矛从阿朗西的躯体里猛地拔出,身姿孤傲冷绝,宛如惩戒罪逆的女皇,眸底无半分温度,恶声开口:“我是梅里塔,我可以摆脱你,也可以和他们一样,在外面自由地生活。”
这句话听来像是立下至死不悔的誓言,又像是为执迷不悟许下的承诺,一遍遍回荡在空旷水岸。
双方陷入死寂,良久,阿朗西眼底终于出现了一抹极淡的裂痕,目光越过梅里塔,直直落在江烁身上。
江烁心头一沉,心知大事不妙了,身体却不自觉地往河里探了去。
热闹看了,水里的东西也安静了下来,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阿朗西语调沉缓肃穆,带着审判宿命般的戾气:“雨停了,太阳会再次升起,以灼刑惩罚罪人。”
江烁刚抬起脚,地面骤然升温,仿佛成了太阳的表层,到达了她难以忍受的温度。
她的脑海中闪过了在校长办公室看到的视频,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聚精会神地在周身布了一层火焰。
林霏的预想成功了,燃炎的确能把地表温度隔绝外,可一旦用了这招,也就意味着江烁没办法分神对付敌人,她大吼了一声,送上了真挚的祝愿:“你俩之间的事,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只希望全天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阿朗西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夺回了梅里塔手中的长矛,朝她掷去。
梅里塔面露惊恐的神色,不顾地面和燃炎的灼烧,一把抱住了江烁,和她一起扑进了河里。
“姐姐,你要找到他,杀了他。”
落水的前一刻,梅里塔在江烁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然后在水中瞬间化为了泡影。
一切发生的速度之快,江烁压根没来得及发出骂声。
压在她身上的力量骤然消失,冰冷刺骨的河水紧紧拥抱着她的身躯,寒意顺着毛孔钻入了她的骨血里。
冷……好冷……
江烁蹬着腿,拼尽全力朝上游去,可每每就要触及河面时,就有无形的吸力把她拖下深渊。
周围的水流声仿佛魔鬼的咒语般冲刷着她的意识,完全压制了她的本能。
也不知往下坠了多久,严重缺氧令江烁的四肢渐感无力,她离河面的距离越来越远,视野的景象也越来越窄,朦朦胧胧间,她在一片血红色里,看到了江烨明和许国良身影,艰难地伸出手,喊了一声。
“爸,妈……”
张嘴后,江烁吸进肺里只有水,没有一点空气,她觉得自己要死了,被河水溺死在这里。
江烨明和许国良笑着向她伸出了手:“小烁,辛苦你了,好好睡一觉吧。”
江烁从小就叛逆,没见到他们还好,见到了他们反而来了劲儿。
睡什么睡?你们两个走得倒是潇洒,有没有考虑过自家小孩这些年是怎么过的?看到她溺水了赶紧拉她一把啊!
江烁越想越气,江烨明和许国良的笑容她眼里变得十分混蛋,令她缓缓偏过头。
余光间她看到了缠绕在胳膊上的绷带,猛地又想起了那没日没夜的噩梦,以及归零的学分,昏沉的意识彻底恢复了清明。
该死的,这种时候,居然是那些年被噩梦和学分支配的恐惧让她清醒了过来!
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做,她不能死!
在无人的绝境中,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江烨明和许国良在视野里骤然崩裂,化作了支离破碎的断肢残骸。
血肉混着碎骨在水里飘荡,腥臭的铁锈气息铺天盖地朝江烁漫了过来,视线尽头的阴影里,一个青面獠牙,头上有三只暗红色的眼睛黑色怪物在不断拉长、扭曲着身体,带着野兽猎食时的冰冷恶意,一边吞噬着她父母的残躯,一边向她不断逼近。
亲情牌打不了了就开始拉仇恨了?
江烁知道,一定是哪个缺德玩意儿让她看到了这个画面,可她还是正中了对方的下怀,难以遏制的悲伤与愤怒终究让她失去了理智。
赋灵引燃的烈火无视了水元素天生的克制,蛮横地撕开了幽深的河水,在四面八方轰然腾起,带着熔蚀一切的高温扑向了那个怪物。
火焰在怪物扭曲的躯体疯狂翻卷灼烧,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在水下弥漫,它受不住焚骨灼心的剧痛,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凄厉哀鸣。
舒服了。
江烁产生了一种复仇的快感,即使她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水底的火光连环炸响,巨大的冲击力不受控制地卷着江烁向上冲涌。
破水而出一瞬,刺眼白光扑面而来。
江烁湿漉漉地落在了地面上,勉强稳住失衡的身躯,闭上了因为缺氧而充血的眼睛,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