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夏旧忆》君月卿

35、钓鱼 钓鱼

　　这几天村里又热闹起来了。
　　李桃英这几天一直都在念叨着，村里有老人要过七十大寿，就连今天早上吃饭也不例外。
　　但她口中的这位七十岁老人，许继从来没听说过，也没有要请他们去吃饭的意思，所以他就觉得应该跟自己没有亲缘关系，便也没再多问。
　　八月中旬雨水多了起来，接连下了几天的雨，门前那一条河的水都涨了起来。
　　这条河蜿蜒着包围了整座村庄，很多人都在河里洗衣洗菜，汩汩的河水已经与村庄同寿。
　　早上下了一阵雨后便放了晴，许继吃完早饭推开窗户，凉爽的风扑面而来。
　　他仰头享受着这股风，闭上眼睛，风轻轻吹过眼睫。这个夏天似乎并没有往年的燥热，反而有一丝初秋的凉爽。
　　聒噪的蝉鸣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睁开眼，眼前是万里无云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稻田，屋子后面一方的池塘上荷花开的正艳，偶尔还有一两只蜻蜓停在娇嫩的花瓣上。
　　李桃英擦拭着桌子，她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被她打扫的一尘不染。
　　客厅传来些许急促的脚步声，向厨房这边靠近。
　　谢呈捧着手机，来到餐桌旁，嘴里还说着：“哥，梁哥他说要请我们去他家里吃饭。”
　　“去他家里吃饭？”
　　“他妈妈过七十大寿，喊我们去请客吃饭。”
　　许继这才想起来，李桃英一直念叨着过七十大寿的老人是梁文旭的母亲。
　　但是由于他的手机还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所以梁文旭只能通知谢呈。
　　谢呈将手机举到他面前，是他和梁文旭的聊天界面。
　　梁文旭连发了好几条消息，意思就是自己母亲七十大寿，想办的更热闹一点，再加上自己和许继比较熟，属于发小的那种，所以就想邀请他们一同做客。
　　正在厨房洗碗的李桃英道：“人家又不是我们的亲戚，去那里凑什么热闹？”
　　许继从手机屏幕上收回目光，道：“可是梁哥跟我认识了蛮久的，他喊我们去吃饭，我们不去，不是不给他面子吗？”
　　“有什么好吃的，不就是去吃一顿客饭吗？咱们自己家也可以做。”
　　她还滔滔不绝地说：“你们去了都要被骂死的，那里面坐着的呀，全部都是他的亲戚，你们跟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沾亲带故的，不去还不用被人指手画脚的。”
　　听到这话，许继愣了两秒。
　　他想不明白，不过是简单的吃一顿客饭，你我高兴，大家都高兴，谁会有那个闲心去了解你是不是他家的亲戚。
　　或许在李桃英眼里，他们这种行为无异于蹭饭。一般农村宴席，邀请的都是自己的亲戚，很少会有人带自己的朋友来。
　　谢呈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他点开一看：是梁文旭的消息。
　　梁文旭：怎么样？你问了你爷爷奶奶了没？他们同不同意你们来？
　　看到这个，谢呈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时候谢呈发话了：“奶奶，梁文旭他真的很想让我们去，他邀请亲朋好友，我们应该也算上是他的朋友了。”
　　厨房里传出哗哗的水声，两人注视着她的背影。她沉默了几秒，道：“算了，你们去吧，被骂了就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们。”
　　兄弟两人对视一笑，谢呈赶忙给梁文旭回了一条：她同意了。
　　梁文旭回消息的速度也很快：那就好！中午12点来祠堂吃饭，摆了十八桌。
　　这次的生日宴办的十分隆重，两人在步行去祠堂的路上，远处的鞭炮声响了个不停，祠堂门口人头攒动，停了不少车。
　　浓重的烟雾弥漫在祠堂门口，梁文旭就站在门前跟别人交流些什么，看到他们两个，简单的冲他们招手打了声招呼。
