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山里的糙汉恋爱了》将舟载酒

39、第 39 章 以后不能再

　　第39章

　　到中午的时候，带来的几筐荔枝基本都卖空了，摊位上就剩些从枝干上掉下来的散果。

　　这些荔枝其实也不差，果子还是好果子，就是没了枝干不好扎成束，零零散散地滚在竹筐底，品相上就差了一截。

　　陈生也不打算再卖了，剩下的这些卖散装划不来，还不如自己吃掉。他把散果拢了拢，“来来来，辛苦了，吃荔枝。”

　　凌洛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因为气温上升，荔枝已经不凉了，但还是很甜。

　　吃完荔枝，陈生把木板和板凳收起来放回牛车上，又把空竹筐摞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心情极好。今天挣的比之前卖散装荔枝多了一倍不止，他手一挥，说：“今天不回去吃了，我请你们去吃饭。”

　　这让凌洛好奇了点。他前两次跟着来镇上，中午都是去老街转角那家粉摊吃粉，味道确实不错，但毕竟只是街边小摊，还没在镇上正经吃过一顿饭呢。

　　陈生带他们去的是一家有铺面的小店，在老街的另一头，离菜市场不远。门面不大，门框上挂着块招牌，上头写着“荣记快餐”。

　　店里一半隔成放菜的餐车，用红色菜罩子罩着，里面摆着几盆菜，另一半则放了几张方桌和几把木椅，桌子擦得还算干净，就是桌面上有些年头留下的烫痕和磕碰。这会儿正是饭点，店里坐了好几桌人。

　　“想吃就点，别客气。”陈生已经端起一个餐盘，麻溜地指了三样菜，里头的师傅拿着餐盘给他打菜，每样菜给的分量都不少。

　　凌洛站边上看了好一会儿，里头也就五个菜，最后点了个木耳炒肉丝，番茄炒蛋，青菜就油麦菜一样。

　　饭菜端上来还冒着热气，凌洛夹了一筷子木耳炒肉丝送到嘴里，嚼了两下，眉头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怎么说呢，味道有点咸，木耳半软不脆的，肉丝嫩是嫩了，但没什么肉味。

　　他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鸡蛋有股腥味儿，番茄还带着生酸味。油麦菜倒是中规中矩，就是水煮之后淋了层酱油，凌洛觉得没有秦跃做的好吃。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不自在，他什么时候开始拿秦跃当标准了？

　　他低着头把饭扒完了，木耳炒肉丝剩了大半，番茄炒蛋也只挑了蛋花吃了几口，剩下的都是番茄块。

　　陈生先吃完了饭，他把筷子往盘子上一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俩慢慢吃，我去付钱。”说完就走到门口柜台那边找老板结账去了。

　　秦跃一直注意着凌洛这边，看到凌洛停了筷子，餐盘里饭是吃完了，但菜还剩挺多，于是问：“不合胃口？”

　　凌洛抿抿唇，看了秦跃一眼，点了点头，“有点儿。”

　　秦跃大概明白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盘子里剩下的饭菜吃完，出了店门，便打算推那些竹筐去药房卖。

　　街上人多，不好带着阿水进去，秦跃把独轮车的把手握好，说：“你们在进镇路口那等我吧，我送完东西就过来。药房那边不远，送完了我去菜市买点东西，很快。”

　　陈生对此没意见，带着牛确实不好在街上走动。他牵着阿水的缰绳往路口那边走，阿水慢悠悠地跟在后头。

　　凌洛心里倒是有些想法，想跟着一起去，但转念一想，路上就他跟秦跃两个人，又要单独相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段时间跟秦跃在一起他总是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只能跟着陈生在路口那等秦跃了。

　　中午的太阳很毒，去路口的路上凌洛被晒得有些难受，一边走着一边用手给自己扇着风，但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聊胜于无。

