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我干啥》渡十七

46、常德县 回家

　　瘟疫结束，应天府外流民已散，周白前往内廷复命。

　　宫内长廊处处相似，一道熟悉的背影飘过，即使隔着数十米，周白已经注意到了，一路狂奔，佩剑与盔甲撞击，叮当作响。

　　“站住。”周白转身看去。

　　宫女拥护着白衣女子，纷纷回头，是阿真，或者说是崔真。

　　周白拨开拦住的宫女，抓住阿真往宫外走，阿真一脸冷漠，甩开了他，直直立在原地。

　　“周大人请自重！”

　　“崔妃，您没事吧？！”

　　周白嘴角抽搐，一脸苦笑，难以置信道：“你知道你在作什么吗？”

　　崔真眼眸未抬，话语间依旧冷漠无比：“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不烦周大人费心......还请”

　　“陛下他认得你......”

　　“我说了我知道，我明白，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周大人以前不曾助我，希望以后的日子，不要成为本宫的阻碍，还有，以后请称本宫为娘娘。”说完，崔真头也不回走进了深宫。

　　*

　　云苓李清泽被一群人追问沈七七的事情。早在他们离开莱东坞不久后，她就已经遇害。此时鬼市夜半，废弃旧屋，周围说不定藏着更多人，万一激怒了领头人，敌众我寡，必死无疑。

　　领头人烦躁起来：“快说，沈七七她在哪里？”

　　云苓靠近李清泽。云苓脚尖敲击李清泽，两人异口同声道：“莱东坞。”

　　领头人突然笑了起来。

　　云苓忙道：“都是自己人，能不能先帮忙找人。”

　　“你说吧！”

　　云苓：“两人，一男一女，女子娇小，粉色衣裙，男子端庄，蓝色服饰，他们......”

　　持火把的一名壮汉，满脸胡须，猛吸一口鼻涕，憨声道：“老....老...老大，小鬼们倒是...是...是抓了两人，男...男女......”

　　“他们在哪里，带过来。”

　　云苓心想：速度这么快，这乌漆嘛黑的地方也没有其他人回来了。

　　片刻之后，几名壮汉甩来一名男主，正是柳正。柳正背对火把，云苓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因为没人能坐得那么直。

　　领头人将柳正一把拽起，狠狠道：“好生瞧瞧，是不是你们的人？”

　　柳正站起来第一时间并没有理睬云苓二人，反而突兀地揪起领头人的胡子，刺啦一声，柳正将那人的胡子拽了下来，假的！

　　领头人将柳正甩开：“找死！！！”

　　柳正惊讶之余，仍不忘朝领头人走去：“沈兄，是我，是我啊！你仔细瞧瞧。”

　　领头人神色顿时暗淡下来，失去了戾气，多了读书人的平缓，他接过火把，炽热的火光照亮了两个人的面孔，仿佛回到同窗时期。

　　原来这人名唤沈达海，是和柳正同一年入仕，在老师徐知礼被害知道，那些同僚或自请离开朝堂，或贬被害。柳正则是自请离开的一员，而身无长物，家无背景，靠俸禄过日子的沈达海即使谨小慎微，仍被流放。

　　沈达海带人穿过狭窄小道，蜘蛛倒吊织网，左右都是腐朽的家具，走了好一会，来到一处山洞，里边家具烛火应有尽有。

　　柳正拉住沈达海：“沈兄，和我一同前来的女子，麻烦你......”

　　沈达海招手，一名壮汉过来：“公子放心，那位姑娘正在给小鬼们做饭，稍等片刻，我就把姑娘请来。”

　　云苓此时探头问道：“小鬼？”

　　沈达海请各位坐下：“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小乞丐，我们这里都是些粗犷的汉子，做的饭菜那叫一个，唉，一言难尽，所以每当有路过的女子，都会被小鬼捉来做一顿美味佳肴。”

　　云苓喃喃道：“怎么不捉我，看我怎么毒死你们。”

　　解决了柳正的问题，沈达海急切地问道：“柳兄，你可知吾妹沈七七。”

　　柳正顿感失落，也不想瞒沈达海：“七七姑娘她......”

　　沈达海知道柳兄速来不喜说谎，冷眼看向云苓，云苓被恶意的眼光刺到，刻意躲避，拉着李清泽：“我们出去走走吧，不要耽误二位仁兄叙旧。”

　　柳正深深叹气，沈达海眸色黯淡：“带他们去看小鬼吧！”

　　“柳兄，你说吧。”

　　云苓李清泽跟着引路人来到厨房，此处乌烟瘴气，小孩聒噪不停。

　　“好香。”

　　“肯定特别好吃。”

　　“姐姐好厉害。”

　　在众人的夸奖之下，云苓看到朦胧烟雾下的小叶，火光四溅，油香扑鼻。

　　“姐姐，姐姐，以后你不走了好不好？”

　　“是啊，姐姐，别走了，跟我在这里，我们会保护你。”

　　小鬼们目不转睛盯着锅中食物。

　　小叶噼里啪啦炒个不停：“不要着急，马上好了。”