　　等两人走过去时，他已经结束了和对方的对话。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啊？”梁文旭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才十一点多。”
　　虽然离开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但场面还是很热闹。厨房就在祠堂旁边，炒菜的声音响彻天际，在厨房通向祠堂侧门的路上，系着围裙的人端着菜来来往往。
　　“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啊？”谢呈问道。
　　“对啊，”梁文旭接了他的话，“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又是请师傅，又是布置现场，从大清早一直忙到现在。”
　　许继拉这谢呈道：“走吧，去里面坐一会儿。”
　　他们进去的时候，梁文旭也跟着进来了。
　　祠堂的大厅里也有不少人，虽然还没有开饭，但还是有零星几个人坐着聊天。
　　许继数了一下，刚好十八桌，梁文旭没说错。
　　桌子上都盖了一层红色的薄膜，凳子也是喜庆的红色，正对着大门的墙上还挂了个横幅：祝xxx七十寿诞荣庆。
　　“梁哥，你摆了这么多桌啊？”谢呈有些吃惊的看着这个场面。而反观一旁的许继倒是风平浪静，他没少吃过农村大席，这种场面他早就见多了。
　　“那是自然，下午还有一个七层的蛋糕会送来，到时候你们留在这里一起吃蛋糕呗。”
　　“七层蛋糕？”谢呈对七层蛋糕没了概念。
　　“对啊，这个是定制的，花了将近一千块吧。”梁文旭从兜里摸出烟盒，熟练地点上了一根，又给谢呈递了一根。
　　谢呈接过他的烟夹在耳朵上，并不着急抽。
　　梁文旭道：“你们下午也待在这里呗，反正下午要吃蛋糕的，还有一场席呢。”
　　两人点点头。
　　闲聊间，不知不觉已经接近了饭点，客人陆陆续续的把这个大厅填满，叽里呱啦的声音让气氛变得十分热闹。
　　但许继和谢呈却无暇参与，两人找了个地窝在一起打游戏，直到梁文旭跟他们说开饭了才上桌吃饭。
　　梁文旭把他们领到了一个全是小孩的桌，还说着：“你们跟小孩坐一桌哈，其他那几桌都是我家的亲戚，你们不认识，怕到时候坐在一起尴尬。”
　　许继和谢呈看着满桌他们不认识的小孩陷入了沉思。
　　小孩们也陷入了沉思，刚刚的欢声笑语也随之而散。
　　许继看看谢呈，那眼睛好像在说：你看我像小孩吗？
　　小孩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不是说好了这一桌只坐小孩吗？怎么还来了两个大人？
　　梁文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跟小孩坐一起多快乐呀，还不会跟你们抢菜。你们先吃啊，我先去忙了。”
　　既然梁文旭已经这样安排了，许继和谢呈也只能硬着头皮坐好。
　　两人吃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情况，感觉梁文旭好像说的没错，小孩们确实是挺听话的。
　　过了一会，端上来了一盆炸鸡排，两人刚要伸筷子夹，那一群小孩立马蹭的窜起来，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把那一盆的鸡排全部抢了个精光。
　　争抢间，还时不时的有几句话冒出来：“这是我的，别跟我抢！”
　　“给我留点！”
　　“给我夹一下！”
　　“挤死了，我都夹不到！”
　　……
　　两个人连筷子都还没有伸到那里，而那些小孩都已经捧着自己碗里的鸡排，美滋滋地吃着。
　　许继看着盆子里仅剩的渣，举着筷子在空中悬停了很久，最后为了掩饰尴尬，将筷子伸向了其他盆里。
　　说好了不会抢菜的呢……
　　不过小孩子就是爱吃这些，说不定在那些全是中年人老年人的桌上，这个估计连动都不会动。
　　“哥，我出去外面透透气。”谢呈撂下筷子，随手扯了一张纸擦嘴。
　　“你就吃完了？”许继。看着谢呈空荡荡的碗，想起他好像这顿饭没吃几口。
　　“早上吃的太饱了，中午反而有点吃不下。”谢呈道，“这里太闷了，我先出去了。”
　　早上的凉爽已经被正午的燥热所替代，天空依旧一片湛蓝，万里无云。祠堂旁边还有几座黄土做的房子，但大多都是些老房子，后来里面住的人渐渐搬到了新家，这些房子也算荒废了。