　　陈生牵着阿水到路口附近的大树荫下，那棵树是棵老榕树，树冠撑开来遮出一大片阴凉，阿水一到树荫下就自个儿找草吃了。

　　陈生找了块露出地面的树根，就这么就地坐了下来，把草帽摘下来拿在手里扇风。

　　凌洛看他边上有块石头，看着还算平整，但上面带着一层黄色的灰，大概是风吹上去的黄土。

　　他犹豫了一下，这些天来他来来回回穿的都是那么几套衣服，洗也洗旧了不少，但让他就这么直接坐到积着灰的石头上，他还是不太能做得到。

　　陈生已经摘下草帽岔着腿给自己扇风，见凌洛一副要坐不坐的样子，蓦地一下笑出声来。

　　凌洛有点无语，“你笑什么。”

　　“没什么。”陈生摇摇头，最后还是没忍住来了句，“你还真是城里来的。”

　　说完又觉得这话好像不太妥当，补了一句，“不是贬义啊，就是说你跟咱这儿的人不太一样。”

　　“我本来就是城里来的。”凌洛并不排斥“城里来的”这种形容词，他本来就在澜洲长大，这话说得也没错。

　　而且他能感觉到陈生说这话时的语气没什么恶意，就是单纯地感慨一下。最后他还是没坐那块石头，站在树荫下把手插裤兜里。

　　“也是。”陈生笑着擦了把汗。他自己满头大汗，背心领口都洇湿了一圈。他又看看边上只有额前刘海被汗湿了一点的凌洛，奇怪道，“你不热吗？”

　　“热啊。”凌洛说，他当然热，大中午站在太阳底下走了那么远的路，后背的衣服都贴身上了。

　　“噢。”陈生点点头，又把草帽戴上，靠着树干架起腿，一副很惬意的样子，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问，“话说你在这待多久啊？”

　　凌洛想了想，“过完暑假，九月开学前吧。”

　　陈生又点点头，“那还有不到一个半月，也快了。”

　　确实是快了。现在已经是七月中旬了，再过不到一个半月他就要回澜洲了，继续过他的城里生活。

　　凌洛想到这，不知道怎么了有点烦躁。按理说他该高兴才是，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心里堵堵的。

　　意识到这个问题，凌洛又开始纠结上了，完了他又意识到自己最近纠结的次数越来越多，纠结自己为什么一跟秦跃对视就脸红，纠结自己为什么想到要回家却不高兴。

　　不过没等他纠结多久，他听到陈生开口道：“挺少见的，秦跃这么亲近一个人。”

　　亲近？凌洛蹙了蹙眉，从自己的思绪里抽出来，“亲近我吗？”

　　“是啊。”陈生随手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子，往远处一丢，石子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草丛里去了，“真挺少见的。”

　　“我跟他认识十几年了，村里人找他帮忙他都去，但帮完了就走，不会多待。跟老人也是，跟小孩也是，就是怎么说呢，帮归帮，自己的事也从来不跟别人说。所以我看到他能跟你聊得来，还挺惊讶的。”

　　凌洛听罢，没说话。

　　“他跟你聊过他家里人没？”陈生又问。

　　凌洛回想了一下，他记得秦跃说过，不过很简短，就说了他妈妈去世，还有没有爸爸的事情，这应该算是聊过吧？

　　凌洛迟疑地点了点头，“说过一点。”

　　“他连这都和你说了？”陈生很惊讶，本来他也就随口一提，“那他跟你提过他妈怎么走的吗？”

　　凌洛摇摇头，这倒是没有。秦跃只说了是“走了”，没说原因。

　　陈生觉得既然秦跃都跟凌洛提过了，那他稍微补充一点应该也没什么。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于是开口：“他妈是因为——”

　　“等等，”凌洛打断了陈生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断，就是觉得这样不太好，“我觉得……这种事情，我们在背后说会不会不太好？”

　　陈生一愣，“这……村里很多人都知道啊。”

　　在他看来这不算什么秘密，就是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没什么不能说的。

　　凌洛还是摇头，“我还是等他自己跟我说吧，感觉在背后悄悄说有点不尊重人。”