　　一名小鬼拉住云苓：“太好了，这里又有一位姐姐，姐姐，姐姐，帮我们做个饭吧。”

　　云苓一脸温和的微笑，低头跟小鬼一字一顿道：“姐姐我呀，只会吃。”

　　小鬼听后，立马松了手，连退几次，跑向小叶。

　　云苓扇了扇烟气，连连咳嗽：“小叶！”

　　小叶终于将最后一道菜做好，就被十几名小鬼抢着端走。火停烟散，小叶才听到云苓喊她：“云姐姐，你们来了？”

　　小叶放下铲子，急问：“李大哥，云姐姐，你们看到柳大哥了吗？”

　　李清泽找了块干净的柴火，坐了下来：“他在跟老朋友叙旧。”

　　云苓：“对，好像是个姓沈的。”

　　小叶神情终于放松下来：“姓沈，我听柳大哥说过他以前的事情，好像有一位姓沈，好像叫沈达海。”

　　云苓也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他什么来头。”

　　小叶回想道：“沈达海出身寒门，与柳大哥一起为官，又拜入同一位老先生门下。后来老先生遇害了，他们就再也没有了联系。刚刚小鬼们说恩人曾经是做官的，后来被世家排挤才来到这里，闲暇之余，还给他们讲学。”

　　一个小鬼吃得满嘴是油，噘着小嘴愤愤道：“就是就是，那些人好难懂，恩人非要讲。”

　　云苓转头问小鬼：“讲你就听着，谁让你这里生活？”

　　“我们也不想，但是我们没有家了。”

　　云苓想起来沈达海说，这些孩子是无家可归之人，如鲠在喉，其他人的话声声噎了下去。

　　柳正那边了解到沈达海这几年的不易，他又得知妹妹去世，一切都是那么的无可奈何，以前被人伤，现在也被别人害。刘家真是嚣张至极，只恨蜉蝣撼树，终是无用。

　　柳正安慰他：“终会改变的，我们只是缺少掰倒刘家的一个契机，我相信，如今的新帝也在等。”

　　柳正和沈达海促膝长谈，直到天亮，才有疲倦之意。

　　得知四人要去雅州，并未多留，找了马匹护送他们离开鬼市。

　　柳正承诺，一定会与沈兄再次同朝为官。

　　云苓骑马抱着小叶，疑问道：“为什么只给我们两匹马？”

　　李清泽架着马匹，柳正端庄坐在李清泽身后，似睡非睡。“他们已经贫困至此，有两匹马已经不错了。还有，能不能换一换，我跟他乘坐一匹，不合适吧！”李清泽戳戳柳正，对方一动不动。

　　云苓“呸”了一声：“你还想和小叶乘坐同一马匹，想得美！”

　　小叶回头，大大的眼睛满是疑问：“李大哥的意思是......”

　　云苓踢了一脚马肚，快速前行，低声回道：“我知道，我就是看不惯他。”

　　“等等我。”李清泽快马加鞭追赶她们。

　　又是几个日夜，常德县到了，云苓的家乡到了。

　　天气越发热了，晚市熙熙攘攘，靠着在周府顺的银子，沈达海也并未扣留，几人终于来到了此处，只要到了这里，云苓就不会在乎银两了。

　　天色已晚，今日怕是赶不回家了，趁着集市，云苓想去买几件衣裳。

　　寻了客栈，放了衣物，云苓拨开柳正小叶：“不要整天黏糊糊的，小叶，陪我去逛街吧。”

　　小叶正要说好呢，看到李清泽龇牙咧嘴，忙回道：“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我怕是不能去了。”

　　李清泽点头微笑，云苓回头一看，李清泽四处张望，放心后，对小叶道：“我来给你看看怎么回事？”

　　“不不不，不，云姐姐，我只是”小叶抚摸小腹：“那个来了，不用把脉。”顺手将云苓拦下。

　　柳正挤到小叶身旁，云苓不满地看向柳正。

　　柳正遭了个白眼，不解道：“云姑娘难道想要我作陪吗？还有你不应该看我！”

　　云苓切了一声：“要你陪，那还不如找......”

　　李清泽凑了上来：“找谁？”

　　“谁也不找，我自己去。”说着云苓下了二楼，转身消失在客栈门口。

　　小叶呼唤云苓，云苓不应，于是跺脚催促道：“李大哥，快啊，愣着干什么？”

　　李清泽指着云苓离开的地方：“她好像有点讨厌我。”

　　小叶怒其不争：“李大哥，你快去啊，烈女怕缠郎！”

　　这话柳正听在心里，烈女怕缠郎，魏帝这么纠缠小叶，岂不是话本中的缠郎，柳正眼睛充满了担忧悲伤，眉头也不禁蹙了起来。

　　后知后觉的小叶，见柳正愣在那里，轻轻摇醒他：“柳大哥，怎么了？”

　　李清泽猝然从二楼跳下：“小叶，多谢。”

　　一溜烟，消失了。