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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童年 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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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叮”的一声开了,刚刚那个男人出现在门外,一看见邵成愿就用毒蛇一般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看得人毛骨悚然。
他一脚踩进电梯,挥起拳头就要打过来,幸好邵成愿反应得及时,躲开了。
许继和谢呈合伙讲他拉住,幸亏电梯里只有他们几人,要是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你他妈个白眼狼——放开我!你们是谁!也配管老子!”他怒吼着,拼命想挣脱开两人的钳制。
电梯门开了,邵成愿一脚踹在男人的胸膛上,直接踹得他往后踉跄了几步。
“你还敢踹我?!”男人捂着胸口,怒目圆睁。
邵成愿语气平静但依然能感受到他强压的怒火:“你个疯子!别再找我要钱了!”
眼看邵成愿对他动手了,男人也收敛了一点,声音降下去了一点,但他还是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等着!”随后有些落荒而逃地跑了。
虽然放了狠话,但许继却觉得男人是怕了,不敢造次。
邵成愿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铁椅子上。
谢立康的病房就在这一层,而邵成愿他爸爸的在楼上。
谢呈的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是李桃英打来的语音通话。
“喂?”
“小呈,你在哪里?吃完饭了吗?”
“吃了。”
“来你爷爷的病房里陪我们聊聊天。”
“嗯。”说完,他挂断电话,去跟许继说:“我先去病房,你跟邵哥聊聊吧。”
“嗯。”许继点点头。
“邵哥,你没事吧?”许继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有些红的侧脸。“你哥怎么对你下手这么狠?”
“没事。”他耙梳了一把头发,脸上波澜不惊。
邵成愿语气依旧冷冰冰的,像是一把刀子:“他跟我爸一样该死。”
许继道:“你跟你爸还有你哥关系不太好吗?”
“何止?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他们赶紧去死。”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藏也藏不住的怨恨。
他背靠在椅子上,冰冷的铁皮贴在他身上。他开口道:“我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山村,我爸小时候经常酗酒闹事,每次一喝醉酒就拿我和我妈撒气,常常把我们娘俩打得遍体鳞伤。”
许继静静地听着。
邵成愿接着道:“有一次他喝疯了,像往常一样打我妈,然后下手过重,把我妈打死了。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十三年前的一个冬夜。”
思绪拉回十三年前,大雪纷飞的冬天,简陋的屋子里,没有一丝炭火的温暖。屋顶缺了几片瓦片,不过还好此时雪停了,没有雪落进来,不然这间屋子会更冷。
还在上初中的邵成愿刚回到家就看到他妈妈坐在门口择菜,女人身形消瘦,形同枯槁。干裂泛白的嘴唇哆嗦着,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格子衬衫。
家里家徒四壁,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顶上挂着的灯泡内壁早已黢黑。
一个男人迈着飘飘欲仙的步伐走了进来,手里握着酒瓶,脸因为喝酒而变得通红。他长相凶残,抬眸一看到女人,女人刚好也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一对视,女人就狠狠的打了一个哆嗦,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害怕。
男人冷哼一声,拿起酒瓶直接朝她的脑袋上砸了过去。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犹如一声惊雷,在屋里写作业的邵成愿听了立马冲出来,他爸揪着他妈的头发头发,使劲往墙上撞,又把她推倒在地上,狠狠的用脚踹。
“住手!”邵成愿想上去拦着他,可常年因为营养不良的瘦弱身体,哪里抵抗得了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男人粗暴的推开他:“滚开!王八蛋!跟你妈一样是个贱人!”
女人呜咽着大喊“救命”,那个时候刚好是晚饭后,村民习惯饭后压马路,经过他家时,听到了女人的求救声,他们早已习以为常。
“那男的又开始打老婆了。”
“管人家干嘛?人家的家事,走吧走吧。”
村民们要么就是围在一旁投来怜悯的眼神,要么就是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冷漠的走开。
邵成愿心急如焚,他爸这趋势像是要把他妈往死里打,情急之下,邵成愿直接抄起一把铁锹扇在男人的背上。
男人吃痛松开了女人,看到邵成愿拿着一把铁锹,瞬间一脚踹在他的腿上,力道十分大,直接踹的邵成愿痛倒在地。
“不要打我儿子!”女人用沙哑的声音吼着,连滚带爬的过来抓住男人的脚。
男人一脚剁在她的头上,头直接磕到了下面一个坚硬的石子,瞬间头破血流。
“我今天就要打死你还有那个臭婊子!”男人双眼充血,又揪着他妈的头发狠狠的扇了几个巴掌。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没动静了。
“还给我装死是吧?”男人猛踢了他几脚,在看到女人满脸是血的样貌后,瞬间吓傻了。
他哆嗦着手去试探女人的鼻息,已经没气了。
那一瞬间恐惧袭满了他的全身,他虽然也是一个法盲,但他知道杀人可是要偿命的,他不想被执行死刑,但他似乎知道自首可以减轻处罚。
随后他一个人走了几个小时的路,来到镇上的派出所自首了。
“他很害怕,居然还主动去自首了。”说到这里,他冷哼了一声。
他揶揄道:“与其说他是愧疚,还不如说是为了减轻处罚才跑去自首。后面判了十年,他居然还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提前放出来。”
一个在家里面作威作福的,去了外面却是如此怯懦。
或许他也就只敢对自己的家人下手。
“你爸这么打你妈,你妈没跟他离婚吗?也没有报警?”
邵成愿摇摇头:“她也想离婚,可是我爸不同意,只要一提离婚,我爸就对她拳脚相加,久而久之,她精神也开始出现了一些问题,开始变得疯疯癫癫的。每次我爸打她的时候,周围围了一圈的人,没人敢上前拉架,任由我妈求救呼喊。至于报警,她更是不敢,我们那个村很偏僻,警察就算要过来,也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而且我妈是法盲,他根本就不懂这些,她只知道这是家事,别人管不了的。”
在邵成愿的印象里,村民都是些冷血的屠夫,他家的这些事顶多就是别人饭后的谈资而已,他们那一双双冷漠无情的眼睛,把这世上仅存的一丝人情味都屠戮干净。
这件事情隔了很多年,邵成愿依然历历在目。那一年的寒冷始终囚禁着他,他妈的死是他心里一直跨不去的一道坎,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妈妈,为什么那一铁锹是拍在他背上,而不是他头上?
每每回想起这件事时,那年冬天的寒冷总是会席卷他的全身。
还记得他大学的时候放寒暑假,室友们都回家了,其中有一个室友问他:“你不回家吗?”
而邵成愿却也只是回道:“不回,我要打工挣点生活费。”
那个地方有什么好回的?那个地方对他来说就是地狱,那里的人多么的冷酷无情,简直比冬日里的雪花还要冰冷。
或许他们上来拉个架也好吧。他爸最爱面子,如果别人来拉架,他爸就不会再打下去了。
他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来到这座繁华的都市,什么也不会,不会坐公交,不会坐地铁,不敢和别人说话。他的自卑在这里被无限的放大,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读书,出人头地,活成自己想成为的人。
“后来,我努力读书,考了一个离家很远的大学,学费都还是我那些年去亲戚厂里打工赚来的。我一满十六周岁,每逢寒暑假都会去亲戚开的厂里打工。我大哥他是个废物,他跟我爸一样,易怒、狂躁,他从小就不待在我妈身边,我妈死的时候他都没来看过一眼。”邵成愿的搭在裤子上手渐渐的收紧,关节泛着白。他回忆这些事的时候,脸上虽然波澜不惊,但冰冷冷的语气却能感受到他这多年以来对他们的怨恨。
“我哥到处在外面赌博,他每次没钱赌了都管我借钱。我不愿意给他,他就来闹。大三的时候,他找到了我的大学,直接拉了个横幅,跪在校门口,上面写着:邵成愿你是白眼狼。”
听到这里,许继心里升起一丝怜悯,但更多的却还是震惊。他觉得邵晨苑身上这种温柔的气质,应该是出生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却没想到他的原生家庭如此的破碎不堪。
“学校里面众说纷纭,我为了堵住他的嘴,给了一万块钱给他。这些钱对他来说已经是巨款了。他那个时候答应我不会再来找我,但直到前几年我在这里开了一家咖啡店,他听说我赚了很多钱,直接找到我店里,狮子大开口说要三十万。我不愿意给,他就抡起一把锤子说要砸了我的店。后面我报警了,被警察带走时,他还在喊着:‘你就是个白眼狼’。”
许继问道:“你哥在外面赌博欠了很多债吗?”
“嗯。”
“那些债主没有找你?”
“找了,他们说兄债弟还,我搞不懂为什么他造的孽要我来承受,后面他们这个赌博组织被警察一锅端了,就再也没来找过我。他今天来,是听说了我爸癌症晚期,想来医院从他身上拿钱,只不过恰好碰到我了。”
许继听到这里,他伸手拍拍邵成愿的背:“邵哥,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该死的人总会得到他们相应的报应的。”
话音刚落,邵成愿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医生?”
“对不起,邵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你爸爸抢救无效去世了。您节哀。”
“嗯,辛苦你了。”邵成愿挂掉电话,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他转头对许继说:“你嘴好灵啊,我爸刚刚去世了。”
许继一时噎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刚刚只是随口一说,居然还真成真了?
“盼了这么久,终于盼到他死了。”邵成愿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般看着天花板,
“那你爸的后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想给他办,直接把他的骨灰扬了吧。癌症的折磨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对他的报复吧。”
“那你爸都对你那么狠了,你为什么还要来医院看他?”
“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我的电话,天天打电话来骚扰,要有话跟我说。实际上不过是演给自己看的,想塑造出一个浪子回头是岸的好形象。”邵成愿转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一个素净的戒指。
许继的目光也落在他的戒指上,他这才发现邵成愿还有戒指。
“你还有戒指呀,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别人都会以为你结婚了。”
邵成愿一笑:“文旭给的,你应该知道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吧?文旭主动告诉的你吧。”
到这里,许继索性也不装了:“嗯。”
邵成愿一笑:“他是我人生中的一道光。他懂我原生家庭的痛,所以总是百般呵护我,弥补我童年时期没有得到的爱,我爱他。”
“能遇见梁哥,你已经很幸运了。”
“是啊,过去的事,我不愿意再回想,我只想和他好好的是过完下辈子。”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已经是笑脸盈盈。但没过多久,他又恢复了平静的表情,他接着说道:“今天谢谢你们帮我拉架。”
许继道:“别客气,邵哥,都是朋友,互帮互助应该的。”
“改天请你们吃饭吧,我有事先走了。”说罢,便从椅子上起身,冲许继挥手告别。
“拜拜。”许继看着邵成愿远去的背影,起身去了谢立康的病房。
听到“吱呀”一声的开门声,谢呈回头看去:“哥,你跟邵哥怎么聊了这么久的天呀?”
“没什么,聊了一点事情。”许继坐在他身边,手有意无意的碰了他一下。
谢呈心里泛起一丝涟漪,但他也只是嘴角勾了一下,拿起一个苹果就削了起来。
许继嬉皮笑脸地说:“给我也削一个,我也要吃。”
谢呈的语气带着宠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