　　祠堂有一个后门，谢呈依靠在后门旁边的墙上，取下夹在耳朵上的那根烟，掏出打火机点上。
　　他看着缓缓升起的烟雾，不禁让他回想起第一次和许继说话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来到中国，家里就在这个地方办了风光的接风宴。
　　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许继。
　　初次见面，他注意到了许继的阳光、帅气，这也让他的心产生了第一次波动。在日后的接触中，他更是明白了他的温柔细心。会告诉自己不要想靠着强撑就能挺过这场感冒，不要让自己难受。
　　那个昏黄的路灯还立在这里。谢呈又想起了那一天——他去叫外面的许继回家，灯光下他的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一个侧脸的轮廓。与他擦身而过时，不小心触碰到他冰冷的手指。
　　这种触感，让他心里泛起一层层的涟漪。
　　“你怎么在这儿？”许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思绪一下子被拉回。谢呈扭头一看，许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门。
　　后门离地面还有两个台阶，他索性直接在台阶上坐下。
　　后门也没有什么人来往，所以并不会影响到别人。
　　“靠在这里想什么呢？”许继撑着头，用一如既往的宠溺的目光看着他的脸。
　　“没什么，抽根烟。”
　　许继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道：“走吧，陪你哥散散步。”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安安静静。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条河旁，有几个人坐在那里钓鱼。
　　许继说道：“没想到这里也有钓鱼佬。”
　　“话说这条河里面有鱼吗？”
　　“肯定有啊。”
　　“你们两个怎么跑这里来了？”梁文旭好像在他们身上装了GPS定位一样，无论他们在哪里都能精准的找到他们。
　　“哎，梁哥，你怎么也来了？”许继看到他手上拿了几副钓鱼竿。“你是要钓鱼吗？”
　　“对啊。”梁文旭冲他们晃了晃手里的钓鱼竿，“没想到吧，我也会钓鱼。你们要不要玩？我刚好多带了几副。”
　　许继给谢呈使了一个眼色，谢呈心领神会，会心一笑道：“行呗，刚好我可以给你们两个比比赛，看谁先能钓到鱼。”
　　说干就干，两人在河边支好了凳子，挂好了鱼饵，就开始静候佳音。
　　时间走过一刻，依然没有动静。
　　许继撑着脑袋，声音有一些半死不活的：“怎么还没有动静啊？”
　　梁文旭打趣道：“怎么才这会就坚持不住了，钓鱼讲究的是耐心，耐心，知道吗？”
　　许继没有接这话，百无聊赖的盯着水面。
　　许继支着脑袋，自己已经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只感觉特别无聊，自己都快要睡着了。
　　“哎！我的水面有动静了，你们快看！”梁文旭大喊着坐起来，这个动静把昏昏欲睡的许继都给惊醒了，他看着梁文旭激动地站了起来，收紧鱼线，同时也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最终在万众瞩目之下，梁文旭成功的钓上了一条大草鱼。
　　他拎着那条鱼，沾沾自喜地向两人炫耀着：“看吧，还是我厉害。”
　　旁边的人还在给他鼓掌喝彩：“不错呀，梁文旭。”
　　梁文旭美滋滋的沉浸在夸赞中。
　　许继和谢呈依旧是没有动静，许继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他们在岸边坐了差不多快两个小时。
　　“我们把它收起来吧，感觉我们好像钓不到鱼了。”许继道。
　　谢呈点点头，今天的好运估计都被梁文旭占了。
　　两人把鱼竿收起来，还给了梁文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