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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秋蝉 昔年的深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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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的温度依旧居高不下,烈火烤着水泥路,街道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偶尔会从小巷子里窜出来的猫狗趴在林荫下乘凉。
明天许继就开学了,今天谢双燕向公司请了假,一大早就送许继去了高铁站。
从家里一直到高铁站,两人全程没有一句交流。
看着他拖着行李箱的背影,谢双燕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小到大,亲戚朋友们都夸许继不仅成绩好而且人也长的帅,简直就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可是只有她和许凡平知道,这个孩子私底下有多叛逆,在某些事情上总是要特立独行。
之前因为许继考试考差了,许凡平说了他几句,他就直接跟他爸吵了一架,还赌气跑了出去。那时是晚上,他刚好没有拿手机。宁愿跑出去借助在同学家里,也不回来。搞得两人急的要死到处找人,最后只能在班级群里发“寻人启事”才知道他的去向。
因为这一件事情,他跟他爸有一个月没有说过话。
“儿子,妈妈是为你好。”谢双燕喃喃自语道。
送完许继,她又马不停蹄地去医院接李桃英回家。
今天是李桃英出院的日子,等谢双燕赶到时,她正举着手机跟人打着视频通话。
听这声音,应该是谢立康。
“小呈走了?”李桃英问。
谢双燕就站在门口,一听到“小呈”心就像被别人恰了一把。
“早走了,一直都忘了跟你说。”
“妈,该走了。”
“哦,我不跟你说了,燕子来接我了。”挂了电话后,她就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她的东西大包小包的堆在床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逃难呢。
在车上时,李桃英无意问起:“小继差不多也开学了吧?”
“明天开学,今天早上就坐高铁走了。”
“哦。”
安置好了一切,就到饭点了。
她随便在公司楼下的饭店对付了两口,就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高铁穿过一座座山,车厢外的呼呼声,让许继很难做到闭目养神。
他本想找乘务员要一个降噪耳机,但又意识到真正让他睡不着的是自己的心结。
自从谢呈走了以后,睡个踏实觉成了一个奢望。
不愿意睡去的夜晚和被泪水打湿的枕头都在诉说他的痛苦。
他今天早上起床洗漱时,无意在镜子中看见自己头顶生出了几根白发。
白发在他乌黑浓密的黑发中格外显眼,思念太深的后果竟是一夜白头。
透过玻璃的反光,他又看见了那几根白发。
许继伸手想把白发拔了,但是想想还是算了,白发就白发吧,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更新换代成黑发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许继除了上课、写作业、吃饭,偶尔和室友出去聚聚外,就没有什么活动了,每天都是同样的剧本,枯燥又无聊。
某天下午刚好没课,舍友约他出去打篮球,在场上时,他的状态特别好,可以说直接称霸球场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对面一个长的人高马大的球员拍了拍他的肩膀,坐在他旁边:“哥们有点实力啊。”
许继用毛巾擦了一把汗,笑着说:“没有没有。”
“你下场还打不?”
“打。”
“走。”他一把拉起许继,投身于球场。
许继在球场上挥汗如雨,风驰电掣。
这一场打下来酣畅淋漓,这也是谢呈走后许继过的最开心的一天。
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的时候,有一个穿着短裙的女生一脸娇羞的走过来。她声音甜美可人:“帅哥,我看你刚刚打球好帅,可以加个微信吗。”
许继笑着说:“不了。”还很礼貌地朝她挥手再见。
一个月的日子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总是在枯燥的以此中找到一些乐趣。
转眼就来到了十一假期。
今年是中秋和国庆连在一起,放八天。他没有买到回家的车票,于是他爸只能开十个小时的车来接他。
在回去的路上,他爸问起他在学校的近况,他也只能回答寥寥几句,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
中秋这天许继一家回李桃英过节,中午的时候他们就提着几大箱月饼过来了。
这是许继时隔将近两个月,再一次回到这里。
许凡平和谢双燕一进门就和李桃英和谢立康两人聊起来了,许继不想融入进去,自顾自的走上二楼。
许继一打开二楼的门,这里还是熟悉的样子,就连大厅摆放的那一把躺椅都安安静静的摆在那。
可是他心里却是无比的空落落。
他感觉这一层已经没有了生的气息,他在大厅转悠了两圈,又鬼使神差的打开了谢呈的房间。
这里全部都被套上了防尘罩,让这里显得更加凄凉,好像这里从来就没有住过人,就像是一个闲置房。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或许是触景生情,他的鼻子又酸了。
恍然间他的耳朵又听见了平日里谢呈对他说的话,可是这些就是幻觉,多么荒诞。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自己的房间倒没有罩上防尘罩,才不到两个月,桌子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许继随手拉开一个抽屉,里面躺着一瓶香水。
这瓶香水就是他经常跟谢呈提起的香奈儿五号淡香水,上次收拾的时候忘记把它带走了。
许继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拧开盖子喷了一些出来。
淡淡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散,往事也一点点在眼前浮现。
他记得他和谢呈在一起的时候,最喜欢喷这一款香水。花香调的味道就像夏日盛开在后院池塘里的荷花,在盛夏的傍晚浮动着悠悠暗香。
香味慢慢的散了,他的心里又惆怅起来。
或许换一个身份,我们可能会走到最后。
许继自嘲般地笑了一声,哪有那么多或许?
曾经在落日余晖中许下的承诺,也都成了空头支票。
你在的时候,我什么东西都没有送给你,以至于你走了之后,带不走任何关于我对你的记忆。
就连想要送给你的那个戒指,如今却成了深深扎进双方心里的刺。
许继紧紧攥着那瓶香水,盯着它出神。
你在大街上闻到这款香水,会不会想起我?会不会想起这里的一切以及那一年的盛夏?
许继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虽然一切未变,但还是什么都变了。
他伸手打开了窗户,恰如此时,一股清风扑面而来,旁边树上伏着的知了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叫声远不如盛夏那般聒噪。
这也许就是秋蝉。
知了在盛夏的时候,以聒噪的叫声示人,过了盛夏,就已经到了暮年了。如此这般,便走完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这也恰如他们,在盛夏时那般热烈的时光相识,相知,相爱。也在最灿烂的时候,被人击得粉碎。
许继将头探了出去,后方池塘的荷花也全部萎焉了,荷叶焦黄的立在池塘上,不复盛夏之姿。
那一年的深夏,终成旧忆。可忆而不可及,天真的我们甚至还幻想着以后。
昔年的快乐时光,或许要用一辈子才能忘却。
后院的树木掉落几片叶子在石桌上,昔年的深夏旧忆也随秋蝉被埋没在枯叶下,埋藏在泥土地里,再也见不得光。
许继出来时,再一次环视了一下二楼。最后苦笑了一声,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