　　虽然他在学校有点八卦，但这种触及别人伤疤的事，凌洛觉得还是让本人来说比较好，就算村里很多人知道，他也还是觉得不好。

　　见凌洛这样说，陈生也不勉强了，也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这个行为。他平时大嘴巴惯了，村里的事谁家出了什么事他都知道，也喜欢跟人聊，“行，那等他自个跟你说吧。”

　　他们话题结束没多长时间，秦跃就推着已经空了的独轮车回来了，车上的竹筐全送去了药房，车斗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握把那挂着装水壶的袋子。

　　秦跃和陈生两人合力把独轮车抬上牛车，为了稳当，他们是把车翻过来轮子朝上摆放的。

　　因为这次推了两辆独轮车出来，刚好把牛车上另外一边给占了，把车绑好后，只剩下一个小角落的位置能坐人，腿得伸到板车外头悬着。

　　“都别跟我抢啊，”陈生手一撑翻上牛车，坐在了那个角落，腿搭着车沿，背靠着独轮车的车板，“我坐这。你们俩坐前头去。”

　　凌洛没想跟他抢，坐那太憋屈了，腿都伸不直，秦跃就更不会了。

　　上了牛车前边坐好后，秦跃抖了抖缰绳，阿水迈开蹄子，牛车吱嘎吱嘎地驶上了回村的路。

　　太阳挺大的，凌洛坐在车板上，离地面有些距离，这都能感觉到地上烘上来的热气。他把短袖的领口拉了拉，露出锁骨散散热。秦跃坐在他旁边，偶尔抖一下缰绳引导阿水往树荫下走。

　　大概走了有十分钟，他们到了一个山脚下，这边的竹子很多很密，有些长得很高的已经被压得半弯下来，于是山脚这边的路上头就被竹子盖得严严实实的，阳光都下不来，一进去凌洛就感觉凉快不少。

　　秦跃说这里歇一会儿，陈生表示没意见，随后拉开腰上的挎包拉链，低下头嘀嘀咕咕地数钱。

　　凌洛慢吞吞地用手扇着风，仰脸看着头顶的竹子发呆。中午吃的饭菜不怎么好吃，他也就把饭吃干净了，菜剩了不少，这会儿在路上晒了一阵，他又饿了。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凌洛闻到一股油香，他动了动鼻子，顺着那味道侧过头，就见秦跃手上捧着一袋黄澄澄的东西。

　　他有点好奇，还没等他开口，秦跃就问他，“麻圆，吃吗？”

　　凌洛点点头，想伸手去捏一个，又停住了。

　　秦跃不知道搁哪又拿了个小袋出来，“给。”

　　“谢谢！”凌洛接过袋子套在手上，从那袋麻圆里捏了一个上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麻圆物如其名，圆溜溜一个，凌洛一口咬下去才发现里面是空心的，那层皮又糯又甜又软又韧的，还带着点油香芝麻香，凌洛吃得满足得不行。

　　“吃什么呢？”

　　凌洛吃了大半个的时候，陈生也终于从他的钱包那回过神了，探头一看秦跃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亮，“给我也来个。”

　　秦跃把袋子递过去，陈生直接伸手从里面捏了个出来，整个塞进嘴里，吃得是连连点头，含糊地说：“还是这个味道。”

　　秦跃买了不少，有的被压在袋子底下的已经扁了，凌洛拿了个被压扁的吃，扁麻圆没有圆鼓鼓的那么脆，但糯米皮更集中，嚼起来更韧更糯，也别有风味。

　　他一口气吃了四个，还想吃的时候秦跃把袋子合上了。

　　“糯米做的，吃多了容易积食。”秦跃说，“等回去再吃。”

　　凌洛这才讪讪停下。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凌洛吃了秦跃给的麻圆，就又觉得秦跃对他和之前也没差。

　　于是思考是不是这段时间自己想太多了？什么“我只对你好”，什么心跳加速，也许都是他自己小题大做？

　　越是思考凌洛就越是觉得对，心想以后不